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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朕的顾问朕欺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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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林市郊,特奥多琳德名下的汽水工厂终于搞齐了设备,可以大规模生产汽水了。

    厂房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糖浆味,各种机器发出规律的运作声,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克劳德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双手背在身后,缓慢的穿行在生产线之间。

    他看上去比前几日轻松了些,至少表面上如此。

    克劳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穿着工装的工人。

    他们大多面色红润,动作麻利,不像一些矿井或纺织厂里那些形容枯槁的劳工,这流水线开的也不快,不算什么很劳累的工作。

    而且他逛了一圈,岗位设置得算合理,轮班间隙也有休息的地方,通风也比想象中好很多……

    不过……这不是他想要的全部……

    克劳德选择走向厂区更深处的厂房,那里的情况他需要确认。

    走到厂房前后克劳德没有进去巡视,只是在门口往里看。

    这间厂房比外面那一条生产线更靠里,也更安静。

    这里的工人都是些轻度残疾的人,他们大多坐在高脚凳上,做着一些可以胜任的简单工作

    克劳德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特奥多琳德把这件事交代给他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这种事情不能明面上搞,容易被外界解读成皇帝对社会保险体系的不信任。

    克劳德对此完全理解,社民党会借题发挥,容克们会冷嘲热讽,教会也会指指点点。

    更何况这是皇室名下的产业,面子上的事情也不能不顾,本来是一件好事,到时候反而还会把麻烦闹大。

    于是……这些人就被藏在了厂区最深处的这间厂房里,这么做一部分也是为了照顾这些可怜人的脸面。

    把他们放在外面那条生产线上,和健全人混在一起,他们会被盯着看,会被议论,会被有意无意地当成特殊照顾的对象。

    藏在这里,至少他们可以安安静静的干活,不用承受那些目光。

    只是嘴上说的是让他们自食其力 重新融入社会,重新拾取信心和尊严。

    但把他们藏起来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告诉他们,你们和别人不一样,你们就是低一档。

    这个过程从一开始就是在打击他们的尊严,把他们从公众视野里抹掉,然后说这是为了他们好,可好的定义权不在他们手里。

    但克劳德也没办法,尊严他给不了,尊严不是可以施舍给一个人的……他现在只能用这种伤害他们自尊的方式给他们换来自尊……总比让他们完全找不到工作要好。

    克劳德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

    这里的日常运作有人代理,他不需要事必躬亲,今天来这一趟也只是想看看情况。

    哈伯那边还是联系不上,不知道天天在忙什么。

    对方现在有事不在柏林,得过几天才回来。

    等他回来之后合成氨的事情才能往下推。

    现在……先回城市宫吧。

    ……

    与此同时,城市宫内。

    特奥多琳德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铜铁家伙。

    那是个手持臼炮,枪管粗短,底座带着个简易的木质握把,炮身上满是划痕和氧化斑点,一看就是个老古董。

    “这得有一百年了吧?”她小声嘀咕着,用手指戳了戳冰凉的炮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是她今天下午在宫里闲逛时,从一个堆满旧物杂件的储藏间角落里翻出来的。

    大概是某位先祖的战利品,或者某个军械商送的样品,这东西被遗忘在灰尘里不知多少年了,现在让她找到了。

    她让人擦干净之后发现居然还能用,击发机关没锈死,膛内也没有裂纹。

    花园后方的那片空地是城市宫里少有的几处没有铺石砖的地方,平时用来晾晒地毯。

    嗯……就在那里试一下吧!

    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上,特奥多琳德的行动力总是很高。

    她跑到小花园,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一个铁球的引信点燃,火光一闪,白烟冒出来。

    然后她迅速把那颗铁球塞进臼炮的炮口里,对着空地一放。

    “砰!”

    炮口喷出一小团烟雾,那颗铁球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飞出去几十米远,落在空地边缘的泥土上。

    “轰!”

    泥土飞溅,在空地上炸出一个浅浅的坑。

    特奥多琳德哇的叫出声,笑得肩膀直抖,这可比处理那些有完没完的文件有意思多了!

