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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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大屏幕上的画面同样停在了最后一幕。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气氛安静得有点诡异。
这里坐着的几乎全部都是练习生。
和台下那些单纯被舞台剧情牵着情绪走的观众不同，他们看一场表演的时候，会本能地注意更多东西。
走位、舞蹈难度、现场发挥，甚至某个看上去只有几秒钟的动作，到底需要多少次配合才能做到丝毫不差。
所以他们比观众更加清楚刚才那三分多钟，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
“……这真是第一次公演？”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下。
“我也想问。”
“一公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有病吧。”
最后那三个字说得真情实感，没有半点骂人的意思，纯粹是被卷到以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的崩溃。
徐青野原本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舞台结束以后，他的姿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直到屏幕彻底黑下去，他才慢慢靠回去。
牛。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更合适的评价了。
这个舞台完整度太高了。从第一声呼吸开始，到最后重新回到开场，所有东西都扣在一起。
相比之下，他们其余所有人的舞台都像是个半成品，仅仅是为了展示自己十天里的练习成果。
“江渡他们组这次应该稳了吧。”有人小声道。
旁边的人下意识点头。
点到一半忽然停了，因为这句话好像不太适合在这里说。
江渡他们是稳了，那另一组呢？
后台的空气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好几个人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钱程站在距离候场通道不远的地方。
他已经做好了全部妆造。
黑色短外套，工装裤，头发全部抓起来，手腕上的银色金属链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身后站着他的七名队友。
八个人马上就要上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怎么说呢，没有幸灾乐祸，只有满满的同情。
钱程：“…………”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微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看我干什么？”
众人迅速移开视线。
“没什么。”
“对啊，没什么。”
“就是随便看看。”
“加油。”
最后那句加油一出来，更显得他们组命很苦。
钱程面无表情。
很好，谢谢。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事实上，就连他们这些完全不需要和江渡竞争的人，看完刚才那场表演以后，心里都或多或少生出了一点庆幸。
这种舞台坐在后台欣赏的时候确实很爽，但如果屏幕里那八个人是自己的对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别说还要接在他们后面上场。
一个练习生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凑到身边的人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钱程他们也太惨了。”
“嘘。”
“真的啊。”那人把声音压得更低，“江渡他们刚把现场情绪顶成这样，他们现在上去，观众脑子里估计还全是刚才那个舞台。”
B组的版本其实已经很好了。
至少看过他们彩排的人都知道。群舞够齐，灯光设计也有记忆点，是一场挑不出太大毛病的成熟男团舞台。
放在前面任何一组后面，都不会显得差。
可偏偏前面是江渡组。
这种事情最怕比较，更怕同曲比较。
徐青野的视线在钱程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又落回屏幕。
他忽然想起选曲那天。
江渡第一个选，放着其他更稳妥的歌曲不选，偏偏伸手拿走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CTRL》。
当时多少人觉得他疯了。
现在再看。
徐青野扯了扯嘴角。
疯什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甚至有点庆幸，幸亏江渡当时没选《呼吸引力》。
否则——
徐青野想了一下。
算了，没有否则。
这种福气还是留给钱程吧。
而此时。
作为被所有人默默给予了这份“福气”的当事人。钱程如果知道了其他人的想法，只会问一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钱程的心情确实不怎么样。
他盯着已经开始切换舞台布景的监视器，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倒霉？
九十九个人。
江渡随手一抽，怎么就偏偏抽到了他？
抽到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带着队友熬了这么多天，把一个只有半成品的DemO一点一点补完整。
彩排的时候效果也很好。
钱程甚至觉得，他们未必没有赢的可能。
江渡那组的设计是很特别，可特别的东西有时候也意味着受众有限。
现场五百名观众投票，谁知道大家更喜欢哪一种？
直到刚才。
钱程：“……”
他闭了闭眼。
算了，不能想。
越想越烦。
最烦的是，江渡组那个舞台还不是靠什么乱七八糟的噱头撑起来的。
唱得好、跳得好、创意完整、现场效果也炸，就连最容易因为复杂设计而出问题的群体配合，刚才都没出现一个明显失误。
他想给自己找个“其实也就那样”的点都找不到。
钱程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太优秀也挺讨厌的，尤其是这个人恰好是自己对手的时候。
“程哥。”旁边的队友小声喊他。
钱程回过神。
对方明显也有点紧张：“咱们……”
他没说完，钱程却知道他想问什么。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钱程吐出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腕间的金属链。再抬起头时，脸上的那点无语和烦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照常跳。”他说，“都到这里了，总不能不上。”
队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钱程扯了扯嘴角。
道理他都知道。比赛就是这样，碰上谁都有可能。况且他们辛辛苦苦练了这么久，总不能因为前一个舞台太好，就自己先认输。
但是理解归理解，不影响他依旧觉得自己倒霉。
非常倒霉。
候场通道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CTRL》B组！”
“准备上场！”
钱程深呼吸一口气：“走吧。”
七名队友跟了上去，八个人一步一步走向候场通道。
前方。
隔着厚重的幕布，观众席里的尖叫声依旧没有完全停下来，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江渡的名字。
钱程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下次公演，一定不要和江渡再对上了。
离他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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