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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间,刘大富封冠军侯的喜讯早已顺着街巷阡陌,传遍了整座帝都。
夜幕降临,城中灯火次第点亮,原本寻常的夜晚,染上了一层欢庆的暖意。
城中大小酒肆酒楼,今夜生意格外红火。
厅堂之内座无虚席,推杯换盏之声此起彼伏。
酒保穿梭席间,搬着一坛坛烈酒往来奔走。
无数食客举杯遥敬北疆方向,把酒庆贺漠北大捷。
有人拍着案几高声赞叹刘将军盖世勇武,有人感慨百年边患一朝得解,往后子孙不必再受胡骑劫掠之苦。
烈酒入喉,豪情漫开,一间间酒馆里,喝彩声、祝酒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二楼的雅间之中,雕花木窗半敞,帘幕轻垂。
几位世家与官宦人家的闺阁女子,借着临街的席位闲谈观景。
她们本是相约小聚,白日听闻皇榜喜讯,此刻话题也不由自主落在了这位新晋的冠军侯身上。
有人轻执银匙拨弄杯中的花茶,眉眼间带着几分动容,低声叹道:
“一介县令起身,转眼便横扫漠北,斩下可汗首级,这般传奇人物,古往今来又能寻得几人。”
身旁另一位锦衣女子轻轻颔首,眼底藏着一丝仰慕:
“昔日七品文官县令,今日征战塞外,安定河山。”
“文能安民,武能定国,当真算得上世间少有的英雄人物。”
性子更为活泼的林家小姐,单手支着窗沿,望着楼下熙攘欢庆的长街,轻笑出声:
“陛下赐封冠军侯,此等殊荣,足以名留青史。待到他日他入京归来,想来帝都之内,不知多少人想要一睹这位名将的风采。”
坐在对面的沈家姑娘掩着唇,目光戏谑地看向她,一声浅笑漫了出来:
“瞧你这般心切,莫不是心里早已经盼着,日后做这冠军侯府的夫人?”
一句话落下,雅间之内顿时漾开一阵清脆娇柔的笑声。
被打趣的林家小姐,其父乃是朝中三品通政使,身居要职,消息远比寻常官宦灵通。
她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滚烫绯红,慌忙抬手轻推打趣自己的友人,佯作又羞又恼,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动。
之前镇朔关大捷昭告天下的时候她便从父亲口中听闻,刘大富身边并无妻妾家眷。
她嘴上嗔着胡闹,心头却忍不住微微悸动。
林家小姐垂眸拢了拢衣袖,掩去眼底羞涩与隐秘的期许,故作娇恼道:
“休得胡说!不过是敬佩英雄罢了,怎的被你编排成这般模样!”
一众闺阁好友见她面红耳赤,更是凑在一起嬉笑打趣,软语娇笑盈盈满室。
窗内是少女娇羞嬉闹的旖旎光景,窗外是全城欢庆大捷的浩荡烟火,两相映衬,格外热闹。
城南临河的望溪亭中,烛火成片亮起,今夜早已聚满了京城的士子儒生。
本是预先约好的诗会,谁也不曾料到,白日一道封赏诏令,将所有人的心思都引向了北疆那场震古烁今的大胜。
石案依次排开,宣纸平铺,墨锭在砚台细细研开。
青年学子三三两两围坐一处,先前吟咏风月的词句尽数搁置,落笔皆是沙场烽火、万里长风。
一名素衫士子握着狼毫,略一沉吟,手腕起落,墨色纵横落在白纸之上。
写完之后,他捧着诗笺,迎着晚风朗声诵读:
铁骑横沙赴远疆,孤身一炬扫胡王。
从今漠北无烽燧,天下齐歌冠军郎。
话音落下,亭中顿时响起一片抚掌赞叹之声。
一旁身着青衫的国子监生略一拂袖,取过另一幅素笺,挥笔落墨,声调沉浑:
瀚海扬旌万里行,孤军直捣虏王营。
一刀斩却天骄首,换得山河百代宁。
周遭众人纷纷叫好,白发老儒手扶长须,缓缓开口,提笔赋诗:
百年边火扰边城,夜夜征人梦不平。
幸有将军挥锐刃,草原从此罢刀兵。
人群里一名年少书生意气飞扬,笔尖疾走:
簿书案上抚黎元,瀚海风前击铁辕。
千古功名谁可料,一朝县令冠军尊。
另有一人提笔,叹君臣际遇,出身微末而建盖世之功:
起家百里牧斯民,策马穷荒灭虏尘。
莫道勋臣皆世胄,大雍自有布衣麟。
一篇篇诗文接连写就,在石案上传阅唱和。
有人蘸墨抄录,有人高声吟咏,烛火随风轻轻摇曳,清雅墨香顺着晚风飘向河面。
一字一句,写尽此人从伏案治民的七品县令,一跃成为镇国名将的传奇蜕变。
