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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99...200!」
在旅馆房间的木板地上做完第四组负重深蹲的时候,我的膝盖骨发出两声脆响。
把那两个哑铃扔回床底下,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臂,拿起石棍继续锻炼。
手臂肌肉在持续的重复动作下逐渐发热,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痒感。
伸手用袖口擦了一把脸,我把石棍放回原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灌进喉咙里。
说起来,我早上看了一眼冒险者卡片,年龄数字发生了变化,今天好像刚好是我的生日。
十三岁吗。
不,对我来说应该是一百二十三岁的生日了,这只是现在身体的年龄而已。
我低头看着自己长了不少茧子的手掌,扯了扯嘴角。
这种事情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在北方大地上,除了十五岁的成人生日具有法律和公会层面的意义,其他年份的生日根本没人放在心上。
公会里多的是连自己究竟多少岁都算不明白的冒险者。
前世作为家里蹲的时候,生日无非也就是关紧房门吃一碗加了荷包蛋的热泡面而已,到了这个世界,小的时候保罗和塞妮丝倒是会准备丰盛的饭菜。
既然这样,我也就懒得特意跟谁提起这件事。
不知不觉间,距离加尔高遗迹第七层那场地龙的委托,已经过去了半年。
在这半年里,我算是在罗森堡彻底扎下了根。
依靠着高额悬赏,这些画像的传播速度虽说不算慢,可目前的扩散范围也仅仅局限在巴谢兰特公国和紧挨着的涅里斯王国边境的城镇。
想要把消息传遍整个中央大陆北部,中世纪这种靠马车和信鹰的物流效率还是太勉强了。
各地的冒险者哨所、主要商道驿站以及公会分部的大厅里,都能看到画着母亲塞妮丝与希露菲的羊皮纸。
按照我原本的规划,我打算在巴谢兰特公国境内再活动四个月左右。
要是这段时间里依然打听不到确切的下落,我就启程前往涅里斯王国的首都。
一方面可以在那边的公会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另一方面也能顺便在当地的工坊物色一些有价值的特殊魔道具。
等把涅里斯王国也排查一遍之后,最后的落脚点就是北方的魔法王国拉诺亚。
在没有现代交通工具的异世界,找人确实是一件必须按部就班慢慢推进的苦差事。
只要稍微算一下从一个国家走到另一个国家所需要耗费的月份,就会觉得前世那些坐着电车就能跨越几个县的生活简直方便得不可思议。
收拾好挂在腰间的皮袋,我推门走下楼梯,迈步走向位于城区中央的冒险者公会总部。
★★★
一楼大厅里早就坐满了吃早饭的冒险者,刀叉碰在木盘上的动静此起彼伏。
我端着自己的木托盘走到靠窗的长桌边。
托盘里放着两颗刚热过的水煮土豆,表皮微微裂开,上面撒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粗盐。
把武器靠在长椅旁边,我刚拉开椅子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还没等我伸手去拿盘子里的土豆,一只戴着露指皮手套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顺手把其中一颗个头比较大的土豆抓了过去。
莎拉在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把背上的长弓随手靠在桌沿边,直接低头咬了一大口冒着热气的土豆。
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动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食物。
「鲁迪乌斯,你今天又加了这么多盐啊?咸死了,下次能不能少放点啊。」
我看着自己盘子里孤零零剩下的半颗小土豆,把手收了回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莎拉,如果我没记错,你自己那份早餐在两分钟前就已经全部吃完了吧。」
坐在对面的少女嚼着嘴里的土豆,把头偏向旁边,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
「吵死了,吃你一颗土豆怎么了,真小气。」
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虽然频率有所减少,但和反击之箭的合作还是有进行。
一方面他们确实有着不俗的实力,一方面是我觉得在这支队伍里很舒服。
我们一起经历了十几次地下城清剿和雪原护卫任务,彼此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间拉近了许多。
她不再用当初那种嫌恶的眼神瞪着我,甚至不再称呼我为贵族少爷,而是开始自然地直呼我的名字。
我们习惯了在路上互相挑刺,习惯了在营地里互相抢白。
不过,让我比较放心的是,随着相处的时间在逐渐加长,她虽然距离和我拉近了许多,但她似乎没有往前跨进男女交往的那一步的想法,但也没有退回到陌生人的状态。
而我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思,所以彼此都没有往更深一步的程度进发。
顶多算是偶尔会因为玩笑而脸红、有的时候会闹别扭的过命战友而已。
这也让我松了一口气,前世被她讨厌的那场尴尬误会,在这一世应该不会重演了。
也不太可能重演了吧?毕竟我之前严肃试验过,我没有ed。
