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看不见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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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街区比往常更嘈杂。临近下班时间，商铺陆续开门，送货的车辆停在路边，行人抱着文件和购物袋穿过街道。凤源开车经过时，林笙正靠在副驾驶窗边，半眯着眼看外面的动静。
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便隐约觉得有人在看他们。
那道视线若有若无，像是藏在街角、楼顶，或某扇没有拉严窗帘的窗后。
可每当他转头寻找，看到的都只有来往的人群和积灰的建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反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牵在他们身后。
“怎么了？”
凤源注意到他的神情。
“没什么。”林笙收回视线，指了指前方，“就是觉得这附近有点不对劲。”
话音刚落，凤源便踩住了刹车。
前面的自行车横倒在路中央，骑车的男人撑着地面往后蹭，连滚到脚边的公文包也顾不上捡。
一道青绿色的身影从他面前跨过。
那东西比路旁的行人高出一大截，躯干上布满褶皱，灰白色的脸向前突起，头顶的细长触角随着动作颤动。它歪着头，朝摔倒的男人伸出手，喉间发出一串尖细的笑声。
百贝星人！
凤源推门下车。
“离它远一点！”
林笙也推开车门，朝他喊了一声。
“凤源哥，小心它隐身，别让它绕到背后！”
男人慌忙起身，脚腕却被车架绊住，刚站起来又跌了回去。
林笙已经绕过车头，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人拖出那只伸来的怪手。指尖擦过自行车把，金属顿时凹下去一块。
男人还在伸手够地上的包。
“我的东西……”
“别捡了，先跟我走！”
林笙将人送向路边。凤源从另一侧抢上，抬臂架开百贝星人的手，一拳打向胸腹。
拳头落下，对方的身体向后一仰，脚下接连跳出几步。
怪异的笑声没有停。
百贝星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猛地跃过路边栏杆，钻进商铺之间的街道。
凤源立即追了过去。
林笙把男人交给赶来的店主，抬起通信器，报出位置和敌人的逃跑方向。
诸星团的声音很快传来。
“跟住它。注意周围的行人。”
“明白！”
林笙扣好通信器，转身追向街口。
百贝星人跑得极快，身形在两边店铺间腾挪，沿路摆着的货箱接连被撞翻。凤源追过转角时，一只木箱迎面砸来，他低头让开，碎裂的箱板在身后炸开。
林笙刚好赶到，一脚踩住滚到脚边的货物，越过散乱的木板。
“凤源哥，前面路窄，别让它钻进去！”
凤源顾不上回头。
“你从左边绕！”
“我倒想绕，它把路都拆没了！”
百贝星人突然停步，长臂从街边扫过，一辆靠墙停放的自行车被它抓起来，朝两人砸了过来。
林笙收住笑，侧身贴向墙面。车轮擦过衣袖，撞在地上弹起，凤源已经从另一侧穿过去，一脚踹中对方腹部。
这一下踢得结实。
百贝星人退撞到墙上，身上的褶皱随之挤在一起。凤源刚要靠近，它便抬起双手，细长的手指直抓面门。
林笙斜跨一步，前臂贴住对方腕侧，将那只怪手拨向墙边，右拳紧跟着打进肋下。
拳端传来一股沉闷的阻力。
他没有停在原地较劲，收拳的同时，手肘已经护回身前。
百贝星人另一只手压下来，正撞上他的前臂，震得指尖一阵发麻。
凤源顺势扣住它的手臂，向外扯开。
两人之间空出一条缝隙。
林笙屈膝顶上去，百贝星人腰腹一弓，身体却借着这一撞陡然拔起。凤源手里一滑，那副青绿色的躯体已经翻过头顶，落向后方。
林笙立即转身，拔出能源爆破枪。
街道那头暂时无人。
他压低枪口，朝百贝星人伸来的手臂扣动扳机。
光束击中左前臂，炸开一小片火星。
街对面，一扇积灰的窗后，有人抬起了头。
那里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影，只有一团贴在窗帘后的阴暗轮廓。那道身影像是从墙角的黑暗里长出来的，安静得没有半点声息。
灰色衣袖下，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搭住窗框。那道目光越过受伤的百贝星人，停在了林笙手里的枪上。
从那股光芒亮起的瞬间，他便认出了林笙身上的气息。
那股曾经在黑暗中留下痕迹的力量，此刻就在少年体内。
尖细的笑声变成了短促的叫喊。百贝星人将手臂贴向身侧，转身窜出巷口。
凤源紧追过去，林笙刚迈出两步，旁边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刚才撞翻的自行车滑进了店门，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退避时踩中车轮，向后摔倒。她的手还护着孩子，后脑已经撞向门槛。
