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天刚蒙蒙亮,李凡就蹲在镇东头药铺门口等着了。
他浑身泥泞,膝盖和手肘处被碎石磨破了好几处,那是昨夜在森林里狂奔时摔的。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怀里的东西——从母狼伤口处吸出来的毒源力,他留了一小部分没化解,用源力裹着封在了掌心。这东西不能带进镇里,万一被人感应到,麻烦就大了。
药铺老板姓孙,五十多岁,是个精瘦的老头,年轻时据说在某个小宗门做过外门弟子,后来受了伤,回镇上开了这间药铺。他医术不算高明,但治些跌打损伤、风寒毒疮还算拿手。碎石镇方圆几十里就这一间药铺,孙老板的性子也因此养得格外倨傲,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炉火纯青。
辰时,药铺门板一块块卸下来。孙老板打着哈欠走出来,一眼看到蹲在门槛边的李凡,眉头就皱了起来:“李家的废物?你大清早蹲我这干什么?”
“孙伯,我想抓副药。”李凡站起来,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
“你有钱?”孙老板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衫上停了停,那眼神李凡太熟悉了。前世他穿得寒酸去办事,别人也是这么看他。
“有。”李凡从怀里掏出铜板,十七枚,一枚不少。这是他全部的家当,本来打算买干粮的。
孙老板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治什么?”
“解毒的。外伤中的毒,毒源偏寒,侵入肌理,从伤口往经脉里钻。”李凡按照母狼的症状描述着。
孙老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李凡,眼神里多了些东西:“谁中毒了?”
“镇外一个猎户,昨晚上碰了毒虫。”李凡面不改色。
“猎户?”孙老板嗤笑了一声,“碎石镇的猎户我都认识,怎么没听说谁中了寒毒?再说了,寒毒入脉这种伤,镇上的猎户根本扛不到今天早上。李凡,你跟我说实话。”
李凡心里暗骂这老东西精明。但他脸上笑容不变:“孙伯,我哪敢骗您啊,真是猎户。您给配副药就成,不用问那么细。”
孙老板把铜板往柜台上一拍:“解寒毒的药,光是一味蛇衔草就得三十枚铜板。你这点钱,买包甘草都费劲。”
李凡的笑容僵了僵。三十枚铜板。他连一半都凑不出来。
“孙伯,您看这样行不行,药先赊着,过两天我把钱送来。”李凡陪着笑。
“赊账?”孙老板冷笑一声,拿起柜台上的铜板扔回给李凡,“你一个废物,拿什么还?就凭你继母那点家底?她巴不得你死在外头呢。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李凡接住铜板,低头沉默了几秒。他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晚上来偷?风险太大,孙老板敢独自一人守着这间药铺,肯定有些手段。硬抢?他刚突破光芒武士,气息还不稳,真打起来未必能全身而退,而且一旦暴露实力,后患无穷。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孙老板,缓缓说道:“孙伯,您应该知道三眼魔狼的事了吧?”
孙老板的手猛地停住。他转过身,双眼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李凡。
“昨天镇上来了圣典宗的人,说是追查三眼魔狼。您在这地方开了三十年的药铺,森林里有什么动静,您比谁都清楚。”李凡的语气不急不缓,“三眼魔狼受了伤,中毒了。那毒寒入骨髓,普通的解毒药根本没用,得用蛇衔草配紫火藤,再加一味龙涎叶,三碗水煎成一碗,外敷内服同时用才行。”
孙老板的表情变了。他盯着李凡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镇上老猎户闲聊时听来的。”李凡撒了个谎,“孙伯,三眼魔狼身上有三宝——天眼、狼心、兽核。天眼能破万法,狼心能解百毒,兽核能助武者突破。现在整个镇子周围,知道那头母狼藏在哪的,就我一个人。”
这是实话。昨夜他给母狼处理伤口时,特意在周围做了记号,还用噬源诀把母狼的气息完全掩盖了。除非三眼魔狼自己跑出来,否则没人能找到它。
孙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药铺里安静得能听见柜台上药材受潮时的细微噼啪声。
“你想让我帮你救人。”孙老板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是。”李凡点头,“您出药,我出力。母狼的狼心能解百毒,等它伤好了,我给您弄一块狼心肉。您早年修炼时中的暗伤,一直没除根,狼心肉能帮您把最后那点毒源逼出来。”
孙老板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暗伤,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他在一个散修手里争抢一株灵草,被对方的毒掌击中左肋,虽然保住了命,但每逢阴雨天,左肋下就隐隐作痛,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李凡竟然能看出来?