虽然我不太能理解她是什么想法的,但这种不需要小心翼翼去揣摩对方心思的相处方式,老实说让我觉得挺放松的。
「帕特里斯,去柜台帮我拿一杯热麦茶过来。」
苏珊娜端着木盘在莎拉身旁坐下,随口吩咐了一句正在系鞋带的青年,转头看向我。
「鲁迪乌斯,今天信箱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
「早上刚去翻过一遍,还是老样子,送过来的全是一些对不上特征的杂乱线索。」
我拿起盘子里剩下的半颗土豆咬了一口。
「嗯,我知道。」
★★★
大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寒风。
走进来的是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套着带有雷电交叉纹章的重型铠甲,腰间挂着长剑。
带头的那个人,一头金褐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额头上留着一道暗红色的长疤,腰间同样斜挎着一把长剑。
佐尔达特先生。
罗森堡最大集团ThUnderbOlt的王牌队长。
自从加尔高遗迹第七层那场恶战之后,这家伙带着队伍休整了整整一个月,随后便频繁在各个高阶地下城里活动。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视线在长桌这边扫了一眼,径直走了过来。
「砰」的一声,一杯倒得满满当当的麦酒被他重重放在了我面前的桌角上。
佐尔达特拉开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只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我的椅背上,转头看着我。
「哟,『霜星』,今天还不打算跟公会报备接大单子吗?」
他和前世还是一个样子,直接用冒险者的名号来称呼我,态度也相当热情。
毕竟半年前的讨伐,他算是欠过我一条命嘛,这就是他表达认可最直接的方式。
出乎我意料的,他一点都没有嫌弃我满脸笑容的做派,所以我们的关系算是处的相当好。
「早上好,佐尔达特先生。」
「都说了多少次了,叫我佐尔达特就行。你小子在深层救了我整支队伍的命,还跟我整这套客套做派,听着真别扭。」
「说起这些的话,最近周边的中型委托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我在等公会整理新的深层探索名单。」
有他这个罗森堡最强剑士在前面顶着,公会里那些原本对我有些微词的家伙,现在连句闲话都不敢当面乱讲。
「今天打算接什么单子?要是闲着没事,跟我的人去一趟西边的石窟怎么样?听说那边盘踞了一群难缠的冰晶蜥蜴。」
「今天不打算出远门,我打算留在城里整理一下这阵子收集到的路线资料。」
「嘁,又是为了找你母亲啊。」
佐尔达特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你这人确实够执着的。换成别的小子,十二三岁有了你这身能单挑地龙的本事,早就去王都谋个骑士团长当当了,哪会在北方这片穷乡僻壤待着。」
「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我把盘子里最后一块土豆叉起来送进嘴里。
提到地龙那件事,我不由得想起了佐尔达特队伍里的那个治愈师。
那个留着金色高马尾、被我误认成塞妮丝的治愈师,在伤好之后又在罗森堡休养了四个月。
两个月前,她正式向佐尔达特提出了退队申请,离开了罗森堡回南方老家去了。
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她曾经特意跑到我的旅店房间门口,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了许多感激的话,甚至隐晦地表示希望能跟我一起回阿斯拉王国。
不过我很清楚,这份感情不可能有结果。
更何况那只是因为误会而产生的错位的感情而已,我本人现在没有这个心思。
我心里早就有了牵挂的人,根本不可能去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
佐尔达特斜着眼瞅了我一下,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神色。
「我说你小子,当时对人家姑娘真就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丫头长得挺水灵的,摆明了是想以身相许啊。」
「佐尔达特先生,那种情况下换成任何人被从怪物嘴里拖出来,都会产生短时间的依赖心吧。而且那次也只是误会而已,真要是当真了,对谁都不是好事。」
佐尔达特听完大声笑了起来,伸手在我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这小子的脾气有时候真像个六十岁的老头子,不过算了,随你的便吧。」
坐在对面的莎拉这时候放下了手里的空盘子,两只手抱在胸前,眼睛在我和佐尔达特身上扫了一圈。
「佐尔达特,你们要是吃饱了没事干就去外头扫雪,大清早的别在桌子旁边拍来拍去,吵死人了。」
佐尔达特挑了挑眉毛,看着莎拉那张绷着的脸,咧开嘴笑得更欢了。
「哟,反击之箭的小弓手今天火气挺旺啊?怎么,嫌老子打扰你们吃早饭了?」
「少废话,回你自己桌上去。」
莎拉抓起桌上的长弓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碎屑,把脸扭向一边。
在这座城市的生活平静而充实,虽然依旧没有母亲和希露菲的确切消息,每天能按部就班地推进计划,焦躁感确实减轻了许多。
想必只要消息传得足够远,总能找到的吧。
