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船坞锻铁造坚舰，残卷破译识幽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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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船坞锻铁造坚舰，残卷破译识幽溟恒远城东郊，临江大型船坞。
连绵的木构厂房沿着江岸铺展，锻炉之内火光长明，铁锤撞击钢板的轰鸣此起彼伏，震得江面上的水鸟纷纷振翅远飞。厚重的黑褐色浓烟缓缓升腾，混着滚烫铁料独有的灼热气息，在秋风里散开。
往日船坞，大多建造远洋通商巨舰、勘灾巡航大船，兼顾载货、人员输送与近海防御。而今，船坞的核心任务已经转向深海特种勘探舰的锻造。
王恒与沈砚踏着木板栈道，穿行在船坞之间。脚下木板常年被海水浸泡，带着潮湿咸腥，两侧支架之上，数艘未完工的舰船骨架高高耸立，粗壮的龙骨横亘江面，如同蛰伏的巨兽。
工部主事一身油污，快步迎上前，躬身禀报。
“王侯，沈主使。深海勘探舰的龙骨已经全部架设完毕。我们按照勘灾司提出的要求，加厚船身钢板，舱室内部增设多层抗压隔舱，舍弃了多余的火炮炮位，腾出空间安置深海绞车、水下探测器械、长期监测浮标储备舱。”
沈砚走到船骨一侧，伸手敲击厚重的船板，沉闷厚重的声响回荡开来。
“最大下潜配套器械，能抵达多少深度？”
“配套的小型深潜舱，极限可下潜九百丈。”工部主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仅仅是短时间探查，不能久驻。深海水压远超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水域，岩层之中还混杂虚空浊气，会侵蚀金属构件，器械损耗极快。我们尝试过的几批探测器械，抵达七百丈之下，零件腐蚀速度成倍上涨。”
王恒仔细查看图纸上的舱室布局，缓缓开口：“不必强求一次性深潜到底。我们的目的不是立刻抵达劫根核心，而是分层布设监测网络，采集海底岩层、水体样本，摸清这片海域的洋流、地磁、浊气分布。深潜舱优先用于定点采样，主力舰船停留在相对安全的中层海域，作为海上移动观测站。”
“属下明白。”
几人沿着船坞继续前行，工匠们忙碌不休，钢凿、铆钉、密封填料源源不断运送至各个工位。冶炼工坊持续供给特种合金，专门用来抵御深海高压与虚空浊气的腐蚀。整个恒远的工业体系，正在为这场深海远征全力运转。
离开船坞，二人调转方向，前往城内的上古文脉研究院。
研究院坐落于山海学堂旁，院落安静，与外面市井喧嚣隔绝。院墙之内，一间间藏书室堆满残卷、石刻拓片、羊皮古册，不少书卷年代久远，纸页发黄酥脆，稍有不慎便会碎裂。数十名研究员、古文字学者，还有从异域大陆随同归来的译员，埋首在案前，日夜比对、誊抄、破译。
主厅的长案上，铺满了从各处搜集而来的零散古籍残片，还有圣山带回的石刻拓本。研究院院长捧着一卷拼接完成的竹简残篇，快步迎上来。
“王侯，沈主使。连日比对破译，我们终于将记载‘幽溟’的残篇，拼接出大半内容。”
王恒与沈砚落座，目光落在竹简之上。竹简文字古朴晦涩，旁边附有译员誊写的释义文稿。
院长低声讲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上古先民所记载的幽溟，并非简单海兽，也不是普通的虚空裂隙。它是上古天地破碎之后，沉入深海底层的虚空本源沉淀。上古大劫之时，大陆之上无数裂隙闭合，但幽溟本体没有消散，而是沉于大洋盆底，如同一个巨大的源头。大陆所有虚空异动、畸变生灵，全部是幽溟向外溢散的力量催生而出。”
沈砚指尖轻轻抚过文稿，神色凝重：“也就是说，幽溟是根源，断云谷地、黑山峪，甚至圣山当年的地脉躁动，都是它向外蔓延生出的枝蔓？”
“正是。”院长点头，“文稿中还有记载，幽溟有周期性的苏醒与沉寂。每过万载，力量缓慢复苏，浊气顺着地脉脉络向上渗透，诱发大陆各处裂隙激活，滋生畸变生灵，掀起山崩海涌。上古先民曾尝试对抗幽溟，他们修筑巨型海底石墟，用以禁锢幽溟外溢的力量。可惜上古文明最终没能撑过那一轮劫数，海底古墟大半损毁，只留下残垣沉埋深海。”
