第24章 蝶影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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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破旧台灯发出嗡嗡的低鸣。昏黄的光晕洒在摊开的兽皮古籍上，九叶幻梦草散发的药香顺着木桌缝隙慢慢溢开。
庄之梦靠在掉了漆的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领口处的白玉刺绣微微颤动，小蝶从衣领里探出两根毛茸茸的触角，翅膀在空气中扇出两圈淡青色的虚影。
“主人，外头有三个穿灰衣服的家伙，从半个时辰前就在楼下花坛边转悠，兜里还揣着留音石。”
小蝶的声音软绵绵的，顺着神识钻进庄之梦的脑子里。
庄之梦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家养的狗鼻子还挺灵，王锐刚被押进死牢，后脚就派人来盯梢了。”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王腾在演武场被废，王锐在秘境里折了五个开脉境死士，自己现在顶着个“走大运捡漏”的名头回了宿舍，王家那帮老东西要是能睡得着觉才是怪事。
但光凭王家本身的底子，敢在天元大学的眼皮子底下炸断秘境地脉，胆子未免太肥了点。
东海战区这块肥肉，黑日瀛国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
天元大学里头要是没有内鬼接应，五个通神境死士连校门外的防御结界都摸不进来。
“小蝶，你的隐匿能撑多久？”
庄之梦站起身，将桌上的古籍和九叶幻梦草塞进床板底下的暗格。
小蝶扑棱着翅膀落在他鼻尖上，两只紫晶般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只要不跟化域境的老怪物正面撞个满怀，小蝶能让主人在阴影里逛到天亮，连地上的灰尘都不会惊动半颗！”
“那就去验验货。”
庄之梦扣上粗布长袍的最顶上一颗扣子。
小蝶身躯猛地一散，化作一团极淡的青灰薄雾，顺着庄之梦的天灵盖倾泻而下。
庄之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原本踩在水泥地上的布鞋在光线下一寸寸淡化，整个人在呼吸之间变成了空气中一道完全透明的波纹。
周身的气血、心跳、乃至体温，全部被收拢进了一层看不见的虚数夹层里。
他伸手推开宿舍的木窗。
窗轴甚至没有发出一丁点摩擦声，整个人如同一缕夜风，无声无息地滑出了三楼窗台。
夜色下的天元大学校园静得可怕。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林荫道尽头传来，四名身穿银白战甲的校务处弟子手持探灵罗盘，长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整齐声响。
罗盘上的指针滴溜溜乱转，红色的警戒灵光扫过花坛与树冠。
庄之梦就站在距离巡逻队不到三步远的路灯柱子旁。
探灵罗盘的红色光束从他的胸口穿透过去，落在后方的树干上，指针没有产生哪怕一毫米的偏转。
领头的戒律堂弟子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
“今晚后山出了那么大的乱子，连陈烈将军都惊动了，上头还让咱们通宵巡逻，真拿开脉境当牲口使。”
“行了少抱怨两句，王锐私带死士进秘境，巡察司正在校内大排查呢，赶紧去东区转一圈交差。”
四名弟子快步走过，带起的微风甚至直接穿过了庄之梦的虚影。
庄之梦双手插在袍子里，脚步轻快地跟在队伍后头。
这章法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
在现代社会当普通高三学生的时候，他连逃个晚自习都要被教导主任追三条街，现在顶着万古大梦的遮蔽术，在这座高武顶尖学府里逛街简直跟回了自家庭院没区别。
“主人，往西北边走，那边的地底下有股很恶心的臭味，跟白天秘境死士身上的煞气一模一样。”
小蝶的触须在神识里轻轻指引方向。
庄之梦调转脚步，踩着树影一路向西。
天元大学的西侧是建校初期留下的老校区，平日里极少有学员踏足。
穿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一座由整块青冈岩堆砌而成的三层古朴楼阁横在夜幕中。
藏经阁老楼。
新校区建成后，绝大多数功法玉简都搬去了主楼，这栋老楼只留存着一些陈旧的战区历史杂记和东海地理志，平时连个看门的大爷都见不着。
可现在，庄之梦站在竹林边缘，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藏经阁周围十丈范围内的泥土里，被人用黑狗血和朱砂埋下了极隐蔽的避灵桩。
七根黑沉沉的木桩隐在杂草中，隐隐构成了一个倒扣的八卦锁魂阵，把整座老楼散发出来的灵气波动彻底压在三尺之内。
更离谱的是，藏经阁二层的飞檐阴影里，竟然蹲着两道全副武装的黑影。
黑影手里握着制式的灵能重弩，弩箭尖端泛着淬毒的乌光，视线死死锁定着竹林小道的入口。
“一个放风的哨点，配两具战区管制的破甲重弩。”
庄之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要说是学校为了防贼偷旧书，三岁小孩都得啐他一脸唾沫星子。”
他没有从正面硬闯。
脚尖在青草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顺着重力飘了起来，如同一片落叶般贴着老楼背阴的砖墙笔直向上滑行。
二楼飞檐下的暗哨正警惕地扫视着竹林，庄之梦的身影就从他头顶半尺处掠过，带起的空气流动微弱得连蜡烛火苗都吹不灭。
落入三楼未锁的通气天窗，庄之梦稳稳踩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地面上的积灰足有半寸厚，但在小蝶的虚实大道护持下，他的脚底板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一股极淡的腥甜气息。
庄之梦顺着气味穿过落满蛛网的排排书架，来到了一楼最深处的杂物堆放角。
那里摆着一尊人头大小的生锈铜鼎，鼎身周围堆满了破损的桌椅板凳。
“暗门在鼎底下。”
小蝶低声提醒。
庄之梦走到铜鼎前，右手捏出一道大梦引气决，一缕青灰气流顺着鼎足的龙纹悄悄渡入。
咔哒。
一声细微到极点的机簧咬合声响起。
生锈铜鼎旁边的青石地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口黑洞洞的垂直竖井。
竖井深达数十米，内壁覆着一层吸音的厚重毛毡，隐约有一阵阵沉闷的说话声从最深处飘上来。
庄之梦没有迟疑，纵身跳下竖井。
下坠了约莫三息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掏空了地基建成的地下密室！