如果能在这片平稳中迎来转机,那就再好不过了。
★★★
刚把手里的空水碗放下,公会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声。
厚实的双扇木门被外头的强风撞开,寒气裹着细碎的雪粒一股脑涌了进来。
大厅里几个靠近门口的冒险者骂骂咧咧地缩了缩脖子,朝门口看过去。
「我总算找到你了!『霜星』的鲁迪乌斯!」
门口站着一个发型活像是法国长棍面包的长耳族。
虽然服装是冒险者风格,不过看起来还是有点像礼服。身后背着行囊,腰间挂着剑和盾。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对方的长相,那就是「美女」。她拥有细长的双眼,长长的双耳,闪亮的金发。
那苗条的身材与平坦的胸部,再加上一对长耳,完全是标准的长耳族。
她指出的对象是我,因此众人的视线也集中在我身上。
「终于被找到了吗……」
「你正如传言般引人注目,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
「你刚刚不是才说过『总算』吗?」
「因为我原本以为你在更东边的地方。」
女性一边回答,一边用那双美丽的眼睛凝视着我。
不知为何,她的嘴角滴下口水,又伸出舌头舔掉。
没错,眼前的人正是艾莉娜丽洁·杜拉冈罗德。
前世在迷宫都市、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跟我打过无数次交道.....最终被我害死丈夫离开夏利亚的女人。
按辈分算,她是希露菲的亲奶奶;按交情算,她是克里夫未来的妻子。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这还是我们这辈子的头一回见面。
我这具身体虽然只有十二三岁,生理机能可健全得很,该有的反应一样都不少。
面对这种常年在各个酒馆里摸爬滚打、随便抛个媚眼就能让普通男人走不动道的老手,要是任由她这么贴上来,我的定力可撑不住多久。
在跟希露菲和克里夫把关系彻底理顺之前,我可不想给自己背上一身洗不清的伦理烂账。
必须在第一天就把界限划死。
「怎么了吗?」
「不不,没什么!」
长耳族女性嗯哼咳了一声,在我身边坐下。
酒馆内一阵骚动。
坐在对面的莎拉手里正摆弄着一根箭簇,一听见这声音,两只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那个艾莉娜丽洁,嘴角往下狠狠撇了撇,两只手臂用力抱在胸前,两只靴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地板。
「呵,大清早的就有长耳族的美女主动投怀送抱啊。真不愧是阿斯拉的贵族少爷,到哪里都少不了这种风流债呢。」
这丫头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带刺。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跟莎拉拌嘴的时候。
「我的名字叫艾莉娜丽洁,艾莉娜丽洁·杜拉冈罗德。是你父亲保罗之前的队友——」
「噢。」
听到这个名字,我假装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从椅子上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朝她行了个礼。
「原来是艾莉娜丽洁小姐。家父保罗以前在信里经常和我提起您的大名。」
「哎呀,保罗那家伙居然还会跟儿子提起我?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吧。」
艾莉娜丽洁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就想来搭我的肩膀。
「既然是故人的儿子,那我们可真是有缘分呢。要不要跟我去楼上开个房间,一边喝点好酒,一边慢慢聊聊你父亲的事情呀?」
这家伙....没熟络之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危险!
我急忙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掌,把双手交叠在身前。
「艾莉娜丽洁小姐,您是我父亲同辈的战友,按辈分算是我名副其实的长辈。我对长辈没有任何欲望,还请您自重。」
「长辈?长耳族的年纪可不能按人类的岁数来算哦。而且保罗当年可比你主动多了,你这小鬼怎么防我防得跟防贼一样?」
她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笑吟吟地继续往前凑,两只手直接按在了我的长袍前胸上,指尖甚至试探着隔着布料按了按我的胸肌。
这家伙是真不打算按常理出牌啊。
前世ed之类的毛病这一世根本没有发生,面对一个不论身材还是长相都挑不出毛病、而且主动贴上来的成熟美女,稍微有点血气的正常男人脑子里都难免会闪过一些糟糕的念头。
软的不行,看来只能用杀手锏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用食指死死顶住她的额头,把她那张凑得过近的脸硬生生往外推开半尺。
虽然接下来的说辞会让我心里产生严重的罪恶感,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把脸上的微笑收敛起来,换上一副略带嫌弃的死鱼眼。
我调整了一下脸部的表情,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她的胸口。
「艾莉娜丽洁小姐,我和家父的品味基本一致,我对身材太过于纤细、缺乏丰满曲线的女性……实在提不起兴趣。」
……对不起!!洛琪希师傅!!