    “再来一次!”她自言自语,弯腰去翻脚边的一个小木箱,里面显然还有弹药。

    她摸出第二颗铁球,正要点燃引信。

    “陛下……”

    特奥多琳德浑身一僵,手里的铁球差点掉地上砸到自己的脚,她缓缓转过头。

    塞西莉娅女官长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双手报胸。

    “塞……塞西莉娅……”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表情从惊喜瞬间切换成无辜,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傻笑。

    “陛下,这是城市宫,不是靶场。”

    “朕知道……朕就是……”特奥多琳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榴弹,又看了看地上的臼炮,声音越来越小,“唔……无聊听个响。”

    “这东西快一百年了,炮膛有没有裂纹,引信是不是稳定,这很危险,而且城市宫在市区,影响很不好。”

    “可是它很好玩嘛……”特奥多琳德瘪了瘪嘴,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完全不惯着她,她走上前一把夺过小臼炮,另一手把那颗手榴弹从特奥多琳德手里抽走。

    "还给朕……"特奥多琳德伸出手,声音拖长,看上去怪可怜的。

    塞西莉娅看都没看她,把东西拿完转身就走。

    “塞西莉娅——!”

    “陛下,如果您想玩火器,请去军械局的正规靶场,由近卫军军官陪同,而不是在花园里用古董弹药炸泥巴。”

    “……”

    特奥多琳德站在原地,手还伸着,嘴瘪着。

    她看着塞西莉娅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处,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浅坑。

    “……小气鬼……又没炸人……”

    她蹲在地上生了一会儿闷气,双手托腮,百无聊赖的望着天空。

    柏林的天空很是美丽,云层薄薄的,很耐看。

    远处天际线上,一个彩色的圆点正慢悠悠的飘着,下面吊着个小篮子,隐约还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热气球?!”

    特奥多琳德猛地站起来,她提起裙摆就往二楼跑,脚步声在长廊里噼里啪啦的响。

    她趴在二楼的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越飘越远的小点,她突然觉得这很酷,她也想坐热气球……

    不过这要是摔下来………

    “不行……下次得找个机会试试,朕要坐大飞艇!”

    她暗暗下了决心,然后继续趴在那里看,直到那个热气球变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才恋恋不舍的缩回脑袋。

    与此同时,城市宫的侧门处。

    克劳德从马车上下来,整了整大衣领口,从侧门步入宫内。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备忘录,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眉头微微皱着。

    备忘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事项,有些打了勾,有些画了圈,还有些被反复涂改过。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目光扫过几行字,心里暗暗叫苦。

    公关总署……

    意土战争把他的时间表彻底搅乱了,原本计划好的公关总署的各种事情被一拖再拖。

    这个十八码的意大利和十八码的沙皇在在哪里搞事情,搞得整个欧洲忙前忙后,真是折磨……

    现在的宣传和舆论管控还在用老一套的宣传口径,完全跟不上时代。

    报现代公关学如果不尽快搞起来,下次再遇到危机,某些傻逼又会占据舆论高地,而他只能像这次那样靠铁皮喇叭和两条腿去补救。

    他继续往下看。

    公关学教材出版……

    这个倒是可以推进了。

    这东西一旦落地,相关的科普教材和手册就是现成的宣传材料。

    不仅用于总署建设,他还能顺带赚一笔,这笔钱和名声都可以为他自己的未来铺路。

    再往下翻。

    普通人的生计问题。

    德国现在的廉价住房规模特别大,位于同时期世界前列,这得益于20世纪初期的大柏林竞赛和各种市政政策。

    德国制度化了这种福利房,德国的工人阶层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这在当时的欧洲简直是人间天堂。

    十小时工作制已经落实,保险体系遥遥领先,看起来一切都很好,德国人还要要求别的反而显得太贪心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很多问题出在执行层面。

