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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怕她走,她偏偏一次又一次,张口闭口就是走。
离婚、休了她、赶出去。
仿佛只要有点不如意,只要他有一句话说错,她便随时准备从他生命里抽身。
赫知彦胸口火气烧到了顶,下颌咬得发酸,狠狠盯着傅其桢。
可胸口那颗心,却乱的、怕的,兜都兜不住。
傅其桢却已经彻底顾不上,她咬紧了下唇,咬得太重,直到齿间尝到一点隐痛才松开。
那一瞬,唇瓣苍白,她眼底的泪水也越积越多,因为愤怒,眼尾红透。
“你弃了我!将我赶出赫家!”
一时,胸口起伏,气息一阵短、一阵急,积压了多天的委屈,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声音越来越高。
“这样我就再也不会碍你的眼!不会碍你们赫家人的眼!更不会碍你和顾……”
“你们吵什么!”
霎时,一道威严喝声,猛厉从外间劈来。
傅其桢后半句‘更不会碍你和顾大小姐的眼’被硬生生断在喉咙里。
她猛地一僵,眼底那股愤怒,也被这一声猝然截断。
赫知彦神色同样一变,刚刚还死盯着她的黑眸骤然侧过去,眉峰重压。
只见门口处,顾燕熙搀着孙雅璧正快步走入卧房,身后还紧跟着惊诧的赫知茉和顾芳旎,几个人都是被刚才摔砸争吵声惊动。
众人才踏进卧房,视线便齐齐定住。
地上小圆几整个翻倒,汤碗碎得四分五裂,汤水淌了一地,深色地毯被洇出一大片湿痕。
再往前,便是傅其桢与赫知彦贴在一起对峙,一个眼尾通红含泪,一个眉目阴沉难看,谁都只没从刚才那场争执里抽身。
最后进来的顾芳旎眼睛一下睁大,多少也被这场面惊住了些。
站在孙雅璧身后侧的赫知茉看着眼前对峙的二人,眉头瞬间拧起来。
顾燕熙那始终端然的神色,终也变紧了,扶着孙雅璧的手微微一晃。
而孙雅璧看清屋里的一切,整张脸更是瞬间沉冷,似寒风腊月里冻住的湖面。
她手掌微微压在顾燕熙手臂上,肃眸从一地狼藉,慢慢移到赫知彦与傅其桢身上。
“简直放肆!”
这一声喝下来,刚才还烧得快要冲破屋顶的怒火,像被猛地落下一层寒霜。
顷刻间,赫知彦脸色一变,恢复几分清醒,眼底那抹戾气淡去一点。
傅其桢眸瞳震颤聚焦,隔着眼中朦胧水汽,看着忽然多出来的这些人,脸色瞬间白了。
眼底刚才那些怒意与委屈还在,又被掺进一份难堪与慌乱。
孙雅璧脸上冷意翻飞,声音发沉。
“我今天回来,张妈就同我说,说你们这几日闹得不安生。”
她重重喘了口气,视线压向儿子,又落到傅其桢身上,眼神越看越冷。
“我原当是底下人夸大,如今看来,倒是一点没错!”
赫知彦胸腔里的怒气慢慢下压,没有同母亲顶嘴,他的手还紧紧扣着傅其桢手臂。
刚刚气血上涌,两个人都没顾上疼。
此刻一静,傅其桢才感觉到,手臂间一圈皮肉麻得发疼,连着筋脉抽痛。
她眉心轻蹙了一下,转了转胳膊,想从他掌心抽出来。
赫知彦忽地察觉,垂眸看见掐着她手臂的手背青筋绷起,因用力过猛,异常酸痛。
他眸色一顿,手立刻松开。
傅其桢得到自由,便迅速将手收回来,另一只手护上去,轻轻揉着被勒疼的位置,身体也本能地往旁边退了半步,尽量避开赫知彦那沉戾的气势。
那动作被孙雅璧看得清楚,她眉心瞬间蹙得更深,傅其桢那副不愿赫知彦碰她的样子,让她心头不满。
而刚才在门外,她又听见了傅其桢那几句毫不客气的话。
一时,孙雅璧唇线压紧,目光直直压向傅其桢。
“少姨太。”
这一声称呼,冷如沉霜。
傅其桢肩膀微微一僵,心底不由簇紧了不安。
孙雅璧紧盯着傅其桢,声色发厉。
“你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
“母亲……”
赫知彦眉头压下,焦急一刻,欲出声制止。
可孙雅璧向前半步,根本不理他,顾燕熙连忙扶稳她,跟了半步。
“少姨太,知彦是你的男人,不是你的仇人!”
