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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露背长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两片精致的锁骨。
她挽着靳川的手臂,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像一条在珊瑚丛中游刃有余的鱼。
靳川跟在她身边,脸上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表情,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男人,四十来岁,梳着油头,穿着一件过于花哨的暗纹西装,正用一种阴恻恻的目光盯着白素。
白素也注意到了,低声对靳川说:“就是他。姓刘,叫刘正荣,在码头做进出口贸易,其实底子不干净。最近天天给我送花,约我吃饭,我推了五次了,他还来。今天让你来,就是让他死心。”
靳川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酒局进行到一半,刘正荣果然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他先是对白素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靳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白小姐,这位是?”
“我男朋友。”白素笑着说,故意把靳川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他刚从外地回来,我带他出来透透气。”
刘正荣的笑容不变,但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朝靳川伸出手,说:“刘正荣,荣幸。”
靳川跟他握了一下手,说:“靳川。”
刘正荣的手掌很软,皮肤保养得极好,但握手的力道很重,带着一种刻意的威慑。
靳川没什么反应,他的手像一块铁,被刘正荣用力握了一下,纹丝不动。
刘正荣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嘴上还是客客气气:“靳先生在哪儿高就?”
“没什么高就,在家带孩子。”靳川说。
白素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用酒杯挡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正荣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他放下酒杯,看了白素一眼,又看了靳川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假笑,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刚才重了几分,像在拿地板撒气。
白素凑到靳川耳边,低声说:“你刚才那句‘在家带孩子’,他回去要气三天。”
靳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气就气吧。他要是再找你,跟我说。”
白素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猫。
酒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白素喝了点酒,脸上泛着一层薄红,开车的时候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她把靳川送到花子街巷口,停下车,转头看着他。
“今天谢谢你。”
“客气。”
“不是客气。”白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靳川,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帮你吗?”
靳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以依靠。”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肉麻的。你回去吧,瑶瑶肯定在等你。”
靳川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巷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素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两颗在夜里不肯熄灭的星星。
他抬手朝她摆了摆,转身走进了巷子。
白素给的那张照片,靳川交给了影子。
影子把照片放大,扫描,对照已有的情报数据库,花了三天时间,把那份“血十字东亚网络图”上的大部分红点都标注了出来。
除了海珠、京城、波尔多尼亚之外,还有几个红点分布在东南亚——曼谷、仰光、马尼拉,还有一个在东京。
这些红点之间用线连接,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网的中央,是一个被放大加粗的红圈,位置标注在——香港。
“血十字在东亚的枢纽,应该在这里。”影子指着那个红圈说,“但具体是什么,地图上没有标注。这面墙上的地图,佛爷拍了照片,但他没有把原件留下来。我们看到的只是照片,照片里有些细节太模糊了,看不清楚。”
靳川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想了很久,说:“不急。先把灰狐审出来,他一定知道更多。”
灰狐已经在地下室关了七天。
七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灯二十四小时照着,干面包和水每天定时送,但没人跟他说话,没人审他,连看守都不跟他交流。
他像被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洞,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陪伴着他。
第八天,靳川走进了审讯室。
灰狐坐在铁椅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下巴上全是胡茬。他看见靳川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然后很快又暗了下去。
“你终于来了。”灰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靳川在他对面坐下,把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推到灰狐面前。
灰狐一把抓过来,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
“我要跟你谈个条件。”灰狐放下水瓶,说。
“你没有什么条件好谈。”
“我有。”灰狐盯着靳川的眼睛,尽管疲惫到极点,但他眼底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狡黠,“我知道血十字在东亚的枢纽在哪里。我还知道,那个枢纽的负责人是谁。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靳川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有个女儿,在法国。她跟她妈姓,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血十字的人不知道她的存在,我从来没让他们知道过。我要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靳川看着灰狐的眼睛,那双一直狡黠而狠戾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种东西——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比死亡更让他害怕的东西的恐惧。
“我答应你。”靳川说。
灰狐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把压在胸口很多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血十字东亚枢纽,在香港。对外是一个艺术品拍卖行,叫‘雅汇国际’。真正的负责人,是一个女人,叫苏玉玲。她在道上有个外号,叫‘玉观音’。她手里掌握着血十字在东亚所有资金流动的账目,还有一份名单——血十字在东亚所有代理人的名单。拿到那份名单,你就能把血十字在东亚的势力,连根拔掉。”
靳川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灰狐叫住他:“靳川。”
靳川停下脚步。
“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不会忘。”
靳川走出审讯室,对门口的严正刚说:“给他一顿热饭,让他睡一觉。明天开始,让他把知道的所有据点全部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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