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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根迟疑着不敢上前,一个管事瞪了他一眼,他才急忙上前接过瓜。
手上的西瓜皮薄,瓤红,一看就甜得很,他倏地看见指甲缝里的泥,急忙把两只手轮着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他们祖祖辈辈守在皇庄的瓜田旁,可从来不敢乱摘——被发现要掉脑袋的。
九根咬了一小口,甘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嘴巴,比他从小到大吃过的所有瓜都甜。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三两下囫囵吞枣般便吃完了一牙西瓜。
李茂见自家主子没动,便又给这个农家小子递了一块。
九根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次慢慢地咬了一小口,偷偷看了看小仙童不紧不慢吃瓜的样子,便也学着斯文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打量:小仙童坐在地头吃瓜,并不动手干活,不远处那些半大少年反倒都在忙着摘瓜。
而且只有面前这个小仙童留着头发守孝,跟那群少年显然不是一家人。九根心里有了谱,便道:“你家奴仆真能干!”
小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知道他说的是正忙得热火朝天摘瓜的三哥他们,不由得失笑:“那都是我兄弟们!”
九根心想,这管事儿子嘴上还怪会说嘞,把仆人当兄弟——那群人听见了,不得使劲干活?
他们村里的地主可不会这样说,只会叫人当牛当马当驴使唤。
见小仙童不但模样俊俏脾气也好,还有耐心跟他们这种人说话,九根便大着胆子悄声问:“你们这是摘皇上的皇庄的瓜啊?”
小六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九根又问道,“那皇上不会知道吗?你们偷了他的瓜?”
“这是被允许的——”
九根心里嘀咕:这管事怕是个大蛀虫,你允许了就敢让自家孩子偷皇上的瓜?
哎,也是,皇上有那么多地,少了几个瓜估计他也数不过来。
他咬了一口瓜,又问:“皇上在皇庄里面会干什么活计?”
小六觉得跟这小孩说话怪有意思的,他想了想,又耐心地说道:“皇帝得闲了也来种种地,看看今年收成如何,实验实验新良种之类的。”
九根心想,那皇上可真够闲的,不像他们一年四季刮风下雨都有忙不完的活,谁敢得了闲才去种地啊!
小六安静地吃着瓜,脑海里的系统却不消停。
因为它想起一个经典桥段,看见九根手里的锄头——铁制的锄板配上木制的柄——非逼着小六问那句话。
小六被它机械的童音吵得脑仁疼,无奈只好配合。
“你手里是锄头是铁的吧,你猜皇上用什么种地?”
九根果然脱口而出:“那得是金锄头吧!”
小六哈哈大笑:“你是不是没见过金子?”
九根也跟着咧嘴笑:“那稀罕玩意儿,我当然没见过。”
“金子很软,一用力就变形了!”小六耐心地解释道。
九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来一回两人聊得倒挺愉快。
九根长了不少见识,肚里还有人家的瓜。他想着不能白白吃人家的东西,心里过意不去,便道:“你等等,我给你割一把韭菜——我自己种的,可好吃了!你回去能做韭菜馅烧麦。”
不等小六回答,他说完撒腿就跑,没穿鞋却跑得飞快。
小六沿着田边又转了半圈,九根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韭菜,约莫手腕粗细。
九根黝黑的脸上还是能看得出泛了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奶刚好回来喝水,看见我了,不让我多割。我说吃了你的瓜,她才肯让割了这些——不过你瘦,肯定够吃的!”
“等下回,我趁她不在再给你割!”
小六一点也不嫌弃,欢欢喜喜地接过那一小把韭菜。
等回了畅春园,小六真的让御厨做了韭菜馅烧麦送给皇阿玛吃,他自己也毫不客气地跑去蹭皇阿玛的御膳吃。
康熙早就习惯了,父子俩吃得挺开心,尤其是那盘烧麦,这是自家小六进上来的韭菜做的,康熙赏脸地多吃了好几个。
小六一边吃一边说自己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农家少年九根,他还把“皇帝用金锄头种地”的笑话讲给康熙听。
康熙果然抚掌大笑:“果然还得多出去转转,才懂得粮食来之不易。皇子们不能只知金玉珍贵,更要懂得珍惜粮食、体恤农民。”
小六上辈子被院长奶奶教育的就很好,这辈子太皇太后也时常叮嘱他,所以他一直就有爱惜粮食的习惯,本就不浪费,所以只点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却默默记住了皇阿玛话里的前五个字——多出去转转。
但是该怎么做,才能出去转转呢?
隔了几日,常宁来畅春园给太后请安——没办法,太后住在园子里,他就得跑园子里来。
小六一听到消息,立马招呼兄弟们冲过去。胤禩想了想,说是要留下跟三哥四哥请教功课,便不去了。
其余三人早就习惯了,也不勉强,手拉手撒腿就往外跑。
小六站在出园子的必经之路上,常宁刚转过弯,就瞧见了他,一瞧六侄儿这一副等着他架势,常宁一甩辫子扭头就走。
结果又没走两步,五阿哥胤祺突然从假山洞里冒出头来。
常宁又想换条路,胤祐也尬笑着堵在了跟前。
小六这才缓步走上前,笑吟吟道:“五叔,最近宫外有什么新鲜事嘛?”
常宁立马懂他的意思了,双手合十求饶:“好侄儿啊,饶了你五叔罢!”
上次带小六出宫一趟,自己可是被关了小半年,没俸禄没银子的日子太苦了。
没看他现在碰都不敢碰这个娇贵的六侄子了么?
小六双手抱臂,撅了噘嘴道:“五叔你想多了,我也不敢再跟你一起出去了。”
没办法,小命要紧,跟五叔出去,五叔就是最大的危险。
常宁怀疑地看看他,勉强算是信了吧……
“要说最新鲜的,要数一个西洋医生,叫卢依道,据说是张诚介绍来大清的——很擅长外科。有个人腿摔折了,骨头都露出来了,他给治好了,后来下地走路跟正常人一样。”
“腿?”小六追问道。常宁点了点头:“张诚闹出的动静极大,还花钱招募相似的腿脚有问题病患……”
常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七阿哥。
哦——原来如此!他就说张诚怎么跳上跳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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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三兄弟挤到小六的小院里睡。院中的竹木床四脚撑起一顶纱帐,纱织得极清透,既能挡住蚊虫,又丝毫不妨碍抬头望见满天星斗。
风从纱眼里钻进来,凉丝丝地拂过面颊,耳边不远处虫鸣时起时伏,叶子被风撩得沙沙作响,偶尔还有一两声蛙从墙角蹦出来,衬得这一院子愈发安静——安静得连胤祺绵长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胤祐却睡不着,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找六哥拿主意,六哥虽说娇弱,其实是三人里做决定的那个人,至于五哥和他,更多是执行者。
于是翻来覆去好一阵后,胤祐突然开口问道,“六哥,你说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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