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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地下训练
顾长生离开后的第三天。
防空洞训练室的白灰墙面上,多出十七道崭新的禁术灼痕。那是连日训练,禁术力量逸散扫过墙面灼出来的。痕迹深浅错落,浅的泛着灰印,最深一道焦黑烙印横亘在控制台正上方。是林北辰第一次尝试同时催动四道禁术,失控反噬时劈出来的,痕迹参差不齐,好似钝刀片狠狠刮过墙体。
墙根落了厚厚一层白灰粉末。
等到林北辰顺着防空洞的石阶走回地面,天色已经擦黑。并非他主动停下训练,在他将自身掌握的禁术轮番演练一遍之后,控制台的石面再也不接纳他手中的铜钱。石板表面浮起一行文字,是老陈提前预设下的留言。
「连打十七把 —— 你比驴还倔。上来吃饭。锅里有粥。—— 九龄。」
老陈竟连他会疯练到这种地步都预料到了,想来这条留言的触发条件,就是连续训练超过十个小时。
厨房小电锅还温着一锅白粥,米粒熬得完全化开。不是今早煮的,是头天夜里定好时间,用电锅慢慢焖出来的。林北辰拉开碗柜,取出一只搪瓷碗,碗口磕掉一小块瓷,碗底印着褪色的 “光明” 二字。
盛粥的瞬间,手腕猛地抖了一下。不是粥烫,是长时间训练积攒下来的肌肉劳损。连续十七小时催动禁术,身体对肢体的掌控总会慢上半拍。铜镜依靠意念驱动,可归真、反织想要打点精准,全靠手部细微动作。长久站在控制台前,手臂细碎肌群早已超负荷。
他喝完第二碗粥,苏青瓷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她刚洗过头发,发丝湿漉漉的,拿一支铅笔盘在脑后。褪去白大褂,换了件深灰色棉质衬衫,袖口卷至小臂。怀里是公安系统常用的浅棕色卷宗夹,封面上记号笔写着两个字:韩泗。
“你要我调的资料。”
她把卷宗搁在柜台,侧身坐下,随手捞过林北辰桌上空了的搪瓷缸,走去厨房接了杯水回来。
“韩泗,三十九岁。户籍落在河北一座县级市,户口本籍贯写河南开封,人却是在河北出生。十六年前 —— 这个时间你应该很在意,他在风陵渡联防队做过临时工。”
林北辰伸手翻开卷宗。里面是打印出来的户籍存档,普通查询只能看见基础信息,苏青瓷动用内部权限,调出了联防队时期的工资记录。一张张工资单据,记录着一九九八年,韩泗在此做了八个月临时工。专值夜班,晚八点到清晨六点,沿着黄河岸线,往返巡逻渡口一带。
风陵渡。
十六年前,秦昭就在风陵渡上游处置过河伯娶亲的事件。
偏偏那一年,韩泗也守在风陵渡。夜班巡逻路线覆盖黄河沿岸大小渡口,那桩事,他不可能毫无耳闻。
“履历这里,有整整一年完全空白。” 苏青瓷伸手指住档案页面。一九九九年八月到二零零零年九月,户籍与工作记录全部断档。档案标注 “迁出未落户”,可韩泗从来没有办过迁出手续。联防队合同到期,人就凭空消失。再度留下记录,已是二零零零年九月,在另一座城市重新落户,公章清清楚楚盖着:恢复户籍。
“档案不会记载那一年他遭遇了什么,但我知道他去过哪里。”
苏青瓷翻到卷宗末尾,曲别针别着一张翻拍的黑白老照片。拍摄角度歪斜,像是从旧档案复印件上直接翻拍下来。画面是一栋建国初期修建的砖楼,门口立着一块木质竖牌,字迹磨损模糊,依旧能辨认出头三个字:镇禁司。下一行,风陵渡分所。
林北辰目光凝在照片上。
不是守禁人协会。是更早的旧机构,明代设立,协会成立之前,短暂存续过的过渡建制。