“海底古墟……”王恒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就是我们监测浮标捕捉异常信号的那片海域？”
“极有可能。”院长铺开一张临摹的古图，图上绘制着茫茫大海，深海之中，一圈环形石构，隐于海波之下，“古图简略，没有精准方位，只写在大洋极深处，有先民所筑镇墟，锁幽溟之息。一旦镇墟破损，劫运便起。”
众人沉默片刻。
他们原本以为，上古先民只会在高山之上修建祭阵安抚地脉，万万没想到，远古之人，竟曾深入大洋，在海底修建宏大工事，试图禁锢虚空本源。
“还有一处警示。”院长继续翻开一页拓片，“残卷提及，幽溟苏醒之时，会唤醒守护古墟的异种。并非我们之前遇到的裂脊兽这类普通畸变野兽，是依托虚空力量诞生的古异种，心智混沌，力量强横，世代盘踞在古墟周边，阻拦任何生灵靠近。”
沈砚深吸一口气：“这就解释了之前探测到的非岩层震动，不是幽溟本体活动，而是古异种在古墟周边巡游。”
“有好消息。”院长话锋一转，“残卷中同样记录了上古先民的办法。他们并非想要彻底消灭幽溟，幽溟根植于天地底层，无法根除。先民尝试的方案，是稳固镇墟，疏导浊气，限制其向外扩散。和我们在圣山采用的疏导思路不谋而合。先民懂得，强行封堵只会积蓄应力，疏导分流才是长久之计。”
王恒目光一亮：“古人的思路和我们一致，说明这条路可行。但上古先民失败了，我们要弄清楚镇墟损毁的缘由，避免重蹈覆辙。”
“这正是接下来我们要破译的重点。”
走出文脉研究院，天色已经向晚。街道之上灯火次第点亮，往来行人笑语安然，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砚看着眼前太平市井，轻声感慨：“上古之人拥有建造海底镇墟的力量，最后依旧败于幽溟。我们如今的技艺，比起上古全盛时期，尚且有所不及，前路何其艰难。”
“上古败亡，有他们的局限。”王恒缓步前行，目光沉稳，“上古时代，地域隔绝，部族各自为战，信息不通。一处裂隙爆发，其余地域一无所知，只能各自献祭、各自挣扎。而今，我们有跨洋航路，两洲互通情报，有遍布大陆与近海的监测网络，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有山海学堂源源不断培养人才。这是上古先民不曾拥有的底气。”
“我们不是复刻上古的老路，而是站在先民留下的残卷与遗迹之上，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正交谈间，一名勘灾司信使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呈上急报。
“王侯！深海勘测的预选队员已经全部筛选完毕，共计二十七人，全部经历过虚空灾乱与山地勘灾，熟悉浊气、地脉异象。随时等候命令，登舰受训！”
王恒接过信函快速阅览，抬眼望向远处江面，船坞的锻火依旧在暮色中明亮闪烁。
“传令，即刻集结队员，登船开展为期一月的远洋、深海专项集训。熟悉舰船操作、深潜器械使用，演练浊气环境下的应急处置。待勘探舰完工，即刻起航，奔赴远海古墟海域。”
信使领命，策马疾驰离去。
江风徐徐吹来，江面波光摇曳。
船坞火光不灭，研究院书卷不息，勘灾司的监测仪器日夜记录山河动静。一支远征深海的队伍，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大洋深处，沉寂万古的海底环形古墟静静卧在幽暗深海，古异种在漆黑海水中缓缓巡游，幽溟散出的淡淡浊气，顺着岩层缝隙，持续不断渗入海水。
属于深海古墟的探查，即将开启。
沈砚看向王恒：“等集训结束，我们二人，一同随船远征？”
“我留守恒远统筹全局。”王恒微微摇头，随即看向沈砚，“由你带队，作为本次深海勘探队主使。我会在后方调度物资，两洲监测站点同步配合，一旦出现险情，立刻启动接应预案。切记，此行首要目标是探明古墟结构、采集数据，绝不贸然强攻。”
沈砚拱手领命：“属下谨记。”
暮色沉沉，江浪不息。
深海的风浪与未知异种，正在遥远大洋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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