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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那帮老狐狸,哪个不是跟着他宋今禾吃了十几年的肉?
只要他把山陵的差事办得滴水不漏,帝陵完工之日,朝堂上属于他宋系的官员们便会递上成堆的奏章,请他回朝主持大局。
那丫头根基未稳,又是个女子,满朝文武有几个人真心服她?
到时候,她绝对扛不住这份压力。
而他推断,不出三年他便能重回朝堂,独揽大权。
“到那时候,再慢慢跟她算这笔账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温琢。
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温琢,天下第一谋士,以一介布衣之身入朝献策,三年之内连出三十六道奇策,力挽狂澜,救大昭于将倾。
那时候的朝堂上,温琢的光芒太盛了。
盛到连他宋今禾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若是温琢还在朝中,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那个人的脑子确实好使。
论谋略,论布局,论对人心的揣摩,宋今禾自认不是温琢的对手。
但温琢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不结党。
“天真。简直天真得可笑。”
宋今禾在轿中冷笑了一声。
当初,他只用了三步棋,就把温琢从权力中枢彻底拔除。
听说前不久,他还死了。
宋今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温琢一死,放眼整个大昭朝堂,还有谁能接替他的位置?
那些年轻一辈的文官,要么是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要么是没有根基的寒门子弟。
哪个能在短短几年内成长到足以和他宋今禾抗衡的地步?
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那丫头就算想换人,也无处可换。
唯一让他有些不舒服的,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女夫子。
一个叫林见溪的女子。
据说最近在朝中颇为活跃,很得新帝信任。
他曾打探过这名女子的身份,但是始终没有一个结果。
不过宋今禾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女子,能成什么气候?
就连那号称第一谋士的温琢都不曾是自己的对手。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夫子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思量到这里,他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朝轿帘外唤了一声。
“还有多久到帝陵?”
“回相爷,已经到了。”
轿帘外传来轿夫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宋今禾微微皱眉。
按他的计算,从京城西门到帝陵至少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他伸手掀开轿帘。
外面不是帝陵。
暮色中,四名轿夫已经放下了轿杠,正一字排开站在轿前。
他们穿着最寻常的灰布短褐,看上去和普通的轿夫没有任何区别。
但宋今禾看到了他们的眼睛。
那是一双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此刻像是四口干涸已久的枯井盯着自己,连暮色的倒影都映不进去。
宋今禾看着这四双渗人的眼睛,忽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你们....”
他话音未落,便见一抹寒光在暮色中乍起。
宋今禾只觉得脖子一凉。
一股冷意瞬间传遍他全身。
然后他听到了风声。
风声从他的脖子里漏出来,伴随着一种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那是他的血。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前那片迅速蔓延的暗红色。
他想要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泡声。
宋今禾从轿中栽倒出来,脸朝下摔在黄土路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倒映着京郊暮色里最后一抹残霞。
那残霞的颜色,和他胸前那片迅速晕开的血色,几乎一模一样。
他到死都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自己一手创立的鬼门斋,会把刀锋对准自己。
鬼门斋是他一手创立的。
是他从江湖上搜罗的一批又一批的孤儿。
也是他亲自定下了鬼门斋的规矩。
不问是非,只认买卖。
更是是他用银子养大了这群杀手,给了他们吃饭的本事,给了他们杀人的刀。
数十年来,鬼门斋只认他的命令。
从未有过一次失手,从未有过一次背叛。
他们是他的刀,他宋今禾的刀。
轿前,动手的那名杀手正用一块白布擦拭短刀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从刀背擦到刀刃,连刀柄上溅到的几滴血珠也一一拭去。
旁边的同伴调侃道。
“老四,你这招还真是百试百灵。
上次杀曹政醇也是扮轿夫,这次又是扮轿夫,莫不是你上辈子就是个抬轿子的?”
名唤老四的杀手没有理会他,只是将擦拭干净的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中。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处理尸体。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将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滴在宋今禾的尸体上。
那是化尸水,鬼门斋特制,一盏茶的工夫便能将一具尸体化为一滩清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另一个杀手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忽然叹了口气。
“他毕竟是创立鬼门斋的人。
没有他,就没有咱们哥几个的今天。
咱们这样杀他,算不算是..恩将仇报?”
“别忘了,我们是杀手。”
老四终于开口。
“他养我们,是为了杀人。
我们杀人,是因为他养了我们。
这不叫恩,这叫买卖。
如今买主换了,我们照规矩办事。
这不是忘恩负义。”
他将化尸水均匀地洒在尸体的上,一阵轻微的白烟升腾而起。
“这可是他教会我们的。”
……
凉亭中,茶已续了第三泡。
陈最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许久。
杯中茶汤早已凉透,琥珀色的液面上倒映着凉亭顶部的紫藤枯枝,几片残叶在暮色中瑟瑟发抖。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始终从容不迫的女子。
“先生在此等候陈某,不单单是为了叙旧吧。”
林见溪千里迢迢从京城南下,带着鬼门斋最顶尖的杀手,在他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提前等候,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请他喝一杯茶。
林见溪闻言,将手中的茶杯放回石桌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腰背挺直,整个人的气质在眨眼之间从闲适的茶客切换成了朝堂之上正襟危坐的谋臣。
“陈少侠说得是。此番相候,确有正事。”
(pS:感谢疆国的谢芸送来的爆更撒花*1、感谢爱吃泰式的林辞送来的催更符*2、
以及其他打赏的朋友们。
我争取明日三更。
手上实在没有稿子了。
还有麻烦诸位给个五星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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