……对不起!!希露菲!!
在心里向着那两张可爱的面孔全力土下座之后,我才能勉强维持面无表情地看着艾莉娜丽洁。
桌子周围安静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莎拉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你在干什么啊.....
艾莉娜丽洁整个人愣住了两秒钟,随后猛地直起身子,仰起头爆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对身材太纤细的女人不感兴趣?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溢出了两滴眼泪。
「刚才看着你这头白头发和脸上的刀疤,我还以为找错人了呢。现在听你这几句话,你果然是保罗那家伙的亲生儿子!」
呼。
看来危机总算是平稳度过去了。
★★★
大厅里实在太吵,我们换到了角落里一张相对偏僻的木桌旁。
莎拉在旁边狠狠瞪了我一眼,抓起长弓转身去找苏珊娜他们交接任务了,走之前靴子在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
我拉开木椅,在艾莉娜丽洁对面坐下,顺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
「那么,艾莉娜丽洁小姐特意从魔大陆赶到北方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开这种玩笑吧?」
艾莉娜丽洁解下身上的厚斗篷搭在椅背上,收敛了刚才那副轻佻的做派,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从港口一路走过来,到处都能看到你画的那两张画像呢。那张长耳族小姑娘的画暂且不说,另一张可是塞妮丝的面孔,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她端起热水抿了一小口,打量着我。
「找妈妈找到把整个北方的公会都闹翻了天,不仅一个人打出了名号,还拉拢了商会帮你在各个城镇张贴悬赏。你啊……还真是比保罗强了不知多少倍。塞妮丝要是知道你这么努力,肯定也会高兴坏了吧。」
高兴吗?
塞妮丝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感到高兴吗?
「希望母亲大人到时候……不要被我现在这副吓人的模样吓到才好。」
这几个月来每天只顾着杀魔物和散发画像,每次照镜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心里总归还是有些没底。
塞妮丝记忆里的我,大概还是那个在布耶纳村里短手短脚、需要被抱在怀里的小孩。
要是看到自己儿子长成了这副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糟糕模样,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有什么好担心的,当母亲的哪有嫌弃自己孩子的道理。」
艾莉娜丽洁摆了摆手,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说起来,在魔大陆的时候,洛琪希也一直在念叨你的事情呢。」
洛琪希。
听到这三个字,我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有些游离的注意力在一瞬间拉了回来。
「洛琪希老师?!老师她现在在什么地方?身体还好吗?有没有遇到危险?」
我连珠炮一样问出一大堆问题,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过去。
离开罗亚城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年,除了在罗亚收到过她寄来的一本风土志和几封信件,我就再也没听说过她的具体动静。
艾莉娜丽洁看着我那副眼神发亮的样子,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呵呵……果然你们师徒俩在某些地方真的很相似呢。」
「相似?我和师傅吗?在哪方面?」
「不,没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随口把话岔了过去。
「洛琪希好得很,不仅学会了水王级魔术,还带着我们一路穿过了大半个魔大陆。她现在正跟塔尔韩德一起返回米里希昂,去给保罗他们报信。」
「米里希昂……父亲他们那边我已经去过了,诺伦、爱夏和莉莉雅小姐都在那里安顿好了。」
「啊,那正好。我们之前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呢。」
据艾莉娜丽洁所说,他们之前在魔大陆遇到了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并成功借用了她的魔眼获取了我家人的具体情报。
偏偏这个时候让奇希莉卡有魔力使用万里眼.....人神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的。
等等,也就是说.....
「那……我母亲呢?」
我盯着艾莉娜丽洁的眼睛,呼吸因紧张变得有些轻微。
艾莉娜丽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塞妮丝……奇希莉卡陛下用万里眼找到了她的下落,说她就在拉诺亚魔法王国。不过……她说具体在哪个方位,看不清楚。」
看....看不清楚?不会吧?
咕。
这熟悉的描述让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前世在贝卡利特大陆的转移迷宫里,迷宫深处由于充斥着超高浓度的魔力结晶,同样会导致奇希莉卡的视线模糊不清。
难道母亲这一世依然没能逃过那个诅咒般的地下迷宫吗?
难道她现在正被封死在拉诺亚境内的某个深层迷宫核心里吗?
可恶,难道又要变成前世那副无法交流的模样了吗?
我的吊坠到底能不能保护好她......