亭畔往来散步的百姓听见亭中慷慨的吟诵,纷纷停下脚步,静立在月光之下静静聆听。
路人越聚越多,没有喧哗打扰,只安安静静听着诗句里的沙场传奇。
待到一首诗作诵毕,岸边便自发响起一阵朴实厚重的掌声。
夜色愈深,长街灯火依旧未熄。
城内各家酒肆的欢饮还在继续,街巷之间不时传来百姓闲谈赞叹之声。
不少孩童手里提着花灯,追跑嬉闹,嘴里复述着方才听来的诗句。
今夜的帝都,没有官府铺张浩大的庆典。
市井举杯,闺阁私语,文士赋诗,黎民驻足。
不同身份的人,以各自的方式铭记这场北疆大捷。
遥遥深宫之内,月华洒满御花园的游廊。
晚风轻拂檐下宫灯,光影在玉石栏杆上来回晃动。
赵景乾卸下沉重的龙袍外衫,只着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在花木之间,身旁随行的正是他尚未出阁的妹妹,安宁公主。
少女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万家灯火,眼底藏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倾慕,轻声开口。
“皇兄,那位冠军侯。从一介县令起兵,横扫漠北,斩杀可汗,这般英雄人物,实在叫人心生敬佩。”
赵景乾偏过头,打量着自家妹妹眉眼间那点藏不住的向往,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瞧皇妹这般动容,莫不是中意此人?若是果真心悦,待到他入京,朕便替你探上一探他的心意。”
安宁公主猛地一怔,面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慌忙垂下眼帘,纤手不自觉攥住腰间的玉佩,心头纷乱羞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话。
赵景乾望着少女垂首含羞的模样,眼底那丝戏谑慢慢敛去,心底已然有了一番权衡盘算。
他早已知晓,刘大富至今未曾娶妻,府中并无妻室。
如今这人手握不世军功,三军将士倾心拥戴,朝野无数文臣暗自忌惮,人人忧心他功高震主,日后难以制衡。
就连赵景乾自己,心底同样存有一丝隐忧 —— 这份滔天威望若是不加维系约束,日久难免滋生朝堂风波。
若是将安宁许配于他,招为驸马,刘大富便是皇室至亲。
既是天子姻亲,恩宠给到极致,便可安住功臣之心。
同时以宗室羁绊消解满朝文武的猜忌,不必走到削权抑功的地步,君臣两全,江山安稳。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不能仓促决断。
他面上并不表露深沉的帝王算计,只看着窘迫娇羞的妹妹,轻声道:
“皇妹有所不知,之前,胡骑举国南下,兵锋已破国门。朝堂之上人心惶惶,不少大臣束手无策,竟上奏提议,以和亲换取北疆片刻安宁。”
安宁公主闻言身子骤然一僵,面上的娇羞一点点淡去。
大雍宗室之中,适龄尚未婚配、可以送去和亲的公主,自始至终,便只有她一人。
若是边关战事难平,一纸诏令,她便要远赴苦寒漠北,终生再难踏回帝都故土。
她沉默片刻,声音轻了几分:
“若是此战失利…… 或许远赴漠北的人,便是我了。”
赵景乾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目光柔和笃定。
“皇兄便是御驾亲征,也绝不会让你远赴漠北和亲。”
安宁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唤了一句皇兄,心中纵然感念这份护佑,心底却也看得明白。
倘若北疆全线溃败,国势倾颓,到那时朝堂压力如山,就算是九五之尊的皇兄,恐怕也未必能够护住她一个人。
安宁抬眸,望向远方街市闪烁的灯火,眼底那份单纯的仰慕之中,又多了一重沉甸甸的感激。
这一夜,帝都万民欢歌,人人称颂冠军侯赫赫威名。
市井男儿举杯贺太平,士林书生挥笔颂英雄,闺阁少女暗自倾慕名将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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