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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
赵横横刀出鞘三寸,目露警惕。
“我呀……”
女子翻身而下,落地后似笑非笑道,“青阳宗内门弟子,裴青瑶。奉宗门的差事,来此处接引远来之人。”
“青阳宗内门弟子?”
赵横压着嗓子,“既是接引,可有宗门令牌?”
裴青瑶从怀里摸出一枚青玉令牌,在指尖转了个圈,又收了回去,“看完了?那轮到我了,你们……谁要入宗呀?”
萧澈闻言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拱手道,“在下萧澈,持青云长老举荐帖,求入仙门。”
“举荐帖?”
裴青瑶挑了挑眉,“拿来看看呗?”
萧澈从怀里,取出那封青火漆封口的信函。
裴青瑶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夹来,放到鼻尖嗅了嗅,忽然笑了,“还真是青云长老的印。”
话落随手丢还举荐帖,侧目看向了第三辆马车。
“那三只铁箱子,也是给青云长老的?”
说着,扭动腰肢自顾自走到马车旁。
屈指在铁箱上“咚咚”敲了两下,侧耳听声。
“锁灵木内胆,火蚕丝封条。”
裴青瑶啧啧两声,“三箱子灵材,还算不寒酸。筑基修士见了,也得动动眼皮,你家倒是舍得。不过呢……师弟啊,师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青云长老,看不上这些玩意儿。”
萧澈一怔,不解对方之意。
“外门药园里随便一片地,出的货都比这三箱子精细。你这些对练气修士有点用,可落在外门长老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裴青瑶含笑折返至萧澈身侧,凑近其耳边,吐气如兰,“所以这些东西呢,师姐我替你收了,省得你搬上山去,白跑一趟,还叫外门的人看笑话。”
萧澈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明白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接引。
此番,就是来劫道的。
“师弟不说话,师姐我就当你答应了。”
裴青瑶笑吟吟看着萧澈,话落袖中飞出一道青光。
将车上箱子一卷而起,收入腰间储物袋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三辆马车便空空如也。
“大胆!”
赵横瞳孔骤缩,一声暴喝。
横刀出鞘,劈向裴青瑶肩头。
裴青瑶却连眼皮都没抬,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莹莹泛着青光,轻轻往刀锋侧面一弹。
“叮!”
一声脆响,赵横只觉得虎口剧震。
横刀脱手飞出,插入三丈外老松树干里。
“练气……九层……”
赵横身影踉跄后退三步,跪倒在地。
口中鲜血狂吐,瞬间脸色煞白。
其余众禁卫见此,齐齐拔刀。
瞬间散开成半圆阵型,压向裴青瑶。
“哎……真是麻烦!”
裴青瑶叹了口气,袖摆一拂。
袖中青光一闪,一股柔和气浪炸开。
三十余名禁卫,瞬间人仰马翻。
萧澈站在马车旁,锁眉看着这一切。
紧攥着拳头,却是一声没吭。
“咦?”
解决禁卫,裴青瑶转身正欲离去。
瞥见萧澈胸前那半块玉佩,脚步忽然顿住了。
“这玉佩,倒是有些门道。”
其眉梢微挑,眸中懒散笑意忽然淡了几分。
随即伸手一探,五指隔着三尺虚空轻轻一抓。
萧澈只觉得胸前一股大力,猛地一扯。
绳线崩断,半块玉佩凌空飞入了裴青瑶掌心。
那股力道余势未消,萧澈被掀得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马车上,砰的一声闷响。
滑落在地后,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溅在胸前衣襟上,洇开一大片。
“有意思……”
裴青瑶纤白指间玉佩翻转,端详了起来。
“还给我!”
这时,一道沙哑声音从其身后传来。
裴青瑶回头,只见萧澈站起来了。
呼吸粗重,嘴角还挂着血丝。
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玉佩。
“其他东西,你都可以拿走。”
萧澈咬牙握拳,一字一字地说道,“唯独这块玉佩,不行!这是我弟弟送我的贴身信物,于我无价,还给我!”
