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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渡口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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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天后的上午,格桑旺堆带着他的门巴族猎手们回到了阿萨母。

    格桑旺堆翻身下马,走到沈康的面前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圆圈。

    “司令,渡口。”格桑旺堆用生硬的汉语说了四个字。

    沈康拍了拍格桑旺堆,给了这个老头一个呲牙大笑脸。然后接过图纸,在桌上摊开。炭笔画得很粗糙,但关键信息都有。沈康一边看图,格桑旺堆就一边用藏语叽里呱啦的解释着,然后殷佳佳翻译给沈康:布拉马普特特河从北往南流,在萨地亚附近拐了一个大弯。河东岸有一个叫“巴吉”的小镇,镇边有一座桥,是连接两岸的唯一通道。桥东侧有一个三哥的警察哨所,大概三十几个人。桥西侧是悬崖,没有路,只能走桥。

    沈康朝着殷佳佳问道,“桥是什么结构的?水流急不急?”,殷佳佳立马就翻译了过去。

    格桑旺堆比划了一下:“桥是木头和石头搭建成的,看着很牢固。前两天上游下了雨,所有桥下的水很浑,又急。但桥在,还能过。”

    “桥有多宽?”没等沈康说话,殷佳佳又朝着格桑旺堆问道。

    “两匹马并行,一点问题没有。”格桑旺堆两只手各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并在了一起,然后往前伸了出去,示意两匹马跑过去。

    殷佳佳翻译完之后,沈康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这座桥是目前萨地亚以下、迪布鲁尔尔以上唯一能过重装备的通道。控制了它,就等于掐住了布拉马普特特河中游的咽喉。往北,能通到藏都以南方向;往南,直逼高哈第;往西,辐射整个阿萨母河谷。

    “三哥的哨所里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殷佳佳在旁边翻译了格桑旺堆的话:“三十多人,都是本地警察,有两挺轻机枪。地震之后,他们的营房裂了,晚上都睡在桥头的帐篷里。白天有人巡逻,晚上只在桥头设一个岗。”

    沈康盯着那张纸,手指点在桥东侧的镇子上。

    “哨所里镇子这么近,如果哨所都受灾了,那镇子里肯定也已经受灾了,以我对三哥的了解,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现在镇子里的老百姓肯定缺粮缺药。”

    沈康搜索着前世的记忆,这个村子史料记载大约有三百多户。但是对于其他事项史料里连一笔带过都没有,使得沈康对这个镇子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但沈康知道那座桥意味着什么。渡口往北,是藏都以南。往南,是高哈第,是阿萨母的心脏。往西,是迪布鲁尔尔,是三哥在这一带最大的据点。而这个渡口,刚好是横在这个十字路口上。这要放在东方大国,也属于兵家必争之地了。所以谁只要占了这座桥,就意味着谁就可以掌握整个阿萨母中部的主动权。

    “格桑旺堆阿爸,你的猎手还能跑一趟吗?”

    格桑旺堆没说话,但是立马拍了拍胸脯。

    “这次我派人和你们一起去。你的人负责带路,我们要摸清楚三件事:桥的具体结构,桥墩有没有裂缝;哨所晚上换岗的时间。”

    格桑旺堆点了点头,转身招呼着他的门巴猎手就走了。

    “参谋长,叫金国强、陈杰过来,咱们开会。”,等格桑旺堆走后,沈康又对着田超超喊了一嗓子。

    在帐篷里,沈康把当前情况和众人做了说明,并把自己想要夺取渡口的想法说了出来。

    金国强的意见很直接:“司令,我带一个营直接冲过去,三十几个警察,一个冲锋就解决了。”

    陈杰一听,就摇头:“动静太大。万一把三哥政府给惊动了,他们从迪布鲁尔尔调兵过来,我们就被动了。”

    殷佳佳蹲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等两人争完了,他才开口:“司令,格桑旺堆的猎手说,镇子里有不少渔民,那些渔民手里有几条大木船,能装四五十人。如果能用那条船从上游绕到桥西,前后夹击,那桥东的警察一个都跑不掉。”

    沈康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金国强。

    “你的兵,打过巷战吗?”

