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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大陆旅行,时间的概念会变得很模糊。
没有四季分明的变化,只有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以及生长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的诡异植物。
但人的身体会记住时间。
通过不断积累的疲惫、通过逐渐愈合又新添的伤口、通过诺伦一天天长高的个子、通过艾莉丝挥剑时越来越流畅的弧线。
旅途已经开始大半年了,战斗总是如影随形。
比如现在。
那时我们即将经过悬崖的一个拐角。
几乎同时,前方的岩脊拐角处,七八道灰影窜了出来。
——芬里斯狼的变种,魔大陆特有的「岩背狼」。
体型比普通芬里斯狼小一圈,但毛皮颜色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爪牙能轻易撕开铁甲,锋利程度更甚于一些普通刀剑。
最重要的是,它们习惯群体狩猎,擅长在这种狭窄地形发起突袭。
「诺伦,到我身后!」
我立刻侧身,左手将诺伦护到背后的同时,右手已经按在岩壁上。魔力注入,岩壁表面瞬间隆起、塑形——一根约两米长的土黄色岩枪被我从岩壁中「抽」了出来。枪身很粗糙,但重量和手感刚好。
验证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
我模仿瑞杰路德的样子挽了个枪花,把枪架在腰间,对着狼群勾了勾手指。
最前面的岩背狼已经扑到瑞杰路德面前,但他没有动。
就在狼牙即将碰到他脖颈的瞬间,枪尖从下方刺出,精准地贯穿了狼的下颚,从头顶穿出。
瑞杰路德手腕一抖,整只狼被甩向右侧,撞在峭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更多的狼绕过了他。
三只从左侧扑向艾莉丝,两只从右侧压低身体扑向我,还有一只试图从岩壁上方跃下直取诺伦。
「艾莉丝!」
「用不着你喊!」
白斗篷扬起。艾莉丝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短弯刀,只是压低重心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握住了刀柄——
拔刀。
银光在狭窄的岩脊上划过一道半圆。
从左至右。扑来的三只岩背狼身体同时一僵,随后错位、分离。
鲜血在岩壁上溅开扇形图案。她的动作干净得可怕:踏步、拔刀、斩击、收刀。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三只魔物已被切成六段。
出现了!是居合斩!
而我这边。
扑向我的两只狼已经近在咫尺,腥臭味扑鼻而来。
我没有后退,而是把右脚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在空中虚划——风魔术「加速」缠绕在双腿。身体瞬间变得轻盈,仿佛重力减半。
岩枪在手中旋转半圈,枪尾向后一顶,抵住右侧岩壁借力,然后向前猛的刺出。
「噗嗤。」
岩枪贯穿了第一只狼的咽喉。
与此同时,我松开握枪的右手,左手接住下落的枪身顺势向下一砸,枪杆砸在第二只狼的鼻梁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狼哀嚎着后退。
我趁势抽出岩枪,带出一蓬血,回身踹了一脚,把另外一只狼踹落悬崖。
被砸中鼻梁的狼摇晃着还想扑来,我已经抬起左手。
「岩炮弹。」
拳头大小的岩石块在它面前凝聚、发射。零距离的炮弹,和宣言死亡没什么区别。
狼头被炸得四分五裂,尸体向后仰倒。
但真正的威胁来自上方——那只试图袭击诺伦的狼已经从岩壁顶部跃下,利爪直指诺伦的后背。
诺伦还小,反应不够快。
但我早已料到。
「哥哥!」
诺伦的惊呼声中,我没有抬头看,而是直接将岩枪向上抛出。
枪身在半空中旋转,精准地撞在狼的腹部,改变了它的落点。狼的身体在空中失衡,向岩脊外侧偏移。
与此同时,我双手同时按在岩壁上。
魔力大量抽取。
「『赫拉克勒斯之臂』(Arm Of HeraCleS)。」
岩壁剧烈震动。一只完全由岩石构成的、直径超过四米的巨手从我左侧的岩壁中猛然伸出!
粗壮的手指张开,然后像扫垃圾一样横向挥出。
「轰隆——!」
岩石巨掌以横扫千军之势扫过岩脊外侧。那只还在半空挣扎的狼,连同更远处六只刚刚从拐角冒头的岩背狼,一起被这只巨手狠狠拍飞。
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狼的惨嚎,三只魔物像破布一样被扫飞,坠入百米之下的河水中。
岩脊上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远处河水的轰鸣。
我松开按在岩壁上的手。岩石巨臂失去魔力支撑,开始崩解、脱落,大大小小的石块滚落悬崖。
Game Clear。
我转头看向艾莉丝那边。
她已经收刀入鞘。
白斗篷的下摆沾了几点血迹,但她毫不在意,正弯腰检查那三只狼的尸体。短弯刀的刀刃上血珠缓缓滑落。
「……真的变强了啊。」
比前世和我旅行的时候强太多了,简直不是一个层次。
前世的艾莉丝在这个年龄应该还在和基列奴结束基础训练没多久,剑术虽然凌厉但远没有现在这种摧枯拉朽的精准感。
刚才那一刀,快得我差点没看清。
「鲁迪乌斯!」
艾莉丝突然直起身,几步跳到我面前。岩脊很窄,她几乎贴着我站住,眼睛里闪着光。
「你刚才看到没?我那一刀!」
「看到了看到了,很快哦。」
「对吧!我最近觉得手感特别好,好像能更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剑该怎么动了!」她兴奋地说着,右手比划着斩击的动作,「基列奴说过,剑术到后面就是感觉加上技术,我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嗯,确实进步很大呢。」
我老实承认。
刚才那记拔刀斩,从踏步到收刀的整个过程流畅得可怕,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哪怕以剑王的标准来看,也是相当漂亮的招式。
「不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刚刚那个是『光之太刀』吗?」
艾莉丝歪头。
「嗯?不是啊。那招基列奴不肯教我,说我还没到圣级。刚刚那招只是比较快一点的『无音之太刀』而已。」
无音之太刀。剑神流的中级秘技,追求极致的速度,在斩击完成前刀刃不发出破空声。但刚才那一刀的速度,已经接近……
艾莉丝突然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我脸上。
「你见过基列奴用『光之太刀』?是什么样的?快告诉我!」
她的气息喷在我脸上。直直盯着我,里面满是好奇和急切。
……其实没见过基列奴用过。
只是见过前世的你用过而已。
在那个雨夜,你为了救我,第一次使出那招。
剑光切开雨幕,快得连残影都看不到。那一刀之后,追杀我们的骑士全部僵在原地,几秒后才