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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坐落在一片绵延百里的灵脉之上,背靠青山,前临碧水,七十二座山峰如剑刺天。主峰最高处,一座巍峨大殿隐在云雾中,殿顶悬着一柄巨剑,剑尖朝下,像是随时会坠落。
陈康宁带着陈宴然走进青云宗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来时的路已经隐没在云雾中,山门两旁的汉白玉石柱上刻着两行字——“剑鸣九霄云外客,气吞万里海中妖。”
字是剑痕刻的,笔锋之间残留着浓烈的剑意,看得久了眼睛生疼。
“外门弟子陈宴然,去剑阁报到。”守门弟子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块木牌,又转头看向陈康宁,“外门供奉陈康宁,去药园司。沿着这条路往上走,过了三座峰,看到药圃就到了。”
陈宴然攥着木牌,看着哥哥。
“去吧。”陈康宁蹲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哥在药园司,你在剑阁,离得不远。有事就来找哥。”
“嗯。”陈宴然用力点头,转身跟着一个青衣师姐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康宁朝她笑了笑,她才放心地跑远了。
陈康宁独自沿着山路往上走。
山路很陡,石阶上长着青苔。他走了大半个时辰,过了三座峰,终于看到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里整整齐齐地开垦着几十块药圃,种着各种他认得和不认得的灵药。药圃之间有小径相连,几个穿着灰衣的杂役正蹲在地里除草。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药园司”。
石碑旁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比陈康宁还破旧的灰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正眯着眼打瞌睡。听到脚步声,老头睁开一只眼。
“新来的供奉?”
“陈康宁,见过前辈。”
“叫什么前辈,叫我老周就行。”老头懒洋洋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药园司就我一个管事的,加你一个外门供奉,再加二十个杂役。活儿不累,每天巡视药圃,看看灵药有没有生病,该浇水的浇水,该施肥的施肥。每月初一到主峰库房领资源配额,你一个外门供奉,每月二两灵茶,一颗下品灵石,三颗淬体丹。”
陈康宁心里算了一笔账。二两灵茶给他提神用,灵石可以辅助修炼,淬体丹更是淬体境武者最需要的丹药。三颗淬体丹,如果在外面买,一颗至少十两银子。而他在药园司做事,不仅拿丹药,还能接触药圃里的灵药。
“药圃里的药,能碰吗?”他问。
老周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碰是不能碰。但有些药,比如‘九叶青’,每年会生出多余的侧芽。那些侧芽如果不摘掉,反而影响主株生长。摘下来的侧芽……扔了也是扔了。”
陈康宁心跳加速。九叶青是淬体境武者最需要的灵药之一,能强化经脉、修复暗伤。侧芽的药效虽然不如主株,但胜在量大。
“摘侧芽的活儿——”
“归你。”老周打了个哈欠,“反正别人也不愿意干。蹲在地里一整天,腰酸背痛的。你年轻,扛得住。”
陈康宁点头。
他当天就开始干活。药圃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九叶青种在最里面的一块地里,有三十多株。他蹲下来仔细检查每一株,把多余的侧芽小心翼翼地摘下来,用布包好。
摘到第三株时,他忽然停住了。
九叶青的侧芽里,有一株的颜色比其他深得多,叶片上带着一圈淡淡的金纹。他翻来覆去地看,心跳越来越快。这是九叶青的变异种,药效至少是普通侧芽的三倍。
他把那株侧芽单独包好,揣进怀里。然后继续摘,一直摘到太阳下山。那天他收集了二十多株侧芽,其中三株带金纹。
夜里回到分给他的那间小屋,他把三株金纹侧芽捣碎,混着淬体丹一起服下。
药力入体的瞬间,他差点喊出声来。三株金纹侧芽加上淬体丹,药效像是三倍的九叶青叠加在一起,经脉中那些未愈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同时,一股温热的力量渗入骨髓,让他的体魄之力又凝实了几分。
淬体境巅峰的瓶颈,松动了。
他盘膝打坐,引导药力运转全身。右臂的经脉在药力滋养下变得比之前坚韧数倍,骨髓中的体魄之力也更加沉厚。他试着握了握右拳——力道至少涨了一百斤。
第二天,他继续摘侧芽。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有金纹侧芽,每天他的体魄都在变强。半个月后,他的淬体境巅峰已经趋近圆满,距离碎体重塑只差临门一脚。
但他知道,碎体重塑需要的不只是药力,还需要一个契机。把全身骨骼打碎,经脉打断,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以及足够的灵药来支撑重塑时的消耗。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周。
老周听完,沉默了很久。
“碎体重塑……”他砸了砸嘴,“我当年也试过。没成。”
陈康宁一愣。他这才注意到,老周身上的体魄气息极其微弱,像是被人硬生生削去了一大截。
“你的境界……”
“淬体境巅峰。”老周苦笑,“二十年前我就到了淬体境巅峰,试了一次碎体重塑。碎了全身骨骼,经脉断了七成。重塑到一半的时候,药力不够,功亏一篑。命保住了,但境界掉回了练体境。后来慢慢爬回来,卡在淬体境巅峰再也没动过。”
他看着陈康宁,眼神里有羡慕,也有警告。
“你要试可以。但必须准备足够的东西。至少三十株九叶青主株,五颗中品淬体丹,还有一株‘续脉草’。续脉草是重塑经脉用的,没有它,断了就是断了,接不回来。”
“这些东西哪里找?”
