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大作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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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校庆表演的消息正式公布那天，整个明德高中像被丢进了一颗炸弹。
学务处在公布栏上贴出公告：本次校庆表演比赛，全校二十个班级全部参加，主题是“青春与梦想”，每班表演时间八分钟，评委由校外三位专家和校内两位主任共同担任。第一名奖金三万元，第二名两万，第三名一万。倒数第一名的班级，要负责打扫全校厕所一个月。
公告贴出来不到十分钟，二年B班的群组就炸了。
阿瘦：“倒数第一名要扫厕所！这什么烂规定！”
阿圆：“我们班以前都是弃权的，今年怎么办？”
赵海龙：“纪老师说今年要参加。”
高子杰：“那就参加啊。”
阿瘦：“可是我们班从来没参加过，根本不知道要表演什么！”
林冠宇：“方语彤不是说可以操枪表演吗？”
方语彤：“操枪可以，但只有我一个人不够。需要至少二十个人配合，走位、转枪、队形变换，至少要练一个月。”
阿瘦：“一个月？那每天都要练？”
方语彤：“每天放学后练两小时。周末也要练。”
群组安静了三秒。
然后阿圆发了一条：“那我退出。”
阿瘦：“我也是。”
赵海龙：“你们两个有没有出息？”
阿圆：“不是有没有出息的问题，是我要打工。我晚上在便利商店上大夜，放学后要先回家睡觉。”
阿瘦：“我数学被当，要补考。每天放学都要去补习班。”
群组又安静了。
纪云舒一直在潜水看他们讨论。看到这里，她打了一行字：“今天晚上，全班留下来开会。不准请假。”
二
放学后，二年B班的教室里坐满了人。没有人缺席。连平时一到放学就冲出去的高子杰都留下来了。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不太耐烦。
纪云舒站在讲台上，双手抱胸。
“校庆表演，我们要参加。这件事没得商量。”
“老师，可是我们班从来没参加过……”阿瘦举手。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人带你们参加。”纪云舒看了他一眼，“今年有了。”
“那我们表演什么？”阿圆问。
纪云舒没有说话。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青春。”
“这是主题。现在，你们每个人上来写一个跟‘青春’有关的词。想到什么写什么。”
全班安静了几秒。然后高子杰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黑板前，写了一个字：“痛。”
阿瘦走上去，写了两个字：“朋友。”
阿圆写了：“便当。”
赵海龙写了：“篮球。”
方语彤写了：“操枪。”
林冠宇写了：“我妈。”
纪云舒看着黑板上的词，愣了一下。全班写了几十个词——有人写“恋爱”，有人写“考试”，有人写“睡觉”，有人写“手机”，还有人写了“纪老师”三个字，被阿瘦指出来的时候全班笑了。
纪云舒看着那个“纪老师”，笑了一下。
“好。现在我们把黑板上的词分成几组。每一组代表一个片段。我们要用这些片段，串成一个八分钟的表演。”
“老师，你是说像话剧那样？”方语彤问。
“对。有台词，有动作，有音乐，有画面。八分钟，我们要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纪云舒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我们的故事。”
三
那天晚上，全班讨论到六点半才散会。
最终的决定是：表演分成三个片段。第一段是“教室”，展现二年B班日常的混乱和荒诞——有人在睡觉，有人在传纸条，有人用粉笔头互丢，老师被气走。第二段是“操场”，展现学生们各自背负的压力——方语彤练操练到手腕发抖，高子杰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发呆，林冠宇躲在厕所里打电话给妈妈，阿圆在便利商店打工到半夜，阿瘦被补习班老师骂。第三段是“教室”，展现纪云舒来了之后的变化——早餐、志工、校庆练习，全班从一盘散沙变成一群人。
表演的形式是：话剧加乐仪队操枪加合唱。
方语彤负责乐仪队的部分。林冠宇负责写剧本。高子杰负责配乐。阿瘦和阿圆负责道具。赵海龙负责场控。其他人按分配担任演员、旗手、合唱团。
“八分钟要演这么多东西？”阿圆看着流程表，一脸茫然。
“所以我们要练。”纪云舒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练两小时。星期六练全天。谁不来，厕所就由谁扫。”
“老师，你不是说倒数第一名才扫厕所吗？”阿瘦问。
“我说的是，谁不练习，谁就扫厕所。”
全班哀嚎。
四
第一天练习，灾难。
方语彤让大家在操场上排成三排，准备练走位。结果阿瘦站错了位置，阿圆撞到赵海龙，赵海龙的旗杆打到阿瘦的头，阿瘦的旗子戳到方语彤的眼睛。方语彤痛得蹲在地上，所有人都吓坏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瘦快哭了。
方语彤捂着眼睛站起来，右眼红红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事。继续。”
林冠宇跑过来：“要不要去保健室？”
“不用。只是戳到眼皮，没伤到眼球。”方语彤揉了揉眼睛，重新举起指挥棒。“再来一次。这次，大家看我的棒子。棒子指哪里，你们就走哪里。”
第二次走位，比第一次好一点。但还是有人走错方向。
高子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们太吵了。走位的时候不要说话，听音乐的节奏。”
“什么音乐？”阿瘦问。
高子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随身音响，按下播放键。音乐流出来，是一首节奏很轻快的钢琴曲。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冠宇看着他。
“昨天晚上。”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方语彤的指挥棒开始挥动。这一次，所有人跟着节奏走，整齐了很多。
纪云舒坐在看台上，看着他们。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九月二十八日。第一天练习。方语彤被旗子戳到眼睛，高子杰带了音响。有进步。”
五
第二天练习，继续。