“他不是外出谋生,是进了镇禁司风陵渡分所。” 苏青瓷指尖在照片楼门的位置轻轻划了一圈,“在里面碰上了某些变故。等他再出来,户籍被标记恢复,意味着他从前的身份记录被彻底抹除。从那之后,韩泗已经不能算纯粹的活人。”
林北辰合上卷宗。
韩泗并非开门人的血脉后裔,他是那个被重新唤醒开门人力量的载体。十六年前风陵渡那一段空白岁月,就是他发生异变的节点。改造他的,或许是先祖韩三省的本相,也可能是别的禁忌存在。
这些暂且不重要。
他跑去禁仓搜寻韩三省遗骸,根本不是为了先祖遗骨。他要追溯的,是自身半人半禁忌状态的起源。那具明代开门人的枯骨只是媒介,真正的答案,藏在十六年前风陵渡,藏在那场河伯娶亲的旧事里,藏在秦昭踏足过的渡口。
林北辰沉默片刻,弯腰从柜台底下取出两样东西。顾长生赠予的三枚白级禁术增幅符,还有一张手绘的白杨巷地下封印区地图。
图纸上圈出七处探点,全部是封印薄弱位置,红圈标注编号与大致方位。他拿上铜镜与铜钱,再度走向地下室。
目的地不是训练室,穿过训练室后方那条新近发现的狭窄通道,走到尽头,便是禁区边界。
一处一处排查。
第一处探点,北侧管道接口。此处封印符纹排布疏密失衡,纹路密集处规则稳固,稀疏位置不断往外泄出微弱的禁忌力量。铜镜映照之下,一道细得几乎肉眼难察的裂隙显露出来。林北辰将增幅符贴在裂隙正上方,符力沉沉灌入缝隙,将缺口暂时填塞。算不上修复,只是封堵,如同拿水泥糊住墙上的孔洞。
第二处探点,对应第二排壁龛外侧。这一片封印是他父亲当年亲手加固过,符纹密度远高于周边,痕迹尚且清晰。可加固层依旧逃不过岁月损耗,符纹沟槽底部爬满细密裂纹,如同瓷器冻裂的冰纹。
走到第三个探点,林北辰脚步顿住。
韩泗来过。
封印石柱左下角砖缝,卡着一枚铜钱。形制纹路,正是韩泗随身携带的那一种。铜钱嵌得极深,绝非无意掉落,是人为用力塞进去的。落点恰好卡在封印承受压力最大的一处缺口,像螺丝孔一般。
对方在试探封印的承压极限。
韩泗已经摸到银级封印核心外围。他不是来加固,是在挨个甄别,寻找最容易攻破的弱点。
林北辰伸手把铜钱抠出来。币面沾着淡淡的血渍,血气还很新。韩泗拿鲜血做过测试,鲜血触碰封印会触发规则应激反弹。反弹力道越强,代表封印结构越牢靠;反弹微弱,便是破绽所在。
他在筛选突破口。
剩下两枚增幅符,被林北辰用在了第四、第五处探点。第六、第七处,符纸已经耗尽。他戴上拆禁手套,亲手拆解探点表层规则结构,在裂隙两端打上伪封印结。伪封印治标不治本,依靠过期残留的规则纹路勉强撑住裂口,维持不了长久,却能争取两周缓冲。两周过后,韩泗想要动手,就得重新摸排一遍薄弱点位。
全部处理完毕,走出地下室时已是凌晨。
林北辰把那枚带血的铜钱搁在柜台桌面。苏青瓷扫了一眼,伸手拿起,指尖细细摩挲钱币边缘。
“赶在你动手加固之前,他就先来探过路。他预判到你会修补封印,抢先一步摸清底细。”
苏青瓷把铜钱放到笔记本旁,翻开空白一页,落笔写下一行记录。
“韩泗持有铜钱十四枚。每一次探查就要消耗一枚,不取回来就等于损耗。现在至少一枚遗落在封印区,最多还能精准探查十三个点位。林北辰目前可控探查点位七个。”
“七个,够用吗。”
“七个到十三个,中间的差距,就是两周。” 她合上笔记本,重复一遍,“只有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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