裴青瑶捏着玉佩,歪了歪头,嘴角又扬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若是不还呢?你能怎么着?”
萧澈眉头紧锁,抬手按上腰间配剑的剑柄。
此剑剑鞘通体乌沉,没有太多纹饰。
只在护手处,嵌着一枚暗金色龙纹徽记。
“大秦皇室之剑?”
裴青瑶注意到那龙纹徽记上,笑意凝了一瞬,面露恍然,“哟?原来……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用尽资源,依旧迈不过引气一关的大秦太子啊?”
“你若不还……”
萧澈脊背挺得笔直,缓缓拔出配剑。
眼中燃起一团火,烧得又稳又狠。
“你这小家伙,还真有点意思。”
裴青瑶瞧见萧澈的眼神,有趣地笑了起来,“一个凡人,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怎么敢对我拔剑的?”
萧澈没再说话,握剑朝裴青瑶冲了过去。
剑招粗陋,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裴青瑶轻轻摇头,袖摆再次轻拂。
萧澈再次被掀翻了身影,摔在泥地里口吐鲜血。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次爬不起来了。
可下一瞬!
泥泞之中,那道单薄身影指尖死死扣住剑身。
借着剑柄支撑,膝盖颤抖、身躯摇晃。
一寸、一寸,艰难无比地撑起身体。
满身泥水,满脸血污。
唯有眼神澄澈刚烈,不曾半分低垂。
“还给我……”
三个字,沙哑,沉重。
一字,比一字更狠!
“还真是一副硬骨头。”
裴青瑶脸上戏谑敛去,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眼前满身狼狈却傲骨不灭的少年,像极了当年那个被断定无缘仙途,却仍为母亲遗物以血肉之躯死扛同门欺凌的自己。
世人总笑谷底之人的执拗,毫无意义。
可唯有亲历者知晓……
绝境之中,念想与傲骨便是唯一底气。
裴青瑶心念一转,骤然抬手轻抛。
玉佩脱离掌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最后,稳稳落进萧澈身前的泥泞里。
“东西还你。”
跟着,又随手摸出一枚青瓷小瓶轻抛落地,滚到萧澈脚边,“养精丹,治内伤的。刚才那一下没收住力,算师姐的不是。”
做完这一切,转身朝松林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又侧过半边脸来。
那张娇媚面容,此刻洗尽轻佻。
只剩,几分坦诚与唏嘘。
“其实,我不是什么接引,青阳宗山门口接引有专人值守。”
“给你一句忠告,你靠人情举荐入宗,要还是这么一副倔脾气,在青阳宗内怕是活不过三月。”
“不过……我瞧着顺眼,这丹药就当结个缘,往后在宗里若真被人欺负了,报我名字,兴许能少挨两顿打。”
话落其足尖一点,轻飘飘掠上老松横枝。
几个起落间,便没入了山林深处。
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散在风里。
不远处,赵横咬牙撑着剧痛的身躯,艰难爬到萧澈身前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愧,“殿下,属下无能……”
萧澈没有应声,只是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块玉佩。
“润儿放心,不会丢。皇兄带着它,一路平安。”
说着其嘴角扯了下,将那半块玉佩重新系回颈间。
冰凉的玉面贴上胸口,沾染上衣襟的血渍。
血色似被什么力量牵引,一丝一缕渗入玉佩。
其上符文亮起,一股微麻热流于胸口炸开。
萧澈随之浑身一僵,呼吸陡然滞住。
林间风声,似在一瞬间被隔上一层薄纱。
紧接着,三个字自意识深处缓缓浮起。
清浊玉!
缠绕灵根的先天浊气被搅动,开始缓慢翻腾。
连带着八年里灌入体内的无数灵药、丹丸残余,那些他以为早已消散的药力,被一股无形吸力牵引出来。
丝丝缕缕,顺着血脉往胸口那半块玉佩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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