这次是剧本排练。林冠宇写了一个初稿，但念出来的时候，全班笑成一团。
“等等等等——”阿瘦打断正在念台词的阿圆，“你这个台词也太肉麻了吧！什么叫‘老师，是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被爱’？谁讲得出这种话！”
“剧本就是这样写的啊！”阿圆无辜地看着林冠宇。
林冠宇脸红了：“我改就是了。”
高子杰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改成‘老师，你来了之后，早餐变好吃了’。”
“那不是更奇怪吗！”阿瘦吐槽。
方语彤忽然开口：“我觉得可以。用早餐当隐喻。不说爱不爱，就说早餐变好吃了。这样更真实。”
林冠宇看着方语彤，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改。”
纪云舒坐在教室后面，一边改作业一边听他们排练。听到“早餐变好吃了”这句台词的时候，她笑了。
她想起第一天高子杰给她带早餐，想起周德明桌上的三明治，想起阿霞姐多塞的那个卤蛋。这些小事，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二年B班的一部分。
六
第三天练习，冲突爆发。
方语彤设计了一个队形变换，需要二十个人同时转身。但阿圆怎么练都转错方向，连续错了五次。方语彤的语气开始急了。
“阿圆，你听节拍，第二拍转，不是第一拍。”
“我知道啦！可是音乐太快了！”
“不快。这个速度是标准的。你要习惯。”
“我就是不习惯啊！”
方语彤深吸一口气。“你如果不习惯，那就换人。”
阿圆愣住了。他的脸涨红了，拳头握紧又松开。“好啊，换人啊。反正我也不想练了。”
他转身就走。阿瘦想拉住他，被他甩开了。
方语彤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很紧。
纪云舒走过来，没有骂任何人。她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家。”
练习结束后，方语彤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个旧护腕，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护腕的边角。
林冠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阿圆家里最近有点事。”他说。
方语彤转头看他。
“他爸生病了，住院。他晚上在便利商店打工，白天要上课，放学还要来练操。他已经三天没睡了。”
方语彤的手停住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护腕。那是纪云舒给她的，纪云舒高中时候的护腕。她想起来，纪云舒说过，她以前也练过操，但后来被退学了。
“我不知道。”方语彤说。
“你不知道很正常。阿圆不会说。”林冠宇看着操场，“但纪老师知道。她知道每一个人的状况。”
方语彤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
“我去找阿圆。”
七
方语彤在便利商店找到阿圆的时候，他正在补货架。看到方语彤进来，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补货。
“你来干嘛？”
“买饮料。”
方语彤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罐热可可，走到柜台前。阿圆帮她结账，全程没有抬头。
“阿圆。”
“嗯。”
“对不起。”
阿圆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方语彤。她的眼睛很红，跟那天被旗子戳到的时候不一样，这次不是因为痛。
“我不知道你家里的事。”方语彤说，“我不知道你三天没睡。我只知道你转错方向，我就骂你。对不起。”
阿圆看着那两罐热可可。“你买两罐干嘛？”
“一罐给你。”
“我在上班。”
“下班喝。”方语彤把一罐热可可放在柜台上，“明天来练习。我不骂你了。”
阿圆盯着那罐热可可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转错方向是因为我太累了。我真的很累。”
方语彤点头。“我知道。所以明天你站最后一排，动作最简单。我帮你排。”
阿圆抬起头看她，眼睛有点红。他点了点头。
八
第四天，练习恢复正常。
方语彤重新排了队形。阿圆站最后一排，动作最简单。阿瘦和阿圆站在两侧，负责举旗子。高子杰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负责喊口令。林冠宇站在方语彤旁边，负责递器材。
“今天练第三段。”方语彤举起指挥棒。“音乐，从副歌开始。”
高子杰按下播放键。音乐响起。方语彤的指挥棒挥下。
全班的动作整齐划一。走位、转身、举旗、收旗。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拍上。
纪云舒坐在看台上，看着他们。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打开相册，把这张照片放在“第一张全家福”的旁边。
“九月三十日。第四天。队形排好了。阿圆站最后一排。”
她收起手机，站起来。方语彤看到她，跑了过来。
“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进步很大。”
“还有五天。我们能练好吗？”
纪云舒看着操场上正在练习的学生们。阿瘦在跟阿圆互相打闹，赵海龙在教林冠宇怎么举旗子才不会打到自己的头，高子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按着音乐键，但他的脚尖在跟着节拍轻轻点着。
“能。”纪云舒说。
方语彤笑了。她转身跑回队伍，举起指挥棒。“好，再来一次！”
音乐响起。阳光洒在操场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二年B班的表演练习，还在继续。
但纪云舒知道，这只是开始。校庆表演的战场上，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们。其他班级不会眼睁睁看着二年B班拿第一名。尤其是二年A班——那个年年拿冠军、把校庆表演当成囊中之物的资优班。
而她听说，二年A班的导师，已经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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