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六路依旧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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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雷的身体在泥水里微微沉了沉，像一颗蹲在水坑里的老石头。它的两颗大门牙露在雨幕外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始终盯着第二行深处的方向。
但土豆雷没有炸。
它像一块蹲在田埂上的、沉默的哨兵，判断了这一波威胁已经过去之后，重新缩回了土里，等待下一个值得引爆的时机。
林月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靠谱。
然后他的注意力被泳池那边的动静拉走了。
“哗啦~”
溅起水花的声音传来。
第四行的水面在安静了不到一分钟，此刻又泛起了一圈新的、面积更大的涟漪。
水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搅动池底沉积的泥沙，把整片水域搅成浑浊的青灰色。
虽然看不清浓雾里面的僵尸，但刚刚林月清晰的听到了三声下水的声音。
小猫的尾刺已经转过去了。
它的攻击目标从第二行回收过来，精准地锁定了泳池浓雾里，最前面的僵尸。
第一根刺弹出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拍，扎进去的声响短促而清脆——"嗒"。
急速的攻击，伴着僵尸的沉水声。
第二只僵尸刚从浓雾中探出，紧接着被三根连发的刺针同时命中，整颗头向后仰去，溅起一蓬混着雨水的水花，再浮起来的时候已经不动了。
第三只僵尸看到前面的同伴在眼前依次倒下，但看着前面的林月依旧向前。
脑子近在咫尺。
小猫的攻速已经叠起来了，从发射到命中之间的间隔缩短到了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
两根刺从斜后方追上来，一根扎进后颈，一根扎进肩胛骨下方，第三只僵尸从出现到沉入水里，甚至连半格距离都没有移动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泳池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砸进水里细密的白噪。
小猫儿见泳池里的僵尸已经被解决了，随后调转攻击方向到第一行。
第一路，火焰豌豆，一刻都没有断过。
豌豆射手的炮管在持续输出中微微发烫，雨水落在管口上方腾起一缕极细的白烟，又被后面的火球卷过去的热浪抹平。
火炬树桩的火舌在暴雨里烧得比平时更旺了一些，树桩中心的紫红色火焰被雨水浇上去会发出"咝"的一声，但始终没有压灭的趋势。
是，一单位木材。
林月，加了木材。
一颗接一颗的巨大豌豆裹着火焰穿过雨幕，没入浓雾深处，传回来的是不间断的、沉闷的撞击声和肢体崩裂的脆响。
林月站在屋檐下，目光从泳池那边转向第一路，又从第一路移向第六路。
第六行那边的战斗节奏跟其他几路不太一样——更安静，但每一次声响的间隔更长，动静也更大。
林月，知道那是三株吞吃植物在按各自的节奏交替出手，像一张正在运转的、无声的流水线。
食人花豌豆的...绿色花盘在雨雾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整株花瞬间没入了地面，消失得干干净净。
草坪上只留下一个圆形的、边缘整齐的坑洞，雨水灌进去几秒就填满了泥浆，看不出下面藏着一株活着的植物。
林月盯着那个坑洞的位置，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噗——"
在第六行，第八列的位置，食人花豌豆的绿色花盘从地底下猛地弹射而出。
花盘已经张到了最大，齿状结构紧紧合拢，里面夹着一只普通僵尸的整条腿和半截腰身。
那株...绿色的大嘴，像从地下冒出来的捕兽夹一样咬着猎物朝地面下落，在半空中完成了"咬合—拖拽—沉降"整套动作，拖着那只还没彻底咽气的僵尸重新没入地下。
草坪上只剩一个缓缓合拢的土坑和一小截被雨水冲散的碎布条。
金蟾菇在后面仰着菌盖看完了全程。
它的金色菌面上缀着的碎金颗粒在雨水中闪闪发光，菌盖微微朝前倾了倾，像是在说"哦，原来这么玩的"。
然后，食人花豌豆的身影再次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回到原位，花盘里还含着一只僵尸，边缘微微闭合着，朝金蟾菇转过去，露出了一个欠欠的表情。
林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在一颗植物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
那个小动作，食人花豌豆的花盘边缘向左侧偏了两三度，下巴一样的花盘前端微微抬起，整套动作流畅而短暂，带着一股"小老弟，看到了没？这叫效率"的笃定。
"咕嘟。"
大嘴花在它旁边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喉咙底部鼓胀了一下又平复下去，然后它微微侧过半截茎秆，像是在听前面动静。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
大嘴花，朝身后的金蟾菇示意。
金蟾菇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整株金色的蘑菇往前方倾了倾，菌盖边缘垂下几缕细密的菌丝，像青蛙一样伸出了一条舌头。
林月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忽然意识到，这三株植物之间正在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方式在交流。
食人花豌豆干完了手上的活儿，大嘴花咽完了嘴里的东西，金蟾菇在等待、在判断、在调整角度。
它们像三台各自独立运转的机械，被同一根看不见的链条串在了一起，轮流接力，谁出手、谁接手、谁收尾，都在沉默中完成了信息的传递。
"嗒——"
金蟾菇的菌丝弹射了出去。
那些细密的金色丝线在雨幕中几乎看不见，只能从雨点被拨开的纹路中隐约追踪到它们的轨迹。
那些菌丝穿过雾气、穿过雨帘、穿过第六行第三格到第七格之间长达四格的雨幕，然后在那一片灰白色的深处缠住了什么东西。
菌丝猛地收紧，像一捆攥紧的绳索在瞬间受力拉伸，绷成一条直线。
浓雾深处传来沉闷的拖拽声，什么东西被菌丝缠着往金蟾菇的方向扯过来了。
林月的那双手握着小木锤，指节微微发白。
雾中的声音越来越近——是脚掌蹭着湿泥被硬拽着往前滑的摩擦声。
那片灰白的雾层在第几秒被撕开了一条缝，然后一具完整的撑杆僵尸被金蟾菇的菌丝从雾里拽了出来。
那根长长的撑杆还卡在它的腋下，灰色的身躯在水洼里被拖出一条浅浅的凹槽。
它的脸还是完整——灰白的眼珠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拖拽的过程中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菌丝缠在它的腰腹和左肩，越收越紧，把它的双臂牢牢捆住了。
金蟾菇的菌盖在那一瞬间张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幅度……它比林月想象中的金蟾菇大出了将近一圈……一张菌盖像一朵倒扣的雨伞猛然撑开，金色的碎粒在雨水里溅开一圈细碎的光晕。
菌盖下方，一张布满细密齿状结构的巨口露了出来。
撑杆僵尸被菌丝拉到了那张巨口的正上方。
金蟾菇的菌盖合拢。
没有声音……或者说林月隔着雨幕没有听到声音……只看到那具撑杆僵尸的整个上半身已经被吞进了菌盖内部，两条腿在外面蹬了两下，然后也消失在了那张合拢的金色伞面之后。
金蟾菇的菌盖重新合上了，恢复了原先那种圆润的、半闭合的姿态。
它的菌面微微鼓起一点，像是在慢慢地消化嘴里的东西，金色的碎粒在雨水中继续闪着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林月站在屋檐下面，雨水从他的下巴滴落，落在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看着那三株吞吃植物，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不是被吓到了。是被那一整套配合的流畅程度给噎住了。
"厉害呀……"
终于把那句话从嗓子眼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甚至被雨声盖了半截，但他自己听得很清楚。
林月，靠在门框上，湿透的袖口贴着皮肤，冰凉，但他没觉得冷。
看着那片被雨雾覆盖的后院，看着那些正在轮流开火、交替掩护、默契的像发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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