思绪在脑子里不停乱撞,冷汗从手心里冒了出来。
「鲁迪乌斯?你的脸色怎么突然白成这样?」
艾莉娜丽洁有些意外地看着我,随后摆了摆手补充道。
「别那么紧张嘛。魔界大帝虽然没看清具体在哪条街,但她说得很明白,塞妮丝并没有受什么罪,正躺在一张很柔软的大床上安安稳稳地睡觉呢。」
安安稳稳地……在床上睡觉?
不是在迷宫里。
也不是在魔物的巢穴里。
是在有床铺的正常房间里安稳躺着。
真是.....太好了。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的衬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可是……
一口气还没彻底松到底,脑子里的理智又迅速把整件事重新拆解了一遍。
既然人好端端地躺在拉诺亚王国的床上,为什么奇希莉卡会看不清具体的位置?
大转移事件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
如果母亲在一个有床、有房间的安全环境里清醒着,以她的性格,为什么从来没有向阿斯拉王国或者米里斯公会送出过哪怕一封联络信?
三年音讯全无,身处安全城镇,具体坐标被某种力量遮蔽……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正常生活。
这更像是一个被当地的王公贵族或者某种势力严密软禁起来的状况。
拉诺亚魔法王国是魔法三大国之首,王城夏利亚内部的水有多深我前世多少有所了解,虽然不及阿斯拉,但是斗争也相当激烈。
如果母亲真的卷进了当地贵族的政治漩涡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里……
要是被我找到是谁做的.....
就把他们都清理干净吧。
「鲁....鲁迪乌斯?你怎么了?」
有些颤抖的声音传来,我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坐在对面的艾莉娜丽洁已经呈现出一副有些受到惊吓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紧张。
不只有她,周围的冒险者都纷纷转头朝我这里看,和我对上视线之后又迅速移开。
不妙,又触发诅咒了吗。
呼——呼——
深呼吸,总之先冷静下来,先别把别人吓跑了。
「抱歉,艾莉娜丽洁小姐,有些失态了。」
「是...是吗,没关系啦。」
我稍微对着周围拱手道了下歉,随后强迫自己把心情平复下来开始思考。
不能再在这座边境城市按部就班地耗下去了。
原本打算在巴谢兰特公国再搜寻四个月的计划,在这一刻被我全盘推翻。
必须尽快赶到拉诺亚去。
「艾莉娜丽洁小姐。」
下好决定之后,我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
「这趟情报真是帮了大忙。我会在两三天内处理好公会的事情,然后我们立刻动身,全速前往拉诺亚魔法王国。」
「哎呀,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小哥呢。」
艾莉娜丽洁看起来也终于平复下来,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我也正打算去拉诺亚逛逛呢,那就结伴同行吧。」
决定启程去拉诺亚之后,手头要处理的事情其实不少。
吃完早饭,我把长袍整理好,独自一人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推开公会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里的铸铁暖炉烧得正旺,大胡子会长正趴在一堆账册前面拨弄着算盘,算珠在木框里噼啪乱响。
他听到开门动静,从半人高的羊皮纸堆后头抬起头,两只粗短的眉毛往中间挤了挤。
「哟,『霜星』。大清早跑上来有什么事?上周那趟遗迹清剿的尾款应该早就结清了吧。」
「我是来结算长期委托的账户,顺便把三号信箱的权限转交出去。」
我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坐下,从内袋里摸出那枚挂着铜牌的信箱钥匙,轻轻放在桌面上。
大胡子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了。
他靠回椅背上,粗壮的手指在乱糟糟的胡子上抓了两下,打量着我。
「转交信箱?你小子打算离开罗森堡了?」
「嗯。既然收到了母亲大概在拉诺亚的消息,我打算在两三天内动身北上。」
「拉诺亚啊……那地方离这儿可不算近,得顶着风雪穿过好几个小国家的关卡呢。」
大胡子把算盘推到一旁,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厚重的契约记录簿。
「不过既然是去找母亲,公会也没有强留人的道理。你在罗森堡留下的抵押魔石还剩下一小半,扣掉这两个月复制画像和通讯的费用,剩下的这笔结余你是要换成阿斯拉金币,还是直接带走原石?」
「折算成方便携带的魔石原石吧。大批金币带在路上太沉,在各个关卡也容易惹人眼红。」
「行,算你小子脑子灵光。」
大胡子从桌底下搬出一个小铁盒,拿出一小袋剔透的魔力结晶放在桌上。
接着他把三号信箱的登记表格抽了出来,摊在桌面上。
「至于你那个长期信箱,按规矩要是委托人长期不在本地,公会通常会在一个月后注销。你打算转交给谁代管?」
「转交给COUnter ArrOW的提摩西队长,以及Stepped Leader的佐尔达特先生。我已经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往后要是北方的猎人或者商队送来关于绿发长耳族少女的线索,就麻烦公会把核实后的公文转交给他们两位。如果真有重要进展,他们会通过商队的加急信直接转寄到拉诺亚的冒险者分会就行。」
