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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子时了。
赵婆子端了一盘饺子进来,放在桌上,笑着说:“将军,姑娘,该吃了饺子了吃完饺子,旧年就过去了。”
沈卿卿放下书,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是白菜猪肉的,鲜香多汁,皮薄馅大。
她慢慢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是她离开陆家后,过的第一个年。不是在柴房里,不是在偏院里,不是在没有人记得她存在的角落里。是在将军府,在一张摆满菜的桌子前,在一群真心待她的人中间。
苏征也夹了一个饺子,吃了一口,放下筷子。
“卿卿。”
沈卿卿抬起头。
苏征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以后每年,都来将军府过年。”
沈卿卿愣在那里,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墨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桌上,偷偷看着他们,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窗外的炮仗声忽然密集起来,子时到了。京城里万家灯火,漫天烟花,将夜空染成了白昼。
沈卿卿放下筷子,看着苏征那张被烟花映得明明暗暗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
苏征的嘴角弯起来。
沈卿卿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她夹起第二个饺子,刚要咬,忽然听见墨琴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卿卿,你耳朵红了。”
沈卿卿手里的饺子啪嗒掉在碗里,汤汁溅了出来,她没有抬头,只是把饺子重新夹起来,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很慢。
墨琴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征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落在窗外漫天的烟花上。
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饺子吃完,桌上的盘盏撤了大半,只留下几碟瓜果点心和一壶温着的热酒。
赵婆子端着空碗回灶房去了,周虎和老赵还坐在下首,一人抱着一碗酒,喝得脸红脖子粗。周虎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拍着老赵的肩膀,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老赵你知不知道,将军今天高兴,真的高兴”。
老赵用仅剩的那条胳膊拍开他的手,骂了一句“喝多了就滚回去睡觉”,自己却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
墨琴坐在沈卿卿旁边,偷偷打了个哈欠,眼睛却还亮着,时不时瞟一眼苏征,又瞟一眼沈卿卿,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周虎率先放下酒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将军!属下给您拜年了!”
他说着,抱拳单膝跪地,动作虽然因为醉酒有些踉跄,但气势十足,“祝将军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康健,战无不胜,官运亨通!”
老赵也跟着站起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老奴给将军拜年。祝将军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苏征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起来吧。”
说罢,从袖中摸出两个红封,一人递了一个。
周虎接过去,捏了捏厚度,咧嘴笑了:“多谢将军!今年这厚度,够属下喝一个月的!”
老赵没说话,把红封收进怀里,又坐回去,端起酒碗继续喝。
随后,赵婆子也给将军拜了年,也得了一个大红包。
墨琴看了沈卿卿一眼,也站起来,走到中间,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奴婢墨琴,给将军拜年。祝将军新年吉祥,福寿安康。”
苏征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红封。
墨琴接过去,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到一旁,捏着那个红封,偷偷打开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十两。
她一个月月钱才三百文,这一下子顶他多少个月的月钱呀。
墨琴连忙把红封塞进袖子里,捂着袖口,生怕掉了。她转头看向沈卿卿,用口型说了一句“好多”。
沈卿卿笑了笑,没说话,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中间,恭恭敬敬地跪下,“卿卿给将军拜年。”她的声音清清亮亮的,“祝将军在新的一年里,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苏征看到卿卿跪下,马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只有靠近了才能听出的柔和,“地上凉。”
沈卿卿微微一怔,顺着他手上的力道站起来,他的手掌很宽,隔着衣袖,她也能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
苏征松开手,从袖中摸出一个红封,递给她。
沈卿卿双手接过,红封比墨琴的那个厚一些,入手沉甸甸的。她握在手里,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将军。”
苏征点了点头,笑着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周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咧嘴笑了,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站起来朝沈卿卿拱了拱手:“姑娘,周虎给你拜年了!”
他笑嘻嘻地抱拳弯了弯腰,“祝姑娘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医术精进,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找姑娘看了!”
沈卿卿被他这大大咧咧的样子逗笑了,也屈膝回了一礼:“多谢周大哥。也祝周大哥新的一年平平安安,事事顺心。”
老赵也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话不多,就说了一句:“姑娘新年好。”
沈卿卿连忙回礼:“赵大叔新年好。”
墨琴从旁边蹦过来,拉着沈卿卿的手,笑盈盈地凑近,压低声音说:“卿卿,我给你拜年啦!祝咱们卿卿新的一年,越来越好看,医术越来越好,银子越赚越多!”
沈卿卿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拜年的话,倒像是给自己许愿。”
“你的不就是我的嘛!”墨琴理直气壮。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清脆,在暖融融的屋子里散开来。
赵婆子从灶房端着一盘新炸的春卷进来,放在桌上,笑呵呵地说:“来来来,刚出锅的,趁热吃。拜年拜完了,”
周虎第一个伸手,抓了一个春卷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老赵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也伸手拿了一个。
墨琴拉着沈卿卿坐回去,把春卷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卿卿夹了一个,咬了一口,酥脆的皮在齿间碎裂,里面的馅料鲜香可口,是韭菜鸡蛋的,赵婆子特意做的。
她慢慢嚼着,嘴角弯着。
苏征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屋子的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将军府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往年除夕,宫宴散了回来,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周虎和老赵,三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喝酒都没有兴致。赵婆子包的饺子好吃,可就这几个人吃,再好吃的东西也寡淡。
今年不一样了。
沈卿卿坐在那里,和墨琴说着话,时不时被逗笑,眉眼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笑起来的样子,和七年前破庙里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把杯中的酒喝完。
窗外的炮仗声又密集了一阵,然后渐渐稀疏下去。子时过了,旧年去了,新年来了。
赵婆子又端了一壶新沏的茶进来,给每人倒了一盏。周虎和老赵喝完最后一碗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给苏征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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