    金国强愣了一下:“打过,当年在台鸟庄……”

    “行了,你台鸟庄的光辉事迹,本司令已经听你说了不下100遍了。我都能背了。”沈康打断他,“我的意思是说,枪一响不能误伤老百姓。阿三的哨所在桥头,离镇子不过两百米。打起来流弹乱飞,枪弹不长眼啊!到时候,咱们还没有进镇子呢,先干死几个人家的兄弟姐妹,这后面就不好办了!”

    金国强沉默了。

    沈康站起来,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

    “这次不用大部队。殷佳佳,你从藏兵旅挑三十个最好的射手,配冲锋枪。格桑旺堆的猎手出二十人,带弓弩和砍刀。组成一个突击队,殷佳佳指挥。”

    “是。”

    “金国强,你的师抽调一个连,在桥北三公里的林子隐蔽待命。枪声一响,立刻沿公路压过来。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

    “是。”

    “陈杰,你的师分出两个营,负责外围警戒。一旦迪布鲁尔尔方向的三哥军队有动静,第一时间报我。”

    “是。”

    沈康最后看着田超超。

    “老田,你带直属队,在指挥部和突击队之间架一条电话线。我要随时知道前线的情况。”

    “明白。”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殷佳佳走到帐篷口,又折回来。

    “司令,有句话我想问。”

    “说。”

    “夺了渡口之后呢?三哥肯定会知道,而且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我们.....守得住吗?”

    沈康看着殷佳佳,沉默了一会儿。

    “守得住守不住,不在渡口,在老百姓。”沈康的声音很轻,“你把桥夺了,但镇子里的老百姓不帮你,你照样守不住。所以,夺桥之前,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送粮。咱们现在是舍不着粮食就套不着地盘啊。”

    殷佳佳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我这就去办。”

    当天的傍晚,突击队出发了。

    殷佳佳带着三十个藏兵和二十个门巴猎手,从巴莱格拉姆村出发,沿着布拉马普特特河西岸的密林往北走。他们没有走公路,而是走猎人踩出来的小路,穿过芭蕉林和竹林,涉过几条小溪,一路无声。

    走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突击队抵达了巴吉镇外围的一片橡胶林。

    殷佳佳趴在林子里,举起望远镜。镇子不大,两三百间茅草顶的土坯房挤在河岸边。靠桥头的位置有一排木栅栏围起来的营地,两顶帐篷。桥是木石结构的,桥墩是石头垒的,桥面铺着木板,确实够宽,能过卡车。

    哨所门口有个哨兵,抱着枪靠在栏杆上打瞌睡。桥面上空无一人。

    殷佳佳放下望远镜,朝格桑旺堆打了个手势。老头无声地点了点头,带着门巴猎手像影子一样钻进了林子深处。他们的任务是绕到镇子北面,找那条大木船,从上游渡河到桥西。

    殷佳佳带着藏兵留在原地,等信号。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天边泛白,晨雾从河面上升起来,把镇子和桥都罩住了一半。就在这时,镇子里忽然响起了口哨声和呼喊声。格桑旺堆带着门巴族人从镇子里跑出来,边跑边喊。动静很快就引起了镇子里居民的注意,他们听见呼喊声也三三两两地朝桥头方向聚拢。

    殷佳佳心里一紧,刚要下令准备,就看见格桑旺堆等人手里拎着的东西——

    布袋,陶罐。有人还抱着一摞摞的芭蕉叶。

    他们朝桥头哨所走过去。哨兵被呼喊声惊醒,端起枪,紧张地喊了一声。走在前面的格桑旺堆大声说着什么,然后双手把竹篮举过头顶。哨兵犹豫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声,帐篷里又出来几个警察。

