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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弹撞进黑色兰花,外侧的一片花瓣应声崩开。
林笙压低枪口,抵住女人的胸口,将她猛地推离窗沿。
花心射出的蓝光随之偏开,擦过他的腰侧,扫中窗边的绿植。
叶片停止了晃动。
灰白色从叶尖爬向根茎,刚抽出的嫩芽也凝在枝头。林笙后退时,制服擦过一片叶子,叶片齐根折断,掉在地上摔成几瓣。
窗外紧跟着传来一声闷响。
女人砸在楼下的雨棚上,将薄铁皮压得凹了下去,随即翻过棚沿,落进一楼外廊。
“凤源哥,你先带百子姐下楼!这里交给我”
林笙收枪转身,冲向楼梯。
百子仍攥着凤源的衣袖,目光停在对门。
那个出来查看动静的老人还站在门口。他扶着门框,嘴唇微张,刚才似乎想问他们出了什么事。
现在,那张脸已经蒙上一层蜡光。
凤源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
“百子,跟我走,小心台阶。”
楼下响起枪声。
林笙跳下最后几级台阶,看见一名队员正举枪对着外廊。几张晾晒的床单被人撞开,还在前后晃动。
“她往里面去了!”
队员说着,伸手去拉站在门边的男人。
“先生,快回屋!”
男人直挺挺地向后倒来,五根手指却仍扣着门把,将整扇门拽得撞上了墙。
林笙立即托住他的背。
隔着背心,掌下冰凉坚硬。男人的下巴抬着,眼睛恰好对着他,瞳孔表面映出一点手电的亮光。
林笙伸手探向颈侧,指腹碰到的仍是同样的硬壳。
他将人放平,抬头交代队员。
“守住楼梯口,别让居民往这边走。”
外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抽泣。
林笙抬枪走过去,用手电挑开挡路的床单。
声音从旁边一户人家传出来,房门留着一道缝,底下透出忽明忽暗的光。
他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没开灯,电视上正在放喜剧。有人摔了一跤,扬声器里随即响起一阵笑声。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怀里搭着孩子的外衣,头偏向卧室,右手还伸在半空。茶几上倒着水杯,水滴顺着桌沿,落在她脚边。
手电照过那张脸。
睁开的眼睛,微张的嘴,脸颊上一道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全凝成了灰白色。
卧室里突然响了一下。
林笙立即调转枪口,侧身靠近房门。
“里面有人吗?我是MAC队员。”
床尾露出半张小脸。
女孩缩在那里,睡衣只扣好上面的两颗扣子。她看清门口的制服,扶着床沿站起来,却没敢出声。
林笙蹲下,朝她伸出手。
“来,小妹妹,我带你出去。”
女孩往客厅看了一眼,小声说:“妈妈说,听见她叫我才能出去。”
电视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沙发上的女人仍伸着那只手。
林笙将枪口转向客厅,另一只手抱起孩子,让她趴在自己肩上。
“你妈妈让我来接你。咱们先下楼。”
“她也去吗?”
“下面有医生,我叫他们上来接她。”
走到卧室门口时,女孩突然将他的衣领攥紧。
林笙察觉到她在发抖。
“怎么了?”
“叔叔……”
孩子的嘴唇贴着他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窗帘下面,有脚。”
林笙瞳孔收缩,连忙看向门旁的穿衣镜。
镜子映出沙发、茶几,以及窗边垂下的布帘。
布帘底下露着一双灰白的脚,脚尖朝向卧室。刚才被踹开的房门撞出了风,窗帘还在晃,那双脚却始终停在原地。
一只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慢慢将布料拨开。
白衣女人露出半张脸。
她嘴唇紧闭,脖子底下却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双眼睛越过林笙,停在了他肩头的孩子身上。
黑色花瓣开始张开。
林笙抬手便是一枪!
光弹击中她的手臂,将那朵花撞偏。他抱紧孩子冲向房门,肩膀撞上门框,整个人扑进外廊。
蓝光紧追着扫了出来。
栏杆旁的盆栽接连变成灰白色。被风吹歪的枝叶凝在半空,一只停在叶背上的飞蛾,也再没动过。
林笙侧身落地,护住怀里的孩子。
女孩终于哭出声,搂着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开。
凤源刚将百子送到楼下,听见动静,立即赶了过来。
“接住她!”
林笙将孩子递过去,起身堵在门前,抬枪朝屋内射击。
阿特拉星人退到沙发旁,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将她僵硬的身体拉起,挡在胸前。
林笙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那张灰白的脸被扯得转向门外,伸在半空的手也抬了起来。
凤源怀里的女孩忽然挣扎了一下。
“妈妈!”
“别看!”