密室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壁嵌着照明用的月光石。
数十张长条木桌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与卷宗，十几个身穿黑日瀛国暗纹武士服的男子正在桌前飞速整理着文件。
在密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东海战区全息沙盘！
沙盘上不仅详细标注了东海关羽军团的布防节点、巡逻路线，甚至连各处灵矿运输线的换防时间都用猩红色的光标标注得一清二楚！
“南港三条灵矿运输线的防御图纸已经全部誊抄完毕，今夜子时由外门走私船送出港口。”
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反手将一卷盖着战区印鉴的密信塞进兽皮袋，语气阴鸷。
“王家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王腾重伤，王锐在秘境里又把事情搞砸了，巡察司现在咬得很紧，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藏经阁来？”
旁边一名身形枯瘦的老者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王震天那个蠢货，急功近利！为了给王腾报仇，竟然擅自带死士去炸秘境抢夺传承，纯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不是他在秘境闹出这么大动静，陈烈怎么会带兵封锁全城？我们原本定在下个月的渗透计划全被他打乱了！”
八字胡男子脸色难看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那王锐那边要不要灭口？他被关在巡察司死牢，要是熬不住重刑……”
“巡察司的死牢不是谁都能插手的。”
枯瘦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我已经安排了暗线在王锐的疗伤药里下了化骨散，今晚三更他就会经脉暴毙，绝不会留下一句活口供词。”
“现在最要紧的，是天元大学招考营里的那几个种子。”
老者指了指沙盘旁边的几份档案。
“柳家的柳若兮在秘境里受了暗伤，短期内不足为虑。倒是那个李玄，已经被我们的人用高阶灵石收买，统考时会配合我们在演武场制造混乱。”
“至于那个庄家的废物庄之梦……”
八字胡男子嗤笑了一声：
“一个靠运气在秘境里捡破烂活命的纨绔罢了，王家派在宿舍外的暗哨回报，那小子回房后就吓得蒙头大睡，连门都没敢出，不足为虑。”
站在密室横梁阴影处的庄之梦，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帮搞暗杀和走私的专业间谍，在收集情报的效率上确实比学校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教头高出好几个档次。
东海世家、天元高层、战区巡察司，合着全被这帮孙子用金钱和暗子渗透成了筛子。
王锐以为自己是东海呼风唤雨的世家大少，殊不知在黑日眼里，他连一颗随手可以捏碎的弃子都算不上。
庄之梦屏住呼吸，识海中的大梦道胎缓缓运转，双眸深处泛起一层肉眼难见的青灰微光。
梦域溯源，暗中拓印！
密室长桌上的所有往来账目、接头暗号、走私航线，乃至那十几张涉及天元大学内部导师的收受贿赂名单，全部化作一道道清晰的记忆流，分毫不差地烙印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这些东西，随便甩出一页去东海巡察司，都能在整个东海掀起一场十二级大地震。
就在庄之梦准备将最后一张战区布防图记下时。
嗡！
密室最深处的一座青铜祭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整间密室内的温度骤然暴跌，原本明亮的月光石在这一刻竟然泛起了诡异的惨白之色。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枯瘦老者与八字胡男子，脸色瞬间剧变，连滚带爬地扑到青铜祭坛前，双膝重重跪倒在地，脑门死死贴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祭坛中央，一团浓墨般的黑雾凭空翻滚而起。
黑雾之中，缓缓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星辰虚影，散发着让人神魂都要冻裂的恐怖威压！
一道苍老、沙哑、仿佛两片锈铁互相刮擦的声音，自黑雾深处缓缓传出，在整座地下密室中回荡：
“东海秘境的至尊残卷，落在了谁手里？”
枯瘦老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抖得像筛糠：
“回……回禀尊上！秘境地脉被王家引爆，整座秘境彻底湮灭，残卷……残卷化为虚无了！”
“废物。”
黑雾中只是吐出两个字。
噗！
枯瘦老者如遭重击，胸口猛地凹陷下去一块，嘴里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十丈远，狠狠撞在石壁上！
但他甚至不敢痛呼一声，挣扎着再次爬跪在地，疯狂磕头：
“尊上饶命！属下已经拿到东海战区第三防线的全部换防图，战区统考之日，定能让黑日精锐顺利潜入！”
黑雾中的暗红星辰微微闪烁了一下，威压稍稍收敛。
“三日之后，东海港口的灵矿必须准时启运，若再有差池，尔等神魂便留作万魂幡的血食吧。”
“遵命！谨遵法旨！”
密室内所有人齐声叩首。
黑雾翻滚着开始收缩，那道沙哑的声音在即将散去的最后一刻，冰冷地落下了最后一句话：
“此事……龟先生在看着你们，莫要自误。”
“龟先生”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祭坛上的黑雾彻底湮灭，整间密室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压抑。
横梁之上的庄之梦，双手按在粗糙的木梁上，指尖停顿了半拍。
黑日瀛国真正的幕后掌权者，在百年前设局围杀人族战神龙行步的深渊巨擘——龟先生！
这条深藏在东海地底百年的大鱼，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庄之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收拢全身气机，化作一道看不见的虚影，顺着竖井的气流，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这间杀机四伏的地下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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