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送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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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琴凑过来，压低声音：“卿卿，你说那个将军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看你的眼神，我听周虎说......”“周虎是谁？”
“就是那个将军身边那个副将啊。” 墨琴掰着手指头数，“他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我问的。他说他家将军姓苏，是禁军副统领，刚从边关回来，立了大功，皇上亲封的。”
沈卿卿抬起头：“姓苏？”
“嗯，姓苏。叫苏什么来着......” 墨琴想了半天，“苏征。对，苏征。周虎说他家将军叫苏征。”
苏征。
沈卿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苏征。” 她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把那棵老枣树吹得沙沙响。几颗熟透的红枣从枝头落下来，砸在窗台上，骨碌碌滚到地上。
沈卿卿弯腰捡起一颗，放在掌心里看。
红枣红得发亮，表皮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破庙里那个男孩。她给他起名叫阿征，因为 “征” 字好听，听着就很有力量。她跟他说 “阿征，你要好好活着呀”，说完就走了，再也没有回去过。
阿征。
苏征。
不会这么巧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世上姓苏的人那么多，叫征的也未必没有。一个流浪的小乞丐，怎么可能变成禁军副统领？那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故事。
她把红枣放在桌上，低头继续看书。
可心里那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那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苏府那边，这几日也不太平。
苏落薇遣了丫鬟翠屏来问过两回，说苏小姐想邀卿卿去赏花，都被刘婶子挡了回去，说卿卿身子不适，在养伤。
翠屏嘴上没说什么，回去之后一五一十地禀了苏落薇。
苏落薇正在绣花，手里的针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绣下去，语气淡淡的：“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刘婶子没说。只说是在路上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养几日就好了。”
苏落薇 “嗯” 了一声，没有多问。
等翠屏退出去，她才放下手里的绣绷，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丛秋海棠已经谢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看着有些凄凉。
“摔了一跤？”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倒是命大。”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小木匣子。匣子里装着一沓银票，面额不大，每张十两。她数了五张，用帕子包好，放进袖子里。
“翠屏。”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翠屏推门进来：“小姐？”
“你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然后去城东的药铺，买些补气血的药材。” 她顿了顿，“就说是送给卿卿的，她受了伤，我这个做姐妹的心里过意不去。”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苏落薇又叫住她。
翠屏回过头。
苏落薇站在窗前，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映得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她看着窗外那丛凋谢的海棠，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 她摆了摆手，“不用买了。她一个丫鬟，受点伤算什么？我巴巴地送药过去，倒显得我心虚了。”
翠屏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苏落薇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掐着窗台上那盆兰花的叶子，掐出一道深深的指甲印。
她想起那日沈卿卿在墨香阁和温如玉说话的样子，想起陆承煜看沈卿卿的眼神，想起沈卿卿跪在地上磕头时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那丫鬟，骨头硬得很。
她本以为把她弄到庄子上，眼不见为净，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可陆承煜每月还要她回来煎药，还要她收拾书房，这是还放不下。
苏落薇的手指掐得更深了，兰花叶子被她掐断了一截，蔫蔫地垂下来。
周虎的动作很快。
不出三日，沈卿卿在陆府七年的大致经历，就摆在了苏征的桌案上。
从六岁被卖进陆家冲喜，到十三岁被赶到庄子上，事无巨细，一一在列。
苏征坐在桌案前，一份一份地看。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翻得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
看到 “冲喜” 两个字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看到 “少爷陆承煜体弱多病，沈氏日夜伺候，不离不弃” 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纸张的边角，攥出了褶皱。
看到 “王氏欲将其贬为通房，沈氏不从，自请去庄子上” 时，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一声巨响。
周虎在门口站着，吓了一跳，想要进去，又忍住了。
苏征站在桌案前，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喘不上气。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书，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沈氏现居京郊陆家庄子，由管事婆子刘氏照管。每月初一、十五回陆府为陆承煜煎药、整理书房。”
每月初一、十五。
回去给他煎药。
回去给他收拾书房。
七年了，她伺候了他七年，他连一个妾的名分都不肯给，把她赶到庄子上，还要她每月回去给他煎药。
苏征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他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压制什么。
“周虎。”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在。”
“陆承煜的婚事，什么时候办？”
“过了年。相府苏家，小姐叫苏落薇。”
苏征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苏落薇。”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将军，要不要......” 周虎试探着开口，“要不要属下去查查这个苏落薇？”
苏征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几根枯瘦的手指。
“不用查。” 他说，“先把那几个混混的事查清楚。谁雇的他们，谁想杀她。”
“是。”
苏征摆了摆手，示意周虎退下。
周虎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周虎。”
“在。”
“她手上的伤，药送去了吗？”
“送去了。军医配的伤药，属下亲自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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