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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没有剑阵。没有祖碑。没有旧剑异动。只有一块不算平的空地、一条浅沟和一地碎石。燕惊鸿把灵力封住,右手背到身后,左手拿练习铁剑。许念右手伤没好,同样只用左手。武器还是那半截旧木剑。林照站在旁边先喊:“等会儿。”燕惊鸿皱眉:“又怎么了?”
“谁打出大伤,谁负责药钱。”
“你们宗比武还算这个?”
“现在药上不来。”
燕惊鸿噎了一下。
“行。”
“我负责。”
林照立刻问:“你有钱?”
“有。”
林照看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和气下来。
“那打吧。”
燕惊鸿:“……”第一剑很快。许念没有退远,只让半步。燕惊鸿第二剑已经跟上。他和姜无极完全不是一种打法。姜无极先切路。
你还没动,他已经把你能走的地方一块一块削掉,最后逼你自己踏进他想要的位置。
燕惊鸿是抢。抢你抬手前的一瞬。抢你换重心的一瞬。抢你刚看见破绽、还没决定要不要抓的那一瞬。年轻,快,也凶。第三剑,许念被逼到坡边。左脚踩到一颗碎石,鞋底忽然一滑。燕惊鸿眼睛一亮。剑已经压下来。许念没有强行稳脚。反而顺着滑势往下沉。
木剑从低处敲燕惊鸿膝外。燕惊鸿立刻收腿。这一收,抢攻断了一拍。许念从剑下出去。燕惊鸿骂了一声。
“靠。”
“你故意踩的?”
“不是。”
“那你怎么——”
“先打。”
燕惊鸿咬牙,把后半句咽回去。
再来。
这次他没抢前三剑。开始等。林照在旁边看了几招,小声道:“学得还挺快。”燕惊鸿头也不回。
“你能不能闭嘴?”
“行行行。”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许念开始难受了。不是燕惊鸿忽然更快。是他不急了。
一个本来最擅长抢的人,突然愿意多等半拍,许念原先能抓的惯性就少了一半。
更麻烦的是体力。许念没有灵炉。右手不能发力。左手也不是惯用手。前几剑还能靠判断省动作,时间一长,呼吸先乱。第七剑结束,他左前臂已经发酸。燕惊鸿看见了。没有嘲笑。第八剑直接换成压剑。铁剑往下一沉。木剑被压住。许念左腕一麻,半截木剑差点脱手。
燕惊鸿剑尖顺势抬起。没有追喉,也没有点眼。只点肩。稳稳停在许念衣服外一寸。风从两个人中间过去。
“你输了。”
许念点头。
“嗯。”
燕惊鸿没收剑。
“你就嗯?”
“输了。”
“你不找理由?”
许念想了一下。
“体力不够。”
“还有呢?”
“你后面不抢了。”
燕惊鸿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所以?”
“比前面难打。”
燕惊鸿嘴角又翘了一点,把剑一收。
“再来。”
“今天不来。”
“为什么?”
“手更疼了。”
林照在旁边提醒:“药钱。”
燕惊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出。”
“不打更省。”
许念把木剑收起来。
燕惊鸿站在原地半天。
“这人真烦。”
林照点头。
“习惯就好。”
许念走了十几步,又听见后面燕惊鸿叫他。
“等一下。”
他回头。燕惊鸿正沿着刚才的路线重新走。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走到最后点肩那一下,他自己停住。
“你前面能退。”
“最后为什么不退?”
许念指了指右脚后面。
“沟。”
燕惊鸿低头。
那条浅沟就在鞋跟后不到半尺。
“你再退,会滑?”
“会。”
燕惊鸿没说话。他刚才一直把沟当成背景。只算人,算剑,没算地。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站回第六剑的位置,又走一次。这次最后一剑没有点肩。他提前半步卡住沟外。林照看得起劲,也捡根木棍学。第三下就踩滑,整个人往前一扑。燕惊鸿笑得最大声。
“你刚才还说我学得快?”
林照趴地上骂:“滚。”燕惊鸿笑归笑,还是伸手把他拉起来。当天晚上,他没走。蹲在库房外帮罗青炉磨剑。罗青炉问:“你一个云鹤宗的,赖这干什么?”
“看看你们怎么把这么烂的剑继续用。”
林照:“你会不会说话?”
“实话。”
燕惊鸿手上却磨得很认真。磨到一半,他把自己的小册子拿出来。许念坐在台阶上看见了。
“记什么?”
“今天。”
“输了?”
燕惊鸿抬头。
“我赢了。”
“那记什么?”
“为什么第六剑以后才赢。”
他低头写了几行。
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条沟。”
许念没再问。第二天一早,燕惊鸿从山下回来时,顺手买了早饭。每人一张热肉饼。许念那张多半张。
“为什么?”
“昨天你不是体力不够?”
“半张饼能补?”
“不知道。”
燕惊鸿自己也咬了一口。
“反正我赢了,心情好。”
许念看他。
“你赢了为什么请我?”
燕惊鸿脸黑了。
“你吃不吃?”
“吃。”
这场比试没有谁悟道。没有谁跨境。没有旧剑替许念撑场。他就是正常输了。可第二天,他把多出来的半张热肉饼吃完了。燕惊鸿也把“第二名”的那本册子翻到了新的一页。下午,他们按牌号去剑架上对了一轮。不是每一块都能找到剑。有名字、有剑名,却只有空槽。
有的槽旁边还留着旧布和断掉的固定扣。
罗青炉把能认出来的剑一柄柄搬下来。
“青背,在。”
“白鱼,在。”
“照河,断,只剩柄。”
“乌梢……”
他找了很久。
“没了。”
沐长青翻牌。乌梢的“剑去处”正好被刮掉。燕惊鸿把这条单独记下来。一连对了十几块,刮掉去处的牌里,有六柄剑现在找不到。另外几柄仍在,却全被挪过原本位置。这就不是一块木牌偶然坏掉。老周原本还想拿“以前账房乱”解释,到这里也不说了。
许念站在空槽前,用手指摸了一下石面。有一道很浅的旧压痕。说明那里曾经长期放过剑。后来才被拿走。
“谁能拿?”他问。
沐长青道:“掌门、守冢人、太玄复核使。”
“多久以前?”
“不知道。”
“守冢人呢?”
“最后一个死了一百二十多年。”
燕惊鸿抬头。
“那就只剩记录。”
“所以要进冢。”
沐长青看着那排空槽。
“不是为了证明许念是谁。”
“是先看这些剑到底去哪了。”
燕惊鸿晚上回住处以后,又把白天八剑写了一遍。最前面单独记着那排空槽。
写到第八剑,他在旁边补了四个字:
【赢在不抢。】
盯了半天,他又划掉。
改成:
【第六剑后,许念呼吸先乱。拖长即可。】
燕惊鸿盯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袖里。
许念当天没有因为输了少练,也没有多练。晚饭后,他只把左腕热敷了一刻钟,按罗青炉说的停手。输赢没有改变身体恢复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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