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在海上漂了大半年,差点死在异国他乡,现在有人管吃管住,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安德鲁站起来,对着林远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说了一长串话。
马守仁翻译:“他说感激不尽,他和他的同伴会记住侯爷的恩情。他问侯爷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他们愿意为侯爷效力。”
林远笑了一声。
“告诉他,暂时不用。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让他们学会说大明的话。马先生,这事就交给你了。”
马守仁愣了一下。
“侯爷的意思是……让草民教他们说汉话?”
“对。”林远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住在驿馆也好,住在他们的宅子隔壁也好,每天跟他们说话,教他们认字,让他们尽快学会跟大明人沟通。”
马守仁想了想,抱拳。
“侯爷吩咐的,草民照办。”
林远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群人。
安德鲁正在跟其他人转述刚才的对话,几个红毛一边听一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个叫吕克的年轻木匠甚至笑出了声。
林远收回目光,出了驿馆。
回承华殿的路上,来福跟在后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侯爷,那帮红毛的东西也忒寒碜了,还不如咱们应天城里一个中等铺子的货值钱。”
林远掀开轿帘,瞥了他一眼。
“他们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那些货值钱一百倍。”
来福挠了挠头,没听明白,也不敢再问。
两天后,从太仓刘家港出发的运货船队到了应天。
三条平底驳船顺着长江水道进了城外码头,船上装着从红毛船里搬下来的全部家当。
十几匹棉布用油布裹着,堆在船舱角落里。
三根象牙用稻草垫着,捆在木架上。
宝石和杂物装在一口铁皮箱子里,锁得严严实实。
两袋黑麦扎着口,袋子上还带着海水泡过的盐渍。
最后一条驳船上,站着一头牛。
那头牛被绳子拴在船舱中间的木桩上,四条腿站得稳稳当当,嘴里嚼着草料,对颠簸了两天的水路毫无怨言。
林远没有亲自去码头,他让来福带着张贵去接。
自己留在承华殿里,跟朱标商量龙江船厂下个月的用料调配。
张贵是侯府的管事,四十出头,管着府里大大小小的进出账目。
人精明,嘴巴紧,干活利索。
码头上,张贵指挥着几个家丁把货物一件件搬上马车。
棉布清点了数,象牙量了长短做了记号,铁皮箱子没打开,整个抬上了车。
黑麦袋子他拎了拎分量,觉着轻飘飘的,在册子上记了两笔就放过去了。
最后轮到那头牛。
张贵走到驳船跟前,扶着船舷往里看了一眼。
那头牛比他见过的大明耕牛瘦一些,但骨架不小。
毛色是白底红花,一块一块的,跟大明的黄牛完全不同。
脑袋上的角也不一样,短而弯,往两侧翘着。
“这就是侯爷要的那头番邦牛?”张贵问押船的兵丁。
兵丁点头。
“就是这头,从刘家港一路运来的,路上没出什么事,就是吃草费了不少。”
张贵让人把跳板搭上,牵着绳子把牛往岸上引。
那牛倒是温顺,四只蹄子踩着跳板咚咚响了几声,稳稳当当地走上了岸。
张贵绕着牛转了一圈,职业习惯使然,上下打量了一番。
走到牛的左侧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牛的左前腿内侧,靠近蹄子的位置,有几个鼓起来的疙瘩。
张贵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些疙瘩有指甲盖大小,圆鼓鼓的,表面的皮紧绷着,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带着暗红。
他伸手想摸一下,那牛的腿往后缩了缩,像是有点疼。
张贵站起来,皱着眉头又看了看牛的另外三条腿。
右前腿也有,数量少一些,但形态差不多。
后腿上暂时没看见。
他又绕到牛的肚子底下,从下往上看了一眼。
牛的乳房附近也有几个类似的疙瘩,不多,散着分布。
张贵直起腰,后退了两步。
他不是兽医,但在侯府管事这些年,牲口棚里的骡子马匹出了什么毛病,多少也见过一些。
这些疙瘩他没见过。
不像是磕碰伤,也不像是虫咬。
更不像是大明的牛常得的那些病。
张贵把牵牛绳交给身边的家丁,嘱咐了一句。
“先别往府里牲口棚牵,单独拴在外院的空马厩里,跟府上的马和骡子隔开。”
家丁愣了一下。
“管事,怎么了?”
张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看了那牛一眼。
“这牛身上有些东西不对劲,我得回去跟侯爷说一声。”
他把袖子里的册子翻开,在“番邦花牛一头”那行后面,添了几个小字:腿部及腹下有异状,疑似疫症。
收了册子,张贵快步走向马车。
“走,回府。”
马车在官道上跑了小半个时辰,到侯府门口的时候,天色还早。
张贵没进后院歇脚,直接往书房那边去了。
林远还没回来,来福说侯爷在承华殿跟太子商量事情,估摸着晚饭前能到家。
张贵就站在书房门口等着。
他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管事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那些疙瘩长的位置、长的样子,让他心里有根刺扎着。
万一是什么传人的疫病呢?
这年头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侯府里头几百号人,万一沾上了,那可是要命的事。
日头偏西的时候,林远回来了。
进了院门就看见张贵站在书房外面,面色不太好看。
“张贵?怎么了?”
张贵迎上来,压低声音。
“侯爷,今天从刘家港运回来的那头番邦牛,有点不对劲。”
林远的脚步慢了半拍。
“怎么不对劲?”
张贵把白天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腿内侧的疙瘩,乳房附近也有,圆鼓鼓的,暗红色,牛碰了会疼。
林远听到一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