大胡子在表格上飞快地涂写着,把苏珊娜和佐尔达特的名字填进代理人一栏,最后拿起沉重的铁印在纸面上用力盖了下去。
「手续办妥了。只要COUnter ArrOW和Stepped Leader还在罗森堡立足,你那个三号信箱就会一直留着。另外,你在我们这儿积累的特级贡献积分不会失效,到了拉诺亚分会出示卡片,那边的职员自然会给你开通最高级别的接单权限。」
「多谢会长关照。」
我收起魔石袋子和冒险者卡片,站起身行了个礼。
走下楼梯回到大厅的时候,大厅角落的大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
提摩西、佐尔达特还有集团里的好几个队长正并排坐在长桌正中央,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大排装满麦酒的大木杯。
反击之箭的苏珊娜、帕特里斯和密米尔全员在列,雷光集团旗下几个常年驻扎深层的熟面孔也都围在周围。
看到我从二楼走下来,佐尔达特猛地一拍桌子,粗着大嗓门朝我招了招手。
「喂!『霜星』!办个手续怎么慢的和女人一样,快点过来坐下!」
他在公会里向来是这种大呼小叫的做派,好在大厅里的其他队伍早就习惯了他的嗓门,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就继续喝自己的酒。
我拉开长桌尽头的一张空木椅坐下。
佐尔达特把一大杯热腾腾的麦酒推到我面前,酒沫子顺着粗糙的杯壁往外溢。
「公会那边交代清楚了?」
「嗯,手续全部办完了。往后信箱如果真收到了关于家人的可靠消息,就麻烦佐尔达特先生和苏珊娜队长帮忙代收一下了。」
「这点小事用得着特意拜托吗。COUnter ArrOW要是忙不过来,老子手底下几十号人天天在公会进进出出,随便指派个小子就能替你把信盯得死死的。」
佐尔达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在半空中跟我手里的木杯重重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用手背抹掉胡子上的泡沫,粗壮的手臂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这下手的力道可真够结实的。
要是我身上没有斗气,肋骨大概都要被这壮汉拍裂啊。
但是我并不反感被他如此对待,因为彼此都已经很熟悉彼此是怎样的人。
「『霜星』,到了拉诺亚可别丢我们北方人的脸!要在那里打出一番名声啊!我期待着在那边也能听到你的名号!」
「佐尔达特先生,我原本就是阿斯拉王国出身,严格说起来算不上北方人吧。」
「那种事情都无所谓!只要在这里和我一起喝过酒的,就是北方人!我才不管你老家在南边还是西边!」
这种毫无逻辑的强词夺理倒是很有佐尔达特的风格。
坐在对面的苏珊娜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一盘刚切好的热烤鹿肉推到我面前。
「别理他,这家伙酒下肚就开始胡言乱语了。不过鲁迪乌斯,拉诺亚那边的气候虽然跟我们这儿差不多冷,魔术公会的规矩却多得很。你在我们这儿习惯了自由接单,去了那边凡事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多谢苏珊娜小姐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提摩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放下一小卷羊皮纸。
「这是拉诺亚魔法大学周边的简易地图,上面标了几家收费公道、不会宰外地客人的正规旅店,还有公会分部的具体位置。你在路上用得上。」
「提摩西先生准备得真周到,帮大忙了。」
我把地图小心收进内袋放好。
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帕特里斯和雷光的几个剑士拼起了酒量,密米尔正小口嚼着烤肉干,提摩西则在跟佐尔达特商讨下一期深层矿石的开采配额。
我手里捧着温热的麦酒,目光扫过桌子角落。
莎拉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没有参与周围粗汉们的划拳叫骂,只是低头拿起木叉戳一块盘子里的煮甘蓝嚼两下,从我坐下起就没怎么抬过头。
看着眼前这幅吵吵嚷嚷的光景,我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奇妙的情绪。
半年之前我刚从菲托亚领地的泥潭里爬出来,整个人浑浑噩噩地流落到罗森堡,满脑子都是把魔物撕成碎片的戾气,甚至以为自己又要走上前世那条孤身一人自我毁灭的老路。
谁能想到在这片冻土上,竟然能和这群性格各异的冒险者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践行。
「喂,『霜星』!发什么呆呢!喝啊!」
佐尔达特的大嗓门又在耳边炸响,顺手又给我满上了一杯。
「好,喝。」
我收起脑子里那些感慨,端起木杯迎了上去。
熟悉的人,却能从头开始以完全不同的态度融洽相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确实挺让人捉摸不透的。
★★★
地面上的积雪被早起的货运马车压得又硬又滑,两匹毛发粗厚的马拉着双辕车棚,正站在路边不耐烦地打着响鼻,嘴里喷出一团团白色的热气。
车夫正忙着检查车轴,车厢顶上用油布捆扎着我们这趟远行需要的干粮、帐篷以及十几大卷备用的毛毯。
我把白龙牙从肩上卸下来,顺手塞进车厢内侧最顺手的卡槽里。
艾莉娜丽洁正裹着那件镶着厚实白毛领的防寒斗篷站在车轮旁,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高跟皮靴在结冰的石板地上轻轻磕出哒哒的声响。
她转头看了看我身上单薄的灰色长袍,挑了挑细长的眉毛。
