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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着车轮轧过青石板路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替他数着时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撑到回到府里。
马车在镇南将军府门口停稳时,苏征扶着车辕下了车。门房老赵看见他脸色泛红、掌心带血,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连忙上前要扶,被苏征挡了一下:“不必,打一桶冷水送到后院浴房。”
老赵连声应了,转身就往灶房跑。
苏征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回廊往后院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用脚底丈量地面。他走进浴房时,周虎已经快手快脚地把冷水灌满了浴桶。苏征没有犹豫,脱了外袍,径直跨入浴桶,整个人沉进了冰凉的水里。
冷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浑身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即慢慢松开了。他靠在桶沿上,闭上眼睛,感觉到那股翻涌的热意正在被凉意一点一点压下去。他张开左手,掌心的那道伤口被冷水一浸,疼得钻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血已经被水冲淡了,在桶里散开成一缕极淡的红色。他把手放回水面上,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桶沿上,听着自己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公主府,沈卿卿回到暖房后,又过了一刻钟,赵嘉宁回来了。
她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碧桃,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她走进暖阁时,几位小姐抬起头来,有人笑着问:“公主,将军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他休息一会就好,我们不必等他,继续我们的。”赵嘉宁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神色如常。
苏征没有回来。
赵嘉宁坐回主位后,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她似乎心情不错,和旁边的小姐们说着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轻快。
沈卿卿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知道偏厅里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苏征没有回来,赵嘉宁回来了。
她站起来。赵嘉宁正好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郡主这是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将军。”沈卿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若还是不舒服,公主还是让人送他回去吧。”
赵嘉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郡主不必担心,碧桃说将军已经歇下了,让人守着不让人打扰。你若这会儿过去,反倒吵醒了他。”
她说着,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语气依旧温和:“再说了,苏将军是我的未婚夫,郡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独自去偏厅看一个歇下的将军,传出去也不太好听,是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暖阁里安静了一瞬,几位小姐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下头喝茶,有人用帕子掩了一下嘴角。
沈卿卿站在原地,看着赵嘉宁那双含笑的眼睛,知道她不会再让她过去了。
她坐回原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她慢慢咽下去,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又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暖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小丫鬟快步走进来,在门口站定,行礼禀报:“公主,镇南将军方才醒了,说他军务繁忙,先告辞了,请公主和诸位慢用。”
公主听道后,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体恤:“将军既然有军务,那便不好强留。碧桃,送将军出府。”
“是。”碧桃应声退了出去。
沈卿卿站起来,朝赵嘉宁屈膝行了一礼:“公主,我也该告辞了。”
赵嘉宁看着她,这一次没有拦:“郡主慢走,改日有空再来坐坐。”
沈卿卿转身走出暖阁,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她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走到大门外时,苏征的马车已经不在了,但周虎还等在原地,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郡主,将军让属下告诉您一声,将军已经回将军府了,让您不用担心。”
沈卿卿点点头,对周虎说:“送我去镇南将军府。”
周虎犹豫了一下:“将军说让您回王府……”
“我说去镇南将军府。”她上了马车。
周虎没有再劝,让车夫调转马头,马车驶入夜色中,往镇南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沈卿卿靠在车壁上,手指攥着袖口,她不知道偏厅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赵嘉宁进去之后跟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马车在镇南将军府门口停下时,门房老赵认得她,连忙侧身让开:"郡主,将军在后院。"
沈卿卿没有寒暄,径直穿过回廊往后院走。走到浴房门口时,她看见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廊下的灯笼光透进去。周虎站在门外,见她来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沈卿卿推门走了进去。
苏征坐在浴桶里,水已经凉了。他闭着眼睛靠在桶沿上,头发湿了一半,水面上飘着一层细碎的冰屑。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是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让你别来么?”
“你走的时候那么急,我总得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没事。”沈卿卿在浴桶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她在偏厅里跟你做了什么?”
苏征沉默了一下:“她进了偏厅之后,把丫鬟都支走了,”他顿了一下,“我趁她靠近的时候,直接推开了门,说我有军务要处理,就离开了偏厅。”
沈卿卿一边听他说,一边给他把了下脉,又从随身带的小针包里取了几要针,“你这样洗冷水也不是事,将军如果信的过我,我给将军扎几针,缓解一下药效可好?”
苏征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卿卿,我信你,你尽管扎。”
沈卿卿点点头,开始为苏征行针,果然几针下去,苏征的燥热感消除一些,不再那么难受了,等半个时辰,沈卿卿为苏征了取了针,又走到屋角的架子上拿起一条干净的布巾递给他,“将军可以先从水里出来了,等一会大夫来了,再开些汤药吃了应该就把药性完全消除了。”
说完,就转身走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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