林笙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屈膝接下两人的重量。
女人惊魂未定，怀里的孩子已经哭得喘不上气。
他抬头看向巷口，凤源的身影刚好转过街角。
“凤源哥，我马上来！”
林笙把母子俩交给赶来的店员，收枪入套，转身冲向巷口。
街道另一头，两名警察迎面赶来，一前一后堵住了百贝星人的去路。
凤源也追到了近前。
靠前的警察举起枪，朝路边挥手，示意行人退开。
“站住！”
百贝星人忽然蹬地跃起。
枪声随之响起。
它在半空翻转，头顶的触角与两条手臂一起晃动，青绿色的身体迅速变得模糊，转眼便从视野里消失。
凤源冲到它刚才落下的位置，抬腿扫过，踢了个空。
尖细的笑声却贴着耳边响了起来。
他猛地回身。
警察还在抬头寻找，枪口随着视线移动。凤源刚要提醒，腰侧的刀鞘忽然动了一下。
MAC短刀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抽出。
他立即伸手去抓。
手指擦过柄尾，抓了个空。那把刀已经悬在身前，刀尖缓缓转向了警察的胸口。
林笙恰在此时冲出街角。
他一眼看见了那把浮在空中的刀。
警察站在几步之外，胸前毫无遮拦。凤源还在向前伸手，空掉的刀鞘随着动作晃动。
林笙认出了这一幕。
他记得那把刀会扎进哪里，也记得凤源伸手去抓时，已经迟了。警察倒在街上，活下来的人却把凤源当成了凶手。
眼前的人还好好站着。
“趴下！”
林笙脚下没有停。
左脚踏上路边台阶，屈起的膝盖猛然蹬直，身体借着奔跑的冲势腾空而起。右腿向前送出，靴尖对准悬空刀柄后下方，骤然绷紧！
橙色队服的衣摆被风掀开。
飞踢！
那把短刀刚刚向前扬起，林笙的脚掌便撞上了一具结实的身体。
闷响从空无一物的地方炸开。
他的右腿被反震得一麻，腰腹仍在向前发力，将这一脚狠狠压了进去！
一声尖叫陡然响起。
百贝星人的身形猛地显露出来，胸腹向内一缩，两只脚离开地面，横着撞向街边。
它那只握刀的手也被震偏。
短刀擦着警察的身侧飞过，钉进后方店铺的木门，刀柄还在颤动。
警察踉跄着跌坐在地。
林笙已经借着撞击收腿，落地时左脚先触地，右膝随之屈下，手掌撑住路面，止住了前冲的身子。
身后传来木箱碎裂的声音。
百贝星人撞倒一摞空箱，挣扎着撑起身体。它刚抬头，凤源便已经冲到面前，抬腿踢开伸来的手，紧跟着一拳打向脸侧。
拳头擦着那张灰白色的脸掠过。
百贝星人歪头避开，身体又开始急剧晃动。
凤源伸手去扣它的胳膊，五指刚刚合拢，怪手便从掌中滑了出去。
青绿色的轮廓再次消失。
一旁的箱板被踩得翘起，紧接着，巷口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林笙抬起头，只看见靠墙的铁桶摇晃着倒下。
他没有开枪。
那边的店门正在打开，一个老人探出半个身子，还不知道街上发生了什么。
“回屋，关门！”
老人被这一声喊吓住，立即缩了回去。
凤源追到巷口，停在两条岔路之间。左右都有人往外张望，那阵尖细的笑声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退回街道时，林笙正蹲在那名警察面前。
“伤到哪儿了？说话，别光摸！”
警察的手从胸口摸到腰侧，终于抬起头。
“没有……好像没扎着。”
同伴解开他的制服外套，检查过后，朝林笙点了点头。
“没伤着。刀在后面。”
林笙顺着看过去。短刀深深扎进木门，离警察方才站的位置只偏了少许。
他刚才全凭刀柄的位置踢出了那一脚。直到这会儿，看见人好好坐在面前，才敢把提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警察也回头看见了那把刀。
“刚才……冲着我来的？”
没人立即接话。凤源走过来，和同伴一起将他扶起，他的膝盖却软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先坐着，缓一缓。”凤源蹲在旁边，“哪里疼就告诉我们。”
警察摇头，望向林笙。
“我看见你把它踹出来了。那把刀，就在它手里。”
他伸手握住林笙，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谢谢你。我刚才真以为……”
林笙没有催他，任由那只手紧紧攥着自己。
记忆里，这个人倒下后就再也没站起来。眼下他还在说话，还能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没扎着就好。”
过了一会儿，林笙试着往回抽手，没抽动。
他低头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终于笑了出来。
“哥，松点劲儿。我这手还得留着揍它呢。”
警察赶紧放开，难为情地搓了搓手掌。
“对不住，我一着急……”
“知道。坐稳了，先缓口气。”