    门巴族人把陶罐和布袋放在哨所门口,然后退后几步。格桑旺堆走上前,把一包东西打开——是米。白花花的米,在众人的目光里格外扎眼。

    殷佳佳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反应过来。

    送粮是假,拖住警察是真。

    殷佳佳不再犹豫,一挥手。

    三十个藏兵从橡胶林里冲出来,像一阵风,贴着河岸的草丛扑向桥头。等格桑旺堆等人看见藏兵之后,急忙开始大声呼喊,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赞颂什么,晨雾和呼喊声给了殷佳佳他们最好的掩护,等哨兵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的时候,殷佳佳的冲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

    “不许动!”

    哨兵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枪“咣当”掉在地上。

    帐篷里的警察听到动静冲出来,但门口已经被十几个藏兵堵住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警察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年长些的警官慢慢举起双手,用印地语说了一句什么。

    殷佳佳听不懂,但知道是投降的意思。

    前后不到三分钟,桥头哨所被缴了械。三十几个警察被集中到帐篷里看押,武器弹药全部收缴。殷佳佳走到桥面上,踩了踩木板,桥身稳当。他低头看了看桥墩,石头缝里长着青苔,但没有明显的裂缝。

    “报告司令——渡口拿下了,一枪没放。”

    电话那头的沈康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当天中午,沈康就赶到了巴吉镇。

    他走进镇子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村民们并没有因为突击队的到来而惊慌。相反,不少人家门口都站着人,朝着队伍指指点点,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格桑旺堆迎上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

    “司令,这些人说,三哥的警察在这里除了收税什么也不干。地震之后,警察自己跑了几个,剩下的躲在帐篷里不出来。村里死了人,伤了人,没人管。”

    沈康点了点头,然后下令让医务队分出一组,到镇子里救人。

    这时,田超超也跟了上来,站在他旁边。

    “司令,桥拿下了,接下来怎么办?”

    “加固。以哨所为原点,扩大防线。”沈康的声音很平,“从今天起,这座桥改名叫‘归桥’。改名的目的是要让全体官兵都记得,我们早晚要回去!”

    当天傍晚,沈康在桥头召开了一次特殊的会议。除了军官,他还让格桑旺堆请来了镇子里的十几个头面人物——渔民的头领、茶园的管事、寺院的僧侣、还有几个在地震中失去家人的老人。

    沈康没有穿军装。他站在桥头的空地上,身后是布拉马普特特河,身前是几十个阿萨母百姓。他用简单的汉语说,殷佳佳一句一句地翻译成阿萨母语。

    “从今天起,这座桥由我们保护。过往的商旅、渔民、百姓,一律不收税,不盘查。你们的渔船照常下河,你们的茶园照常采摘。我们只做一件事——”

    他指了指桥,又指了指南边的公路。

    “修路。把这条路修通,让粮食能运进来,让茶叶能运出去。让大家有饭吃,有活干。”

    一个老渔民站出来,用阿萨母语问了一句话。

    殷佳佳翻译:“他问,你们是不是要在这里长住?”

    沈康看着那个老人。

    “是。”

    “住多久?”

    沈康想了想。

    “住到你们不需要我们为止。”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老渔民笑了。他回头跟其他人说了几句,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最后,几个老人一起朝沈康合十行礼。

    殷佳佳轻声说:“他们答应了。渔船帮我们运物资,茶园的人帮我们修路。”

    沈康点了点头。

    晚上,沈康刚躺下还没二十分钟。田超超就掀帘走了进来:“司令,迪布鲁尔尔的三哥有动静了。侦察队回报,一个连的兵力正朝巴吉方向移动,大概明天下午到。”

    沈康在黑暗里睁开眼,他没有坐起来,只是淡淡的说了声。

    “命令金国强,吃掉他。”

    “是。”

    田超超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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