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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日,顾辰如期登了袁家的门。
袁家的库房,藏在一进僻静的后院里,四面高墙,把个园子围得严严实实。顾辰在林若汐的引领下,穿过两道门,才进了那间摆满箱笼的库房。 “顾先生,“林若汐道,“祖父让您看的这批藏品,是前些日子刚从一位藏家手里收来的。东西倒是齐整,只是祖父总觉得,里面有几件,来路有些不正。“她压低声音,“又怕惊动什么人,所以只敢请您这样的行家,私下来看。“ 顾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话,上前开了第一口箱笼。 他看得极快,一件件过手,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藏品,大多是真品,可其中有几件,他越看越觉得蹊跷——不是东西不对,而是东西的来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尤其是箱底那件乌沉沉的青铜小鼎,他一触到,胸口那道星印,竟猛地一烫。 那不是普通古物的反应。
那鼎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灵力消散后的气息。 顾辰正待细看,后院里,忽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袁家请来的,就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顾辰霍然抬头。
不知何时,库房门口已站了一个人——一个干瘦的老者,穿一身灰衣,手里拄着一根黑铁杖,正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老者周身的气息,比那晚翻墙的中年人,还要沉上几分。 林若汐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却被那老者一挥手:“袁家丫头,这里没你的事。这小子既然敢接袁家的活,又敢碰那鼎,想必是有些本事的。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他能不能从老夫手里,把这鼎活着拿出去。“ 话落,那老者身形一动,黑铁杖竟如一条活蛇,朝着顾辰的胸口,直点过来。
那一杖,快、准、狠,带着一股摄人的劲风。 林若汐在一旁,失声惊叫。 顾辰却仿佛早有预料。他没有后退,只在那杖尖将到未到之际,身子微微一侧,让过那一点,随即反手,五指扣住杖身,往下一压。 那老者脸色骤变,想抽回铁杖,却觉得那杖仿佛生了根,竟纹丝不动。 “老先生,“顾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我碰这鼎,是因为袁家请我来掌眼,不是来跟您抢东西。这鼎的来路,您比我清楚。您若心里有鬼,尽可明说,不必拿杖子,试我这个晚辈。“ 那老者试了两下,抽不回铁杖,又听顾辰这番话,额上竟沁出了细汗。
他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面上那般好相与——方才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可那一压的力道,分明是真正的修行者,才有的手段。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老者声音发颤。 “旧货街,顾辰。“顾辰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淡然,“老先生要是想切磋,改日,我奉陪。今日,我先替袁家把这批东西,看完了。“ 那老者愣在原地,握着铁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混迹这一行几十年,见过的后生无数,却头一次在一个年轻人的一招之间,被逼得不敢妄动。
半晌,他狠狠盯了顾辰一眼,丢下一句“后会有期“,转身,一纵身,翻过高墙,消失在夜色里。 库房里,一时静得出奇。 林若汐站在门口,早已看直了眼。她看着那个立在箱笼之间、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心里那点原本的客气,不知不觉,竟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的东西。 “顾先生,“她半晌才找回声音,声音却还是有些不稳,“方才那老者……是、是谁?“ “一个来探路的。“顾辰把那只青铜小鼎,轻轻放回箱底,垂下眼,“林小姐,袁家这批东西,来头不小。您回去,还是劝祖父,别急着往外拿。“ 他走出库房,夜风迎面扑来。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库房,又看了看自己方才按住铁杖的那只手。 方才那一压,他其实只用了三成力。 他不知道,那老者有没有看清。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海城隐世那拨人,会重新掂量“旧货街顾辰“这几个字的斤两。 而他,正好需要一个这样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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