林笙撑着膝盖起身，凤源伸手扶住他。
“你呢？刚才落地那一下，我看见你腿弯下去了。”
“蹭了点皮。”
他把破了的裤膝扯开一点。凤源俯身看过伤处，又让他走了两步，这才松手。
林笙低头捻了捻破口边上的线头。
“亏了，出来一趟，搭条裤子。”
凤源看了他一眼。
“回去我帮你缝。”
“你还会这个？”
“总比你这么扯强。”
林笙听话地松开手，凤源嘴边也有了点笑意。转头看见木门上的短刀，那点笑又收了回去。
他走到门前，问清店主有没有受伤，随后握住刀柄，将短刀拔了出来。
刀刃干干净净，沾着几片碎木屑。
“你都提醒我了。”
林笙走到旁边，听见凤源低声开口。
“我听见它在旁边笑，就转过去找。它什么时候绕到我背后，把刀抽出来，我一点都没察觉。”
他看向那名警察。
“那么近，我连拦都来不及。”
“我也险些赶不上。”
林笙看了一眼刀刃，将视线移回凤源脸上。
“凤源哥，你想把活全干了，让我跟着出来凑满减啊？”
凤源沉默了一会儿，把刀放回鞘里，按牢固定扣。
“下回别离太远。”
“那你倒是等等我。腿那么长，跑起来谁追得上。”
“刚才我看见你停下了，怕它跑进人群……”
“知道，没怪你。”
林笙碰了碰他的胳膊。
“等逮着它，你抓牢点，让我多踹两脚。”
凤源点了下头。
“好。”
通信器里传来诸星团的呼叫。
林笙接通，将敌人隐身、夺刀，以及逃进岔路的经过说了一遍。
“警察怎么样？”
“没伤着，刚扶起来。队长，您放心，人救下来了。”
“你和凤源呢？”
“我膝盖蹭破点皮，凤源哥帮我看过了。”
凤源凑近通信器。
“队长，我也没事。宇宙人跑进了岔路，那边还有居民，我们停下了。”
“附近的队员马上到，你们先守住路口。”
“队长……”凤源叫住他，“我的刀差点伤了人。”
通信器那头停了一下。
“经过我听到了。凤源，现在把周围的人照顾好。它还在附近，别分心。”
凤源抬起头，看向岔路口，站直了些。
“明白。”
“林笙，你跟他一起。膝盖疼就及时说，别硬撑。”
“知道了，队长。”
林笙收起通信器，将枪套的扣子重新按牢。
警车从路口驶来，车门打开，赶来的人员开始疏散附近行人。凤源上前交代情况，林笙则带着一名警员，沿着百贝星人逃走的方向查看。
路过那扇被短刀扎中的木门时，他停了一下。
裂口正对着一个成年人的胸膛。
林笙看了看那道刀痕，又回头望向街口。
刚才获救的警察已经捡回帽子，正扶着一个老人走过散落的箱板。他迈过路沿时，脚步还有些不稳，同伴便伸手托了他一把。
林笙收回视线，跟上了身旁的人。
街区另一侧，百贝星人踉跄着钻进一段废弃围墙后。
它撑住墙面，胸腹间的褶皱仍在抽动。每次想要挺直身体，那里便会传来一阵闷痛，逼得它重新弯下腰。
左前臂的伤口也再次裂开。
百贝星人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喉间挤出断续的尖声。
旧楼的窗后，那个穿灰衣的男人缓缓转过头。
百贝星人正落在他的视线里。
从能源爆破枪亮起的那一刻，窗后的人便认出了林笙身上的气息。
那股力量藏在少年的身体里，微弱，却清晰。
如今，那份光就留在街上的少年体内。
男人望了一眼扶墙喘息的百贝星人，目光很快移开。
林笙正替一名警员扶起倒下的铁桶，起身时，还朝凤源说了句什么。凤源摇摇头，伸手拍掉了他背上的灰。
少年用拳脚挡下了敌人，又在警察面前笑了起来。他甚至还没有变身。
“诺亚，总算找到你了……”
这个名字从窗后的暗处传出。
搭在窗框上的手缓缓收紧。苍白的皮肤下，一道暗红纹路浮了出来，尚未延伸到指尖，便断续地暗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将手收回袖中。
现在露面，耗掉的每一分力量都很难补回来。
楼下，林笙忽然抬起了头。
方才还挂在嘴边的笑停了一下。
他朝街对面望去，目光掠过二楼积灰的窗户。玻璃后黑沉沉的，斜垂的窗帘挡住了大半视线。
“怎么了？”
凤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扇窗后，好像有人。”
林笙指了指位置。身旁的警员记下来，叫上同伴去查看楼道。
窗后，灰衣人已经退进了日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看着林笙朝这边张望，慢慢松开了搭在窗框上的手。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离开窗边。灰色衣角擦过门框，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深处。
围墙后，百贝星人仍在按着受伤的前臂。
它忍着胸腹间的闷痛，沿墙挪出几步。远处传来林笙的声音，它停下来，朝那个方向慢慢转过头。
尖细的笑声再次从喉间挤出。
它拖着尚未恢复的身体，消失在围墙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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