凤源按住孩子的后脑,抱着她快步走向楼梯。
林笙盯着沙发后面的白影,将枪插回腰间。
“你把她放下。”
阿特拉星人的嘴角没有动,抽泣声却越来越急。残缺的黑花从遗体肩侧探出,朝向了楼梯口。
林笙踩上茶几,一脚踢中它的头侧!
阿特拉星人撞上窗框,手里的遗体跌回沙发。林笙落地便抓住白袍,将它的胸口压向窗外。
蓝光擦着窗沿射出,照上了对面楼房的墙壁。
他抬起膝盖,狠狠顶中对方腹部,另一只手已经拔出枪。
阿特拉星人突然抓住窗框,将身体整个翻了出去。
玻璃崩碎,光弹擦过黑花,在花瓣上打出一道裂口。窗外的白影随即落进楼后,消失在窗框下方。
林笙赶到窗边,枪口压向楼下,视线却被雨棚挡住。
他立即按下通讯器。
“目标从后窗离开,白衣服,胸口有黑花。封住公寓后面的出口!”
屋内,电视还在响。
林笙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孩子的外衣滑落在脚边。那只伸出去的手,始终没能收回来。
他走过去,托住她的头,将身体放稳。
楼梯上传来女孩找妈妈的哭声。
林笙捡起地上的小外衣,攥了一会儿,才慢慢叠好,放回她身旁。
公寓外,诸星团已经安排队员沿街警戒。
居民们挤在救援车旁,担架一副接一副抬出来。有个男人迎上去,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抓住担架边缘,怎么都不肯松手。
“刚才她还跟我说话呢……我下楼买包烟,就这么一会儿……”
医务人员扶住他,轻声劝他让开。
白布随着担架晃动,下面撑起一只抬高的手。死者生前想护住脸,那条胳膊如今已经放不下来。
林笙站在楼门口,听完队员报回的伤亡情况,半天没有说话。
“林笙。”
凤源来到他身旁。
“我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他望向救援车旁的小女孩。
孩子还在等,目光始终跟着那些进出的医生。有人穿着白大褂从她面前经过,她又吓得往队员身后缩。
林笙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叔叔是医生,让他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好不好?”
女孩攥住他的袖子。
“那个坏阿姨还会回来吗?”
“她要是敢回来,我就揍她。”
他让女孩抓着自己的手,陪医生给她做完检查。站起来时,才发现制服袖口已经被玻璃划开,血顺着手腕流到了指间。
“你也受伤了,先包一下。”诸星团递来绷带,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
林笙接过,刚缠了两圈,通讯器里便响起巡逻队的声音。
“发现目标!公寓西侧路口,她上了一辆公交车!”
诸星团立即转身。
“凤源,林笙,跟我走。青岛带人过来接应!”
公交车正停在红灯前。
车里的收音机开着,几个刚下班的乘客靠在椅背上打盹。白衣女人站在投币箱旁,一只手捂住胸前的黑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往里面走走,别堵着门。”
她没有动。
前排老人先听见了哭声。
起初,他以为是收音机里的声音,直到那女人转过头,哭声也跟着挪到了身边。
老人摸出手帕。
“女士,出了什么事?”
她低下头,看着递来的手帕。
灯光照亮半边面孔。眼皮向上翻着,眼球露出大半,颧骨处凹进去一块,嘴角却仍平平地扯向两侧。
老人举着手帕,慢慢往后缩。
那张脸随着他靠近了一点。
一股潮冷的气息贴上鼻尖,像刚掀开一块捂了很久的湿布。
“师傅……”
老人想叫司机,喉咙却紧得发不出声音。他用力扶住椅背,才勉强挤出一句。
“师傅,把门开开。”
司机从镜子里看过来。
镜子里的女人也在看他。
司机怔了一下,抬手将镜子拨偏。那张脸随即转动,仍正对着镜面。
嘴唇一动不动,哭声却从她身上不断传出来。
车门突然被拍响。
“MAC!快开门!”
司机吓得一抖,立即按下开关。
林笙冲上踏板,枪口直指黑花。
“师傅,低头!”
司机伏向方向盘。光弹击中阿特拉星人护向胸口的手臂,它踉跄着退了一步,随即转向车厢。
黑色花瓣向两侧撑开。
林笙扑过去,一手扯紧衣领,一手顶住肩膀,将它上身强行扳向车外。
蓝光从敞开的车门射出,扫过路边的树冠。
枝叶迅速变成灰白色。一根细枝承不住重量,折断落地,碎片溅上了公交车的踏板。
车厢里一下乱了。
前排老人摔进过道,后面的乘客拼命往车尾退,几个人挤在关闭的后门前,用力拍打玻璃。
“开门啊!后面也开门!”