「小鲁迪,拉诺亚那边的雪可比这儿还要厚上三尺呢。你穿这么点真的不会在半路上冻成硬块吗?要是觉得冷,我的怀里随时可以借给你钻哦。」
居然用这么肉麻的称呼.....真是无孔不入啊,艾莉娜丽洁小姐。
「多谢您的厚意。我有魔术可以用,还不至于需要靠别人的体温来防冻。」
「真是不解风情....」
「哟,鲁迪乌斯!来得挺早啊!」
身后的大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反击之箭的几个人穿过城门洞朝着这边快步走过来。
至于莎拉,则默默跟在苏珊娜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
「苏珊娜队长,提摩西先生,各位起得真早。」
我转过身,向走过来的几位前卫行了个礼。
「毕竟是我们队伍的王牌外援要出远门,哪有不来送一送的道理。」
苏珊娜走上前,把帕特里斯手里的防滑铁链扔上车斗,随后伸出带着老茧的大手在我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信箱的事情你放一百个心。我和提摩西还有佐尔达特昨天下午在公会跟会长把手续办得妥妥当当。往后只要信鹰带回关于画像上那位绿发姑娘的实准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通过大商会的加急渠道转寄去夏利亚的公会本部。」
「有您和佐尔达特先生看着,我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半年承蒙反击之箭的照顾了。」
提摩西走上前,把手里那个小布包递了过来。
「这是北方边境几个主要关卡的通行简图,上面标了公会直属的几家补给站,拿着这个在路上能省不少排队交涉的麻烦。」
「多谢提摩西先生,这确实帮了大忙。」
我接下布包塞进随身的小行囊里。
帕特里斯在旁边拍着马车车厢笑嘻嘻地搭话。
「小哥,到了拉诺亚可别忘了我们。少了你的支援,往后我和苏珊娜在前排挨揍的次数估计又得翻倍了。」
「如果遇到硬骨头,建议各位还是多花点钱去雇佣雷光的前卫比较稳妥。」
我顺口回了一句。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了几句路上的注意事项,气氛相当融洽。
这是在前世难以实现的光景。
那时候的我因为说浑话,灰溜溜的偷偷离开了罗森堡,自然也无法好好和小队的成员们道别。
站在一旁的莎拉这时候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从苏珊娜身后走了出来。
她停在距离我只有一步远的正前方,头微微低着,两只手依然插在斗篷的口袋里没有抽出来。
她似乎从昨天开始情绪就有些低落。
我停下手里整理行李的动作,低头看着她。
「请问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莎拉?」
莎拉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钟。
突然,她猛地把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攥成拳头,直奔我的左胸口砸了过来。
出拳的速度又快又冲。
如果是半年前那个充满困惑的我,大概只能靠身体硬抗这记拳头吧。
可在这半年的无数次合作里,我对她的动作习惯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抬起左手,手掌向前一包,稳稳当当地将她戴着皮手套的小拳头抓在了掌心里。
掌心里传来一股微弱的撞击力道。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攻击被截停而微微一滞的脸蛋,苦笑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道别就用心一点吧,莎拉。」
我松开手指,顺势把自己的左手小臂横了过来,平平地伸到了她的面前。
莎拉整个人愣了一下。
原本紧绷着的嘴角突然向上咧开,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我故意的!」
她有些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刚才那点别扭的气氛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孩子.....真是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果然还是老样子,哪怕在告别的时候也非得占点口头便宜才肯罢休。
随后,她把身子站直了一些,那双蓝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我的脸。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祝你早点和你的家人团聚,治好你那个死人脸吧,我可不想下次见面还看见你和行尸走肉一样。」
「嗯,谢谢你,莎拉。这段时间你真的是帮了我很多。」
听到我这句坦率的回应,少女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起来。
我看着她那张泛红的脸颊,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
在前世的同一座城门前,我和这个姑娘曾经因为一连串荒唐的误会和自己那方面的不中用,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我像条丧家犬一样仓皇逃窜。
那时候的我太幼稚,太渴望从别人身上索取救赎,结果不仅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还狠狠伤害了对方。
