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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陵到扬州,走水路自然比陆路舒适。
到了出发那日,箱笼一早便归置到了船上。
林郁真最后才上船。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外罩一件雪青薄披风,鬓边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如此素净的打扮,更趁出她容颜的清丽。
谢聿安站在船头等她,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见她过来,他伸手虚扶了一把。
林郁真却好似没看见他伸过来的手,低声吩咐:“芳草,你先上去。”
芳草知道她的意思,麻溜上去,伸手来搀林郁真。
谢聿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船缓缓离岸。
今日风向极好,江面开阔,水波被日光照得粼粼发亮。
金陵城的楼阁渐渐退到身后,江风从船头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船行不过一刻钟,谢聿安进了林郁真休息的舱室,低声道:“真真,要不要在燕子矶停一停?”
林郁真抬眸看他。
他道:“今日天气不错,登高看看江景也好。”
若换作从前,她大约会高兴。
甚至去燕子矶看江景,是她曾提议过的,只是为何未能成行,她已经忘记了,左不过是他不愿去罢了。
林郁真淡淡道:“不必了。”
谢聿安看了她一眼,“你从前说过想去的……”
“现在不想了。”
她低头继续翻手里的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谢聿安眉头蹙了蹙,他难得主动开口,见她如此冷淡,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快。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沉着脸坐在一旁。
舱室内的气氛像被冻住了,只有水流的哗哗声。
谢聿安坐了约莫一刻钟,实在受不住这份死寂,起身掀帘出去了,背影挺得笔直。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江风。
林郁真盯着那扇帘子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是拒绝了他一次,他便不高兴了。
可他有没有想过,她曾经多少次这样迁就过他?
成婚三年,她不是没有讨好过他。
新婚之初,她曾在他公务繁忙时亲自送茶过去,那杯茶放冷了他也没喝;
忽然落雨时她带人送伞过去,他却只是冷淡说不必麻烦,让下人跑一趟就行了;
他心情不好,她便收敛自己的脾气,温言软语地哄着,可他始终沉默。
甚至有那么几次,她明知道自己这样做有多难为情,还是红着脸主动贴上他的身体,想着夫妻之间,总要慢慢培养感情。
可她终究没有等来他的热情。
谢聿安记得许茵喜欢喝什么茶,爱吃什么点心。
宫里得来的赏赐,他也总会挑最好的送一份给许茵。
她曾亲眼见过,他在庭院里给许茵舞剑。
那日阳光很好,许茵站在廊下笑着看他,谢聿安难得有那样放松的时候。
她身为他的妻子,却从未见过他为了自己舞剑。
爱屋及乌,甚至连许茵那个不怎么讨喜的弟弟,他也格外宽容。
那孩子顽劣,闯了几次祸,旁人都觉得头疼,偏偏到了谢聿安这里,却总能轻轻放过。
在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之前,她得知,他竟将自己名下的一间药铺给了许茵。
那间铺子位置极好,又是十几年的老铺,是他手里赚钱的买卖。
他给出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同她说过一声。
林郁真垂下眼,手中的书已经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一个人的心偏向哪里,旁人其实看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如今谢聿安不过是对她态度温和了一些,难道就能将过去三年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抹去吗?
林郁真闭了闭眼。
不能。
她已经累了。
这一次,她不想再追着他的背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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