其实李凡看不出来。是吞天典看出来的。今天清晨他在药铺门口蹲着时,就翻到了第五页,上面记载着孙老板这类早年被毒源侵体、伤势未愈的武者特征——面色青中带白、左肋略高、呼吸时左肺叶音浊。吞天典把这些特征和破解方法一并列了出来。
孙老板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只木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三样药材——蛇衔草、紫火藤、龙涎叶。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掂量什么。最后他把药材用油纸包好,推到李凡面前。
“狼心肉。”他说,“我不要别的,只要一块狼心肉。”
“成交。”李凡把药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等一下。”孙老板叫住他,“你进森林,路上小心幽冥殿的人。昨天来的那个圣典宗女弟子,她的师叔今天早上带人进森林了。还有一拨黑衣人,半夜就摸进去了。你现在去,是往狼窝里扎。”
“我知道。”李凡回头笑了笑,“孙伯,药钱我过两天补给您。”
“不用了。”孙老板摆了摆手,语气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你要是回不来,这药就算我白搭了。你要是能回来,以后有啥好东西,记得先来找我。”
李凡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一路小跑回到柴房,把药材藏好,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院子里劈柴。张氏见他回来得晚,骂了几句,李凡低头认错,一副窝囊相。李安在旁边讥笑了几句,李凡也不回嘴,老老实实干活。
等到中午,张氏带着李安去邻村串亲戚了,李凡立刻背起藏好的药材,翻窗进了森林。
一路上他走得很小心。风源通玄让他的感知异常敏锐,方圆百米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他能感应到森林里至少有五六拨人正在搜索——左边那两个气息沉稳,应该是圣典宗的人;右前方那三个气息阴冷,带着幽冥殿特有的源力波动;后面还有两个气息较弱,像是镇上跟来的猎户。所有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就是昨夜母狼藏身的岩壁方向。
李凡在距离岩壁还有一里路时停了下来。他感知到那道银白色的气息还在,但比昨夜虚弱了很多。母狼在等他。他加快脚步,从侧面绕过去,钻进一片密集的荆棘丛,在荆棘丛后找到一条只有野兽才能穿行的小径。
他钻出小径时,眼前正是岩壁洞口。树枝伪装还在,但已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李凡快步上前,扒开树枝,钻进洞里。
母狼侧卧在干草上,竖瞳半睁半闭,呼吸比昨夜急促了许多。它看了李凡一眼,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药来了。”李凡蹲下去,从怀里掏出药材。他不懂煎药,但噬源诀能帮他——他把三味药材放在掌心,运起源力轮,用风源力裹住药材,加速它们的融合。这是他从吞天典第五页上学的——风源通玄不仅能让感知敏锐,还能精准控制风源力的温度和流速,相当于随身带了一口无形的锅。
药材在他掌心里慢慢化成药浆,散发着浓烈的药香。李凡把药浆分成两份,一份敷在母狼伤口上,一份喂进它嘴里。母狼伸出舌头舔了舔药浆,竖瞳微微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凡的感知捕捉到了异常。有人来了。三个幽冥殿的人,正向这个方向快速接近。他们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能追踪源力波动——母狼身上的天眼之源在散发微弱的气息,对方是循着这个来的。
李凡心脏狂跳起来。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发动噬源诀,将母狼身上的源力波动全部吞入体内,连一丝气息都不往外泄。他手按在母狼身上,噬源诀全速运转,母狼的源力涌入体内,他的源力轮疯狂旋转着,光芒武士的实力被压缩到了极致。
三个黑衣人出现在岩壁外面。李凡能感应到他们站在那里,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为首的人拿出一个罗盘样的东西,上面指针疯狂旋转,但找不到方向。
“信号断了。”那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往那边找找。”另一个声音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李凡咬着牙,直到那三道气息走出百米开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母狼身边。他的源力轮几乎停转了,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一样闷。但他笑了。
母狼转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粗糙的皮毛带着药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温热。
“没事。”李凡摸了摸它的头,“你好好养伤。”
他倚着母狼的肚子躺下来,闭上眼。脑海中吞天典自动翻到第六页,一行金色小字浮现在纸页最上方。
“天眼之源,魂力交融。母狼怀崽,其崽天授。双生天眼,一予母,一予子。母狼以天眼换你庇护,你以诚心换母狼信任。交易已成,不可反悔。待小狼降生之日,便是你天眼开启之时。”
李凡猛地睁开眼。他低头看向母狼隆起的腹部。小狼崽还没出生,就已经注定有一只天眼。母狼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提前给了他。
他喉头发紧,眼眶发涩。前世他混了三十年,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一个混混,一个骗子,一个满嘴跑火车的老六,竟然被一头狼托付了未来。
他伸出手,掌心贴着母狼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微弱而坚定的胎动。过了许久,他轻声说:“放心吧,我肯定把你们娘俩照顾得好好的。”
母狼闭上竖瞳,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回应,又像是酣睡。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