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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蹲下来,捻了捻那些粉末。细得跟面粉似的,灰扑扑的,闻起来有股石灰味。
“就这东西……能修路?”
“殿下看好了。”
林远端过一只木盆,往里头倒了几铲粉末,又加了碎石子和河砂,最后加水搅拌。灰色粉末遇水迅速变稠,裹着石子搅成了一团黏糊的浆。
他把这团浆倒进旁边一个平板模子里,用木铲抹平。
“现在是软的,随便捏什么形状都行。殿下小时候玩过泥巴么?跟那玩意差不多,塑好型以后放七天,中间时不时洒点水,等他干透会变成跟那块试块一样硬的东西。”
朱标盯着模子里那摊灰浆看了好一会儿。
“不用凿石,也不用切割打磨,还不用一块一块往路上铺?”
“当然不用。”林远把木铲往桶里一插,“殿下想铺多长就倒多长,想铺多宽就倒多宽。支好模板,把浆往里一灌,抹平了等几天,拆板子就是一条现成的路。”
朱标慢慢站起来。
他拿着那块十四号试块,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然后走到架子前面,看那些碎掉的废品。再走回来,看那桶灰色粉末。
“原料是什么来着?”
“石灰石,黏土。”林远竖起两根手指,“大明从南到北哪儿都有的东西。再加一点石膏调凝固速度。”
“成本呢?”
“比开山凿石低十倍。”林远拍了拍那座竖窑的外壁,“关键是快。石板路一里得修几个月,用这东西,十来天就能铺完一里。”
朱标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攥着试块,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攥紧又松开。
“先生。”
“嗯?”
“您确定这东西三五十年不会坏?”
“路基打扎实了,排水做好了,不会坏。”林远把剩下的半桶粉末盖上盖子,“当然了,具体能撑多久得看实际铺出来的效果。我打算先在试验场铺一段试验路面,走几趟大车看。效果好的话,应天府门口的路到是可以考虑改改。”
朱标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试块放回架子上。
“需要什么?”
“扩产。”林远擦着手走过来,“现在这两座窑一天出的量,也就铺个十丈路。要正经修路,起码得建二三十座窑同时烧。”
“地方呢?”
“沿着牛首山这一带往西,石灰石矿脉露头的地方多。就地取材,就地建窑,就地烧制。省了运石料的工夫。”
朱标转过身,面朝牛首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行,这事我回头报给父皇。”
“还有一件事。”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递过去。
“这是十四号配方的完整记录。原料比例、煅烧温度、研磨细度、石膏掺量,全在上面。”
朱标接过纸,扫了两眼,仔细折好揣进袖子里。
“先生,这东西叫什么?”
“水泥。”
“水泥……”朱标念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遇水成泥,干了成石?”
“差不多这意思。”
朱标拍了拍袖子,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又勒住缰绳,回过头来。
“先生,大同到宣府那条路,工部的人还在啃石头呢。我是不是该让他们先停一停?”
林远摆了摆手。“别停。让他们继续。等我这边量产了,两边一对比,效果更明显。到时候全面铺开,阻力也小。”
朱标明白了。有个石板路的进度在旁边当对照组,水泥路的优势才能一目了然。省得到时候那帮老臣又跳出来说“祖宗之法不可变”或者‘奇技淫巧’什么的。
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驾马,准备离开。
朱标还没走出十步远,林远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殿下,回来一下。”
朱标勒马,调转方向小跑回来。
“还有事?”
林远走到他马旁边,压低了声音。
“这东西的配方,殿下回去之后锁好。目前最好还是保密。”
朱标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袖子里那张纸。
“这么严重?”
“国之重器。”
朱标的表情变了。这四个字从林远嘴里说出来,分量跟旁人不一样。望远镜、煤饼、流水线作坊,这些东西林远从没用过“国之重器”来形容。
“先生,恕我直说。”朱标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林远跟前,“这东西……我看着就是修路用的。国之重器,是不是言重了?”
林远没急着答,反而问了一句。
“殿下觉得,这东西只能修路?”
朱标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它能修路。”林远竖起一根手指,“那能不能修房子?”
朱标想了想,点头。
“能修房子,那能不能修桥?”
“……能。”
“桥都能修,那城墙呢?”
朱标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了一圈。
林远没停,继续往下讲。
“殿下想,传统城墙怎么修的?先夯土,再贴砖,缝之间用灰浆勾缝。费工费时不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朱标脱口而出:“接缝。”
“对。”林远伸手比划了一下,“城墙最薄弱的地方除了城门就是接缝。攻城的人拿冲车撞,撞的就是缝。一旦某一段缝松了,整面墙就跟着塌。”
朱标跟着往下想。
“可水泥呢?”林远的手在空中画了个方框的形状,“支好模板,把混着碎石的水泥浆往里一灌,等它硬了拆板子。出来的墙面是什么样的?”
朱标瞳孔缩了一下。
“水泥墙……是整的.....”
“没有接缝。整面墙浑然一体,就跟从山上切下来一块巨石砌在那儿似的。你拿冲车撞,往哪撞?找不到薄弱点,除非你撞翻整面墙。”
朱标松开缰绳,整个人呆住了。
他没说话,脑子在转。
林远给了他消化的时间,自己蹲下来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
“殿下,我再说一个场景。”
“您说。”朱标直接下马,蹲在了林远身旁。
“就拿北元举例子。”林远在地上画了一匹马,有一说一,那抽象的画风让朱标辨识的有些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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