    首先,这些廉价住房规模大,人人都有的住不假,但是他的居住条件和舒适度难以保证。

    英国工团在访问德国之后表示德国没有贫民窟,这很伟大不假,但这还不够,还得让这些福利房更加舒适,保证普通人的舒适度和幸福度。

    医疗保险的体系很完备,但并非没有问题。

    假设一个工人得了病,他因为有保险,他可以直接找签约医师去看病,挂号和药物完全免费。

    从第三天起,这个生病的人每天还可以拿等于日工资一半的津贴,最多发放26周。

    这听起来很美好,但疾病分类不够细致。

    这个时候医学还没到21世纪那个地步,很多病理和各种学说还在发展中,一些症状相似但严重程度和医疗成本完全不一致的疾病无法分辨,于是只能笼统的按照一个标准放。

    很多工人得了很重的肺病却找不到对应的理赔条目,按照保险标准被划分到普通肺病,最后那补不上的医药费只能靠自己扛。

    十小时工作制很好看,落实程度很高,但工厂主们有的是办法在别的地方钻空子,十小时就十小时,但这个十小时他们可以玩出花来。

    而普通德国人打不起官司,诉讼费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保险又不管律师费,工人们文化程度也没那么高。

    进步人民党那群讼棍嘴上说着文明,说着什么进步,结果他们只接有钱人的案子,穷人的委托他们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时候只有社民党人愿意帮德国普通人,但社民党本身就被盯得很紧,能提供的援助杯水车薪,他们也无能为力。

    克劳德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在柏林街头亲眼见过的一幕。

    他在银行前听普通人闲聊,那个妇人的丈夫得了尘肺病,但是因为没有断定标准只能走普通病的赔付标准,他们就因为这几十马克犯了难

    还有一个汉堡来的小厂长,玩文字游戏死赖账,最后被路过的他给锤了,这几件事他可一直记着。

    他一边想一边走,注意力全在备忘录上,脚下的路完全靠肌肉记忆。

    然后他一脚踩进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凹陷里,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踉跄。

    克劳德手忙脚乱的稳住重心,低头一看,这地方怎么有一个浅坑。

    这坑底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焦痕,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什么鬼?”

    克劳德皱着眉,环顾四周。这是花园后方的一片空地,平时用来晾晒地毯,地面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坑?而且这焦糊味——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坑边的土,凑近闻了闻。

    ……谁在城市宫里放火?火烧花园?这是想被德皇枪毙了?

    哪个脑残这么没公德心,抓到了应该狠狠惩罚!这要是烧起来哇唔哇唔的就给城市宫烧了,看来消防安全也应该普及。

    克劳德一边腹诽一边把备忘录夹在腋下,快步朝宫内走去。

    穿过花园拱门,沿着长廊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从二楼下来的特奥多琳德。

    她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嘴里还哼着小曲。

    可一抬头看见克劳德,她的脚步顿住了。

    克劳德照例微微躬身:“陛下。”

    特奥多琳德颔首回应,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突然就把眼睛瞪大了。

    他的眼底泛着一层青灰色,黑眼圈很重,眼角带着血丝,嘴唇干得起皮。

    ……他怎么搞成这样?这……这家伙完全不懂得爱惜自己吗?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微张,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多久没睡了,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她绷紧了脸,不能担心!绝对不能!搞得好像她很在意她似的!

    他要是看出来她在意那还得了?他肯定会飘的!到时候尾巴翘到天上去,没大没小,目无君上,指不定哪天就骑到自己头上了!

    于是她把那股担忧死死压下去,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下巴一抬开口道:

    “克劳德·鲍尔,你在干什么?”

    克劳德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背:“刚从城郊回来。您的工厂秩序井然,残疾人工坊也运转正常。”

    “那你现在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

    特奥多琳德眯起眼睛,没什么事情?没什么事情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于是她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得找个理由把他叫过去,好好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但直接说朕要检查你的身体状态太奇怪了,得找个由头…

    有了。

    “克劳德·鲍尔!你犯事了!跟朕来!你犯了天大的错!”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一甩,头也不回。

    克劳德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啥?

    他犯事了?天大的错?他犯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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