如果这次重逢之后,我也像前世那样,为了寻求安慰而试图和她发生更深入的男女瓜葛,事情大概率又会演变成一出无法收场的闹剧吧。
毕竟现在的我满脑子只有寻找家人的执念,根本没有余力去对另一个女孩子的未来负责。
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到这种能平心静气说话的状态了。
「……我有的时候在想,如果我们真的比以前接触得更近一点,可能就没办法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告别了吧。」
听到我这句随口说出来的感慨,莎拉原本有些躲闪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周围风雪呼呼作响,车辕上的铁环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
「.......哼。是啦,我承认我可能确实想和你靠得再近一点的。所以,你后悔了吗?要留下来和我更进一步吗?」
要是换成前世的我,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用这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眼神盯着问要不要留下来,恐怕当场就要心跳过速、脑子发热地答应下来了吧。
不过很遗憾,现在的我在这方面早就已经成熟。
想用这种浅显的激将法来让我动摇,未免还是太嫩了一点。
所以,回答最真实的想法就好。
「不,我并没有后悔。只是在庆幸,现在的我们的关系刚刚好。」
莎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势抬起手肘,在我的胸口上轻轻撞了一下。
「呆瓜,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莎拉右手迅速握拳抬起,动作干脆利落。
啪!
她与我的手腕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用力碰撞了一下。
撞完这一记冒险者之间最正式的碰腕礼,她甚至没等反作用力散去,整个人猛地转过身,踩着深雪一路小跑着退回了苏珊娜的身旁。
还是容易害羞啊,这孩子。
苏珊娜在后头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朝我挥了挥手。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赶紧上路吧。拉诺亚那边要是有了消息,记得给我们寄信。」
「好,各位保重。」
我向反击之箭的众人最后抱了抱拳,转身跨上了马车前排的木座板。
坐在车板上,我低头揉了揉刚才被她撞击过的小臂。
回想起前世那些因为不成熟而导致彼此伤害的青涩记忆,这一次,总算是没有重蹈覆辙,也没有给彼此留下任何难堪的心结。
不仅没有留下遗憾,反而收获了一帮能够放心托付后背的战友。
能像这样堂堂正正、心平气和地跟这帮同伴道别,这种感觉确实相当不错。
我坐在前排,看着后方那几道站在风雪里挥手的人影渐渐变小,最后彻底隐没在漫暴风雪深处。
我也确实在这片土地,找回了自己的碎片。
★★★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罗森堡城墙的轮廓在后方越来越模糊。
车厢里垫着两层厚毯,艾莉娜丽洁把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一些,双腿交叠着靠在软垫上,金色的卷发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
她转过头打量着我,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神色。
「哎呀,刚才在城门口依依不舍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那个金发的小弓箭手抱上马车呢。怎么,真打算当个无情的负心汉,就这样去拉诺亚找新欢了?」
这家伙,明明知道我在寻找希露菲还和我说这种话。
啊,这难道就是来自妻子的祖母的试探吗?那我必须认真对待了。
负心汉?
真要是把一个小姑娘强行从她的队伍里拐走,拉进我那摊浑水里,那才叫货真价实的混账行径吧。
「莎拉有她自己的队伍和冒险者生活。把别人强行卷进我的家务事里,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无情吧。」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呢。放着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管,小鲁迪你还真是暴殄天物。」
「承蒙夸奖。比起在各个城镇到处留下洗不清的感情债,我还是觉得把精力留着去找家人比较实在。更何况,真要论起在男女关系上到处惹麻烦的本事,我可远远比不上艾莉娜丽洁女士您和家父保罗的万分之一。」
艾莉娜丽洁可是个高明的战士,不管是在冒险者生活里还是在情场里,她管理仇恨值的手段都相当高明。
听到保罗的名字,艾莉娜丽洁不屑地撇了撇嘴。
「少把我和保罗那个烂人混为一谈。我可从来不对未成年的孩子动真心,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那便再好不过了。请您在抵达拉诺亚之前,也继续对我保持这种不对小鬼动真心的崇高原则吧。」
「呵呵,看来你真的很怕被我吃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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