她盯着傅其桢,眼底全是沉怒。
“他日日在司令部忙到深更半夜,肩上担着多少事,你不知体谅也就罢了,回到家里,还要同他这样摔砸吵闹?”
傅其桢眸光颤动一瞬,喉咙突然梗塞,心口一份委屈叠加一份委屈,一份委屈又叠加另一份委屈,鼻腔酸得厉害。
“我没有。”
她下意识为自己反驳,声音不大,却满是苦涩,从喉间溢出。
孙雅璧眉头顿时一厉。
“你没有?”
她呼吸凛然,抬手点了点自己耳侧。
“我年纪是大了,可耳朵还没聋!你刚才说什么,我在外头可听得一清二楚!”
傅其桢心口抽紧,唇瓣抿住,脸色一阵红,又一阵白。
她想解释,可发现她的解释,又有谁会听?
赫知彦见母亲火气越发重,神色敛着往前一步,微微掩在傅其桢身前,难掩急促。
“母亲,不是她的错。”
孙雅璧眸子一紧,猛地看向赫知彦。
“你闭嘴!”
赫知彦被呵,呼吸一顿,眉头皱紧。
“刚才是我……”
“我说了让你闭嘴!”
孙雅璧一口气冲上来,胸口起伏剧烈。
顾燕熙脸色微变,赶紧抬手替她顺了顺后背。
“姨母,您注意身子,可千万别动气。”
可孙雅璧此下全然浸在这桩闹剧里,哪里听得进去。
她冷肃地看向傅其桢,五年前积的怨,白日里的烦,加上刚才亲耳听见她那尖锐的争吵,神色愈发难看。
“你才刚入赫家几日,就闹成这样!今日一顿饭不安生,夜里又摔东西吵架!”
她呼吸一沉,眼底怒意越来越重。
“幸好五年前,知彦没把你娶进赫家做妻子!”
赫知彦闻声,脸色陡然变了。
“母亲!别说了!”
可孙雅璧一个眼刀,冷声厉色。
“如今只是妾,都能闹得家宅不宁,若真做了少夫人,岂不是要把这个家都翻过来!”
‘只是妾’,一瞬间,狠狠攥紧傅其桢心脏。
她脸色倏地白透,像有人猛地掐住她喉咙,那口委屈的气一下卡住,上不去,也下不来。
妾。
又是妾。
从下午到晚上,从饭厅到这里,所有人都在提醒她,她只是妾。
连她自己都快忘不了!
可这一切,明明不是她要的。
傅其桢鼻息猛地一乱,她想吸气,可胸腔缩成一团,越吸越窒息,眼前甚至都发花发黑。
她知道孙雅璧后面还在说话,可耳朵里像突然起了嗡鸣,耳朵里只剩下那句只是妾。
可她从来没想做,从来没有!
那是赫知彦瞒着她,骗着她,将那张妾契塞到她手里。
傅其桢眼睫狠颤,眼底水色越来越重,那不是自己要的,明明不是……
“这个妾……”
忽地,她眸光陷入一阵迷离恍惚,声音便也下意识脱口。
她开口的瞬间,屋里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傅其桢手指发抖,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掌心一片冰凉。
“这个妾,你们赫家的妾……”
她眸光一颤,看着眼前这些人,喉咙一哽,摇了摇头,说了下去。
“……要谁做谁做,我不要……”
赫知彦眉心倏起,眸色一凛沉声。
“傅其桢!”
霎时,屋里瞬间死寂一般,静的几个人的呼吸都一清二楚。
此下众人像根本没想到傅其桢敢当着孙雅璧的面说这种话。
连孙雅璧,都怔住了。
傅其桢自己也在话出口后,心口猛地一空,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谁面前,说了什么。
她眼底亦闪过一瞬惶然,却又嘴角轻轻扯了一下,胸口莫名簇入一丝新的空气,仿佛这些天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她红着眼,看着满屋子的人,一个,一个的看过去,一字一句。
“是我不要,明明是我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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