凤源已经绕到车尾,拍着窗户向司机示意。
司机慌忙按下另一只开关。
后门打开,团将跑下来的乘客引向路口。凤源扶住险些从台阶上摔下来的女人,转身又把倒在过道里的老人拉起。
“顺着过道走,别挤!里面的人跟上!”
阿特拉星人抬膝撞中林笙腹部。
林笙被顶得弯下腰,仍攥住它的衣领,将抬起的黑花死死压向车门外。
离得太近,他能清楚看见对方脖子上的皮肤一下一下鼓起。
哭声就从那里挤出来。
它的手忽然扣住林笙的枪腕,猛地往驾驶台上一砸。
枪脱手落下。
林笙反手抓住它的手指,向外拧开,肩膀抵住胸口,抬肘砸向那张灰白的脸。
面皮被撞得歪向一侧,下面露出一条银灰色的缝。
“妈妈,我的脚!”
后排传来孩子的哭声。
一个男孩倒在座椅旁,鞋尖卡进了被撞歪的支架。母亲蹲在地上,越是着急,越扯不出孩子的脚。
凤源立即冲回车头,一脚踹中阿特拉星人的腹部,将它从林笙身前逼开。
“我来,你去救孩子!”
林笙冲到座椅旁,伸手托住变形的支架。
“先解鞋带,把脚抽出来!”
女人赶紧照做。林笙将座椅抬起一些,等孩子抽出脚,一把将他抱起,带着母亲从后门撤了出去。
他刚把人交给队员,又看见车窗里还有一位老人。
老人扶着前排椅背,腿抖得站不起来,嘴里一遍遍说着让他等等自己。
林笙折回车内,将人背上。
车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凤源被推得撞上挡风玻璃,裂纹从肩背下方蔓延开来。阿特拉星人扣住他的衣领,胸前的黑花几乎贴到了他脸上。
林笙将老人交给赶来的青岛,随即从驾驶座旁捡起枪。
光弹打中阿特拉星人的手肘。
凤源立即转腰挣开,抓住白袍,将它从前门摔了出去。
两人紧跟着跳下车,一左一右,将它堵在车身与围墙之间。
阿特拉星人刚要抬头,凤源已经扣住它的肩膀,横扫膝弯。
它跪下的瞬间,林笙将枪插回腰间,一脚踩住它撑地的手,抓向那片开裂的黑色花瓣。
锋利的边缘割进掌心。
他攥紧裂口,狠狠往外扯。
阿特拉星人猛地弓起身体,空着的手扣住他的手腕。那张脸贴了过来,歪斜的眼睛几乎顶到他的鼻梁。
林笙迎头撞上去,趁它松手,将花瓣生生撕下!
蓝光从断口涌出。
凤源抓住他的胳膊,两人同时向旁边滚开。光束从车头前方射向夜空,阿特拉星人也退到了墙边,捂住胸口,身体不断抽动。
林笙撑地站起,重新拔出枪。
裂缝沿着对方的太阳穴延伸到嘴角,半张苍白的脸慢慢垂了下来。
它抬起手,将那层面皮推回去。
眼睛的位置没对准,歪在了颧骨旁,嘴角也被折进裂口。它又按了两下,指尖陷进面皮,底下银灰色的头颅露得更多。
路口有人看见,扶着救援车弯腰吐了出来。
“二十六个人,都下来了!”
青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笙听见那声报数,胸口稍稍松了一点。
刚才被救下的男孩还在喊妈妈。女人抱着他,连声应着,手掌不断拍着孩子的后背。
阿特拉星人的头朝那边转去。
林笙跨出一步,挡住它的视线。
“你这个巴巴尔,冲我来。”
枪口对准残缺的黑花。
“你他妈再碰他们一下试试。”
阿特拉星人突然扑向车门。
它抬脚蹬开抢上来的凤源,单手扣住已经变形的门框。林笙立即射击,光弹打穿它的手臂,它却借着那一下猛扯,将整扇车门拽了下来!
车门被甩向救援车旁的人群。
青岛扑倒身边的司机,几名乘客慌忙躲闪。
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后退时,被路沿绊倒。她来不及起身,只能将孩子紧紧压在怀里。
阿特拉星人已经攀住墙沿。
它侧身翻起,胸前的黑花从抬高的手臂下露了出来。
林笙的枪口跟了上去。
身侧,女人发出一声惊叫。
他立即收枪,转身扑向母子。林笙抓住女人的衣领,将两人猛地拖向旁边,紧跟着俯身护住孩子。
车门擦过他的后背,砸在路沿上,残余的玻璃溅了一地。
他撑起身体,先看向怀里的男孩。
孩子憋红了脸,张着嘴,终于哭出声来。母亲一把将他搂紧,哭着往后退,直到被青岛扶住。
林笙这才回头。
凤源刚从车旁抢到墙下。墙头的一截白袍随之一闪,那道身影已经翻过围墙,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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