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吴副主任在办公室里踱了三个来回,最后还是拿起电话,拨了常维强的号码。
“常总,还得麻烦你一下。”
“你说。”
“那个开飞金属的周总,你那边有没有渠道,帮我了解一下?”
常维强愣了一下:“周开飞?怎么了?”
“之前我托人联系过他,他好像愿意帮忙,但他毕竟只是个小股东。”吴副主任说,“我想弄清楚,他这个‘帮忙’,到底能帮到什么程度?是真有用,还是就嘴上说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
“吴主任,你等一下。”常维强的语气变了,“你说你打通了周总的关系?他答应你了?”
吴副主任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点懵:“也不算答应,就是说有条件地支持。怎么了?”
常维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带着些感慨,“吴主任,你可太看得起‘小股东’这三个字了。”
“什么意思?”
“长丰机械的核心技术,是开飞金属提供的。没有开飞金属的材料,长丰的NN系列轴承就是个概念,连样品都做不出来。周开飞不仅是长丰的股东,还是长丰唯一的核心供应商。他要是说一句‘供货优先级调整一下’,长丰的生产计划就得重排。”
常维强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你说他能不能帮上忙?”
吴副主任握着电话,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转。
回旋镖,这玩意儿扎回来的时候,是真疼。
他之前跟老徐说“他一个个人股东,能顶什么用”,现在常维强告诉他,这个人恰恰是整个链条里最关键的一环。
“吴主任?”常维强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你还在吗?”
“在。”吴副主任的声音有些发干,“我知道了。谢谢你,常总。”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的台历,看了好一会儿。
台历上写着今天的日期,这件事已经跑了二十来天了,总算跑到了关键性位置上了。
吴副主任没有再打电话,直接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某行业协会那栋老楼的三楼,老徐的办公室门开着,人正坐在桌后面翻一份报纸。
吴副主任敲了一下门框。老徐抬头,有些意外:“哟,吴主任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吴副主任拉了把椅子坐下,“上次你跟那个周总聊的那次,我想再复盘一下。”
老徐把通讯录合上,往后靠了靠:“你想复盘什么?”
“从头到尾,他怎么说的,你怎么说的,中间有没有什么被我漏掉的细节。”
老徐想了想,把那天的情况重新捋了一遍。从柳父倒茶开始,到周开飞进门,到老徐提秦晖,到周开飞反问“他有什么优势”,到柳父打圆场,到最后周开飞提出条件。
吴副主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坦诚。”老徐说,“不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他问秦晖有什么优势,我说不上来,硬着头皮补了两句,他也没给我台阶下,就那么看着我。”
“那他说有条件地支持,你觉得是认真的,还是敷衍?”
“应该认真的。”老徐说,“他不是那种随口应付的人。他要是想敷衍我,大可直接说‘这事我管不了’,没必要跟我掰扯那么细。他既然愿意提条件,就是真想谈。”
吴副主任点了点头,又问:“那跟他打交道,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老徐想了想,摇了摇头:“直来直去就好,别绕,绕了半天还不如直接说。”
吴副主任听完,站起来:“谢了,老徐。”
“这就走了?茶都没喝一口。”
“下次。”
吴副主任回到厅里,上楼,走到秦副厅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秦副厅长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敲了敲门框。
秦副厅长抬起头,把文件放下:“进来,门带上。”
吴副主任把门带上,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从老徐那里复盘的情况,以及常维强说的那些话,拣要紧的汇报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这个周开飞,才是关键?”
“现在看来是这样。”吴副主任说。
“他提了什么条件?”
“他说,要拿出一套能保障长丰股东利益的方案。”
秦副厅长沉默了一会,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这个方案,我们拿得出来吗?”
吴副主任想了想,说:“如果只是想糊弄过去,随便写一份,肯定不行。但如果是认真的,把秦晖的定位、任期目标、考核标准、退出机制都写清楚,那就有得谈。”
秦副厅长听完吴副主任的汇报,没有马上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盆绿萝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周开飞,多大年纪?”
吴副主任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老徐的描述:“听老徐的口气,应该是三十来岁。”
“三十来岁。”秦副厅长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这个事,你不用去谈了。”
吴副主任没反应过来:“啊?”
“让小晖自己去。”秦副厅长说,“三十出头,能白手起家做到这个程度,还让字节那边把他当成核心供应商供着,这不是光有技术就能做到的。这个人,是个人才。”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哪怕长丰这个事最后成不了,让小晖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三十岁出头,能做实业做到这个份上,以后的路还长着。小晖和他年龄相仿,如果能聊得来,以后互相扶持,未必不能成为几十年的朋友。”
吴副主任听完,心里动了一下。
他刚才还在想,厅长会不会因为周开飞提了条件而感到棘手,或者觉得被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拿捏了有些不悦。
他甚至准备好了几套说辞,用来帮厅长分析怎么应对周开飞的条件。
他没想到厅长直接跳过了这些,把目光放到了更长远的层面上。
厅长就是厅长,高度确实不一样。
吴副主任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他自己刚才想的,是怎么把眼前这个坎迈过去,怎么把秦晖塞进长丰,怎么让字节点头。
厅长想的,却是秦晖未来三十年里的事。
一个是盯着脚下的路,一个是盯着远处的山。
他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到这个岁数还是个副处长,不是没有原因的。
“厅长说得对。”吴副主任点了点头,“那我回头跟小晖说一下,让他安排时间去见见周开飞。年轻人之间,确实比我们去谈要自然得多。”
“不用安排得太正式。”秦副厅长摆了摆手,“找个由头,吃顿饭,或者喝个茶,自然一点。别搞得像谈判一样,年轻人之间有年轻人的相处方式。”
吴副主任应了一声,站起来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副厅长又叫住他:“对了,让小晖去之前,把开飞金属的资料好好看一看。别去了连人家做什么的都不知道,那就丢人了。”
“好的,我回头整理一份给小晖送过去。”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