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昨日事，今日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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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传到江燃耳朵里，却莫名有种空旷感。仿佛是回音，话语触碰到时空的壁垒，回荡出曾经的一段段画面。
印象里，第一次见薛忠义时，他还有完整的一张脸。
很美。
那是个模糊的画面，拥有一头绸缎般长发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对年迈的老人保证道：
“恩人放心，这三年，我一定不负所托！”
三年，针对江燃的追杀没停过。
薛忠义，也一直在她身边。
妙笔无双，画卷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
应当是这样的吧……那时她的记忆已经开始混乱，许多东西早就记不清了。
也不知道在这个期间，与多少鬼怪共感过，等她渐渐从混沌中走出来，那颗心，已然营造出一个健康普通的世界了。
在那个世界里，她是个喜欢跑步的高中生，和哥哥一起生活，和所有高中生一样，喜欢课外的世界，会因为一双小怪兽拖鞋驻足，会在高考后拥有自己的手机而幸福。
江燃缓缓仰起头，视线从薛忠义的身上移开。
密林中出现道道人影。
麻衣，臭气，满是仇恨的目光。
她发出了一声气音，从喉咙里冒出的轻笑。
还是简简单单的生活好啊，幸福和平静可以那么轻易的得到。
不过——
她的手伸到背后。
在宠物包的下面，心灵手巧的室友汝亭曾在她的请求下帮忙缝了个夹层。
不大不小，刚好够放一把剁刀。
“哧……”
利刃出鞘。
江燃压下眉头，不再看薛忠义一眼。
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现在拥有太多真实的东西，不再需要这些虚假的安慰。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江燃从不给自己时间犹豫，她反手一刀，劈在薛忠义的后脑。
用的刀面。
倒是也没直接砍死他。
不过这一举动，却给林中麻衣人看笑了，癫狂粗犷的声音从中传来：
“江燃，你总算不装了。”
“在警察面前做出一副纯良模样，看得我作呕！明明这才是真的你，杀人从不眨眼，你的刀下，早就埋葬了数不清的亡魂！”
薛忠义倒在地上，江燃没瞧他，那双漆黑的眼扫过处处一样的迷踪林。
奶奶给她讲过，活尸的迷踪林是种极厉害的障眼法，只要进来，人就出不去，只能从外面破开，但她现在人已经在里面了。
胖子一定会来找她。
出去只是时间问题，麻衣人也一定明白这点，所以才会现身，选择杀了她，而不是困死她。
“江燃，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为首的麻衣人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他一步一瘸地走出来，是个天生跛脚。
“原来是你啊。”
江燃认出来，这是曾经追杀她，抓住她辫子的那个人。
那年她十五，长发编成了辫子，就是这个人抓住了她的头发。
她回首把对方胳膊砍了，不过辫子还是被那人的活尸同伴用一把剃刀剃掉。
纯黑色的眸子看向林中不真切的影影绰绰，仿佛在林间站了不少人。
江燃抿了抿唇。
是她的错。
当年那群活尸，她没杀干净。
也曾苦恼于过去的自己下手太狠，可有些时候，她若留情，死的就是她。
活尸欲夺玉佩，传闻是要破解他们这一族的诅咒。
可玉佩已然和她融为一体，想取出来，就要把她像炼小鬼一样炼了，这样她的灵魂连带着玉佩都能为其所用。
换做如今的江燃，会给对方一个痛快。
但少年江燃的做法是——你要炼我，那我就先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让你惧，让你怕，让你想都不敢再想起我。
小虎的兜兜齿下，也不知吞咽过多少灵魂。
可这种做法，有时带来的不是他人的恐惧，而是他人不死不休的仇恨。
江燃握紧刀。
既然是当初自己做下的事，那今天，就把它解决了。
脑中思绪飞快，麻衣人早已攻击过来。
只见他身旁站着一个麻杆一样，风一吹就倒的活尸，浑身上下包裹严实，没有露出半点皮肤，只有一把剃刀从衣袖中探出来，在冰冷的阳光下闪着瘆人的光。
是那个剃头匠。
她衣袖一挥，十二块红色从中飞了出来。
落在地上，变成一个个薄薄的红衣人，皆是留着细细的长辫，手中拿刀，奔着江燃袭杀而来。
她提刀而上，脚下迸溅出飞扬的泥土，迷踪林内，一人战活尸，轻薄的纸片红衣犹如鬼魅，刀光闪烁，猩红飘飞。
窸窸窣窣——
林间叶片飘落，血光点燃翠意，红绳碎发落下，十二红衣只余一半。
六只红衣飞扑，并排攻来，场中人仿佛力竭，躲闪不及，六把剃刀飞速自两侧落下 ，划破脖颈心脏腰间。
血水连连落下。
为首跛脚扬起嘴角，他身边麻杆活尸却是摇了摇头。
下一瞬——
那场中人变成一张破碎纸人，飘飘洒洒飞落，江燃手持剁刀，出现在六只红衣背后，拧身挥砍，寒光一闪，六颗头颅高高飞起，跌在地面，就成了断成两节的碎发。
“江燃！！！”
跛脚之人气极，一条木头胳膊从麻衣中露出，那年他失去了一条胳膊，也没了妈妈，母亲魂灵被江燃恶犬活吞生咽的画面成了他数年噩梦，一日不杀江燃，他一日不得心安。
他要报仇！他要报仇！他要报仇！
愤怒击溃了他的一切，他向前冲去，却被身边人拦下。
“秋姨！她杀了娘！！！”
“玉叶，听话。”
含糊到几乎分不清字数的声音从麻衣下响起。
跛脚玉叶奇异地冷静下来。
迷踪林以木匠为阵眼，他要冲上去，万一死了，这法便破了。
他扭头看秋姨，麻衣人对他挥挥手。
林间忽然大雾弥漫，树木似乎转了起来，江燃在其中辨不清方向，也再看不见人影。
她站定在原地，纸扎狗于她脚边警惕，两只葬魂纸人飘在空中，围绕在她身边。
血色从黑色发丝间缓缓流淌，模糊了她漆黑的左眼。
她浑不在意，抬起那只未握刀的手，一只只翅膀边缘泛着红色的雪蝶翩翩飞出，深入林间，仿佛蔓延的眼睛。
因果仇怨，了结就在今朝，再无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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