“药圃深处有一块禁地,种着几株续脉草。”老周指了指山谷最里面,“那是给内门弟子准备的,外门供奉不能碰。但——”
他顿了顿。
“你妹妹是这一批里最好的苗子。半年后升入内门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她可以申请一株续脉草。你等她半年。”
陈康宁沉默了。半年。他等不了半年。断界海那边最多三年,他必须尽快突破战体境,才能有资格参与到那场战争中去。
“还有别的办法吗?”
老周看了他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有。青云宗每年有一个‘外门大比’,所有外门弟子和外门供奉都可以参加。取得前三名,可以进入‘剑库’选一件东西。剑库里有天阶功法,有灵剑,也有灵药。续脉草就在里面。”
“外门大比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
陈康宁攥紧拳头。两个月。他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把淬体境巅峰推到圆满,然后在大比之前找机会碎体重塑。如果能在大比时突破战体境,前三名唾手可得。
“我参加。”
老周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几分担忧。
“小子,外门大比不是闹着玩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有三百多人,外门供奉也有几十个。其中不少淬体境巅峰,还有几个半步战体。你一个刚入门的十五岁小子,想进前三,难。”
“我知道。”陈康宁说,“但我有必须赢的理由。”
老周看着他,没有再劝。
“那你就抓紧吧。”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康宁的肩膀,“药圃里的东西,能用的尽管用。别让人看见就行。”
那天夜里,陈康宁坐在药圃边缘的石头上,望着满天的星星。腰间两把剑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感知到了他体内的变化。
他的淬体境巅峰已经圆满。经脉中剑气流转,骨髓中体魄之力澎湃,两股力量各自为政,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碎体重塑,随时可以开始。
但他还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他想起剑鸣塔里的老者。那个活了很久的老人,也许能帮他。
“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康宁回头,看到陈宴然抱着一把木剑,从山路上跑过来。她穿着一身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青色衣裙,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小脸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你怎么来了?”
“我跟师姐说了一声,她放我出来的。”陈宴然跑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哥,这是我这个月的灵茶,我没喝,给你。”
陈康宁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二两灵茶。外门弟子每月只有一两,她把自己的那份和别人的换了,凑了二两。
“你自己不留着?”
“我不爱喝。”陈宴然摇头,“苦的。哥你修炼用得着。”
陈康宁把妹妹搂进怀里,没有说话。
“哥,你是不是要突破了?”陈宴然忽然问。
陈康宁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了。”陈宴然认真地说,“你身上的气跟以前不一样了。像是一把弓,拉满了,只差放出去。”
陈康宁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哥要碎体重塑。需要几天时间,不能被打扰。”
陈宴然握紧木剑:“我帮你守着。”
“不用。”陈康宁摇头,“你回剑阁好好练剑。你练好了,就是帮哥最大的忙。”
陈宴然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那你要小心。”
“嗯。”
陈宴然走后,陈康宁站起来,往剑鸣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有一座塔,塔里有一个老人。
老者也许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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