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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江看到一个手拿驳壳枪的便衣正拎着一个年长村民的衣领,大声喝问什么。他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从断断续续飘来的只言片语——“八路军”“关帝庙”“说”,能猜出是在逼问八路军的下落。那便衣喊了几句,突然举起驳壳枪对准村民的脑袋。人群中发出惊呼。胡大江的手攥紧了拳头。
他强忍冲动,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悄退回去。
“四十多个敌人,十五六个短枪,剩下的都是长枪,也有空手的,但不多。看打扮是便衣队和伪警备队。”胡大江汇报道,声音有些紧,“他们在逼问村民八路军的下落,拿枪指着老百姓的头。”
宋春生脸色阴沉下来。他稍一思索,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之前破袭榆辽公路时,一连在关帝庙驻扎过几天,虽然保密工作做得好,但石岩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便衣队和伪警备队应该是通过什么蛛丝马迹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来逼问。
“本来还打算借顺子这条渠道把咱们的行踪透露给鬼子,没想到便衣队和伪警备队先来了。”宋春生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代劳吧。”
他在地上手绘的简图,借着最后一丝天光开始部署:“一排,从南面包抄。二排,西面。三排,北面。围三阙一。记住,便衣队和伪警备队的人不能全杀,至少要放跑几个,让他们回辽县去给鬼子报信。”
陈金水、张成仁、周庆各自领命。
宋春生转向陈章:“机炮排跟二排一起从西面摸过去。你们第一个动手。三门掷弹筒各打一发榴弹,重机枪对准篝火边的人打几十发子弹。在保证不伤到百姓的前提下,尽量杀伤敌人。目的不是消灭他们,是让他们知道咱们有重火力,是主力部队。”
陈章点头:“明白,露一手,再放他们走。”
宋春生最后强调:“以机炮排的掷弹筒为信号,掷弹筒一响,立即发起攻击。有把握命中就射击,没把握就往敌人脚下打,把敌人从百姓周围驱赶开。”
王长贵见火力排没被安排到任务,急得在一旁搓手:“连长,我们排干什么?”
宋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排长,看好四辆骡马车。你的任务是守住咱们的后勤。再说了,打几个汉奸,还用不着把咱们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沉住气。”
王长贵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转身回了骡车旁。
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几颗星星稀疏地挂在半空。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秋夜特有的寒意。一排、二排、三排和机炮排的人悄无声息地向石岩村外的篝火场摸去。
宋卫国跟在一排后面,猫着腰穿过一片半枯的玉米地。枯黄的玉米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遮住了他们的脚步声。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均匀。前方篝火的光芒越来越亮,他甚至能闻到夜风里那股烟熏火燎的气味。
篝火场上,便衣队队长刘富贵已经有些失去耐心了。他一手拎着驳壳枪,一手揪住一个年长村民的衣领,把那人拖到火堆旁。火光把刘富贵的脸映得通红。他前些日子花钱从一个行脚商嘴里套出了消息,说曾经看见石岩村的关帝庙曾经驻扎过一支八路军连队。今天他带着便衣队和警备队的人浩浩荡荡开了过来,把全村人赶了出来,原以为随便吓唬几下就有人招,没想到这些刁民一个比一个嘴硬。
“老东西,我再问一遍!”刘富贵把驳壳枪顶在老人的太阳穴上,“前些日子关帝庙里是不是住了八路?”
老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但一句话不说。
人群里,顺子心急如焚。他看着刘富贵那支顶在老人头上的枪,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自己站出来承认是八路军的联络员,能不能把百姓们救下来?可就算他站出来,刘富贵这种人也不会放过其他人。
村民们挤在一起,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有人眼睛盯着那些伪警备队员,目光里满是仇恨。几个年轻后生已经在悄悄摸地上的石头。
陈章已经带着机炮排和二排一起摸到了西侧的一片乱石堆后面。他压低声音命令:“掷弹筒小队,三门都给我架好。标定距离,偏几分,别打太准。目标是外围的敌人。”
三门掷弹筒被迅速架设起来。炮手们调整着射角,装弹手把榴弹从箱子里取出来,拿在手里。旁边,重机枪班把民二十四式重机枪架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枪口对准篝火旁聚集的那七八个伪警备队员。机枪手慢慢拉开枪机,上好弹链。
陈章做完最后的检查,回头看向宋春生藏身的方向。宋春生举着望远镜,借着篝火的光观察各排的部署情况。他看到一排已经迂回到南面的水沟边,二排和机炮排在西面就位,三排在北面的一片灌木后面。陈章转过头,冲他做了个准备完毕的手势。
宋春生深吸一口气,使劲把右手往下一挥。
陈章低喝:“放!”
三门掷弹筒同时闷响,三发榴弹划出三道弧线,朝篝火场飞去。掷弹筒的发射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刘富贵正在对老人吼叫,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榴弹几乎是紧接着就落了下来。
为了避免误伤百姓,三门掷弹筒瞄准时都刻意偏了角度。三枚榴弹落在便衣队和伪警备队的外围,距离人群有十几米远。爆炸掀起泥土和碎石,破片四射。便衣队和伪警备队的人猝不及防,五六个人被破片击中,惨叫倒地。篝火被气浪压得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重机枪开火了。几十发子弹像一条火链扫向篝火旁的那七八个伪警备队员。他们正围着火堆烤火,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中弹倒地。子弹打在地上发出短促的“噗噗”声,溅起尘土。
宋卫国在掷弹筒响起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他的枪口早已对准了刘富贵。三百米的距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三八枪的后坐力顶在肩膀上,枪口跳动的同时,子弹已经飞了出去。刘富贵的脑袋向后一仰,子弹从正面钻入他的额头,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的手指还僵在扳机上,身体却已经向后退了两步,仰面倒在地上。鲜血溅了他身前那个年长村民一脸。
老人呆在原地,腿一软,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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