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17章 混迹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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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之后，马车走了五天，到了一个叫望安城的地方。望安城比青石镇大得多。光城门就有三道，城墙高五丈，城墙上旌旗招展，守城的士兵持戈而立。城门下人来人往，商队排成长龙，驮着货物的骡马、推着独轮车的脚夫、骑着高头大马的江湖客，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秦乐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这地方人多。”他对周虎道，“咱们分开走。”
周虎会意，翻身下马，牵着马从侧门入城。沈刃也混入了人流中，远远地跟着马车。秦乐一个人坐在车里，让车夫把马车赶进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匾，上书“半日闲”三个字。匾额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茶馆门脸不大，只有两间开面，门口摆着几张矮桌，三五个客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秦乐下了马车，径直走了进去。
茶馆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块花布包着，面容和善。她看到秦乐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迎了上来。
“公子几位？”
“一位。”秦乐笑了笑，“来一壶碧螺春，一碟花生米，再来两样点心。”
“好嘞，公子楼上请。”
秦乐跟着妇人上了二楼。二楼只有四张桌子，靠窗摆着，视野开阔，能看到整条巷子。秦乐选了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妇人很快端了茶和点心上楼。
“公子慢用。”妇人放下东西，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压低声音道，“公子从北边来？”
秦乐抬眼看了她一眼。
“从青龙阁来。”
妇人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如常：“那公子慢用。有什么需要，楼下喊一声就是。”
她转身下楼去了。
秦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碧螺春的味道很正，虽然算不上顶好的茶，但在这种小茶馆里已经算不错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这条巷子不长，一头通着城南的主街，另一头是死胡同。巷子里有几家铺面，一家裁缝铺，一家药铺，一家杂货铺，还有一个卖豆腐脑的小摊。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的居民，互相打着招呼，说着家长里短。
秦乐看着这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个普通的茶馆里，安安静静地喝茶了。在青龙阁的十八年，他每天都在演戏，每天都在提防，每天都在盘算。后来出了青龙阁，一路上更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可此刻坐在这个茶馆里，周围是市井的喧闹，是普通人的家长里短，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平静了几分。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他放下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下。巷子口，一个挑着货担的老汉正慢悠悠地走过来。货担上挂着各色小玩意儿，有拨浪鼓，有泥人，有糖画。老汉边走边吆喝，声音苍老而悠长。
“拨浪鼓，泥人，糖画——小娃娃们，出来看喽——”
几个孩童从巷子里跑出来，围在货担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指着担子上的糖人：“爷爷爷爷，我要那个兔子！”
老汉笑呵呵地取下一个糖兔子递给她：“好嘞，拿好喽。”
秦乐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柳娜。
边境小城的那个雨夜，她坐在酒馆角落里，一个人喝酒。后来她跟他一起赶路，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时，她非要买两根，一根捏的是猪，一根捏的是猴。她说猪是他，猴是她。
秦乐不承认。
“你才像猴。”
“你就是猪。又笨又倔，还死要面子。”
“那你就是猴。整天上蹿下跳，没个消停。”
“那咱俩凑一块，就是猪猴不如。”
秦乐当时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那是他离开青龙阁之后，第一次真正笑出声来。
可现在，他坐在这间茶馆里，想着那个画面，却笑不出来了。
柳娜不在身边。
她去了魔族。她说过，望仙阁的追杀暂时不会波及魔族，可她在魔族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她说——“你先去望仙阁。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魔族王城找你。”
可秦乐知道，这只是一个说法。魔族和望仙阁之间隔着整个澜洲大陆，隔着数不清的追杀和算计。他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谁也不知道。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公子。”妇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有人找您。”
秦乐放下茶杯。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上了楼，面容普通，身形精瘦。他快步走到秦乐桌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小竹筒，双手奉上。
“盟主，方先生传信。”
秦乐接过竹筒，拔开塞子，取出纸条。上面是苏文远的字迹——“已到望仙镇。福来客栈掌柜称，叶安澜半月前离开望仙阁，不知去向。叶安楠仍在叶家，但被禁足。另：望仙镇近日多了不少生面孔，似有人在大规模搜捕。盟主小心。”
秦乐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叶安澜半月前离开望仙阁，不知去向。叶安楠被禁足。望仙镇有人大规模搜捕。
三条消息，每一条都让他的眉头紧了一分。
叶安澜为什么离开？她是叶家嫡女，在自家地盘上，为什么走了？叶安楠为什么被禁足？望仙镇大规模搜捕，搜的是谁？
他想了想，问那个年轻人：“方先生还说了什么？”
“方先生说，望仙镇上的生面孔，不像望仙阁的人。他们的路数，更像……青龙阁。”
秦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
青龙阁。
大长老的人已经到望仙镇了。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早。
“回去告诉方先生，”秦乐低声道，“继续盯着。不要让小乙去叶家。叶安楠被禁足，说明叶家内部出了问题。在摸清情况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
年轻人转身下楼，消失在巷子口。
秦乐坐在窗前，沉思了很久。
叶安澜离开望仙阁，叶安楠被禁足。这背后肯定发生了什么。叶家老祖寿宴在即，叶家内部却出了变故。这变故，和大长老有没有关系？和望仙阁新阁主有没有关系？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茶还是温的，入口微苦。
“小二。”他喊了一声。
妇人从楼下上来：“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再来一碟花生米。”
“好嘞。”
秦乐靠在椅背上，慢慢剥着花生，目光始终落在楼下那条巷子里。
忽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巷子口，一个挑着货担的老汉正慢悠悠地走过来。就是方才那个卖拨浪鼓和糖人的老汉。可他走路的姿态，和方才不一样了。方才他挑着担子，肩膀微微塌着，步子很碎。可现在，他的肩膀是平的，步子很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节奏感。
秦乐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老汉走到茶馆楼下，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四目相对。
老汉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然后他低下头，挑着担子，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拐进了那条死胡同。
秦乐的手缓缓松开。掌心里，几颗花生米已经被他捏碎了。
那个老汉，认识他。
秦乐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却没有下楼。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死胡同的方向。老汉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可秦乐知道，他没有走。他在死胡同里等着。
“周虎。”秦乐低声道。
周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茶馆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玄铁重刀的刀柄。
“盟主。”
“巷子尽头，死胡同。有个挑货担的老汉。你去看看他是谁。客气点。”
“是。”
周虎大步走出茶馆，朝巷子尽头走去。
秦乐回到窗前，继续剥花生。可他的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半盏茶的功夫，周虎回来了。
“盟主，人走了。”周虎低声道，“但他留了这个。”
周虎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极小的木牌。木牌上用墨笔画着一个符号。那符号只有三笔——一笔横，一笔竖，一笔斜。
合在一起，是一个“七”字。
秦乐接过木牌，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笔画纤细，墨色极淡。
“第七人已入局。明日午后，城北废宅见。”
秦乐将木牌攥在掌心，望着巷子口那一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第七人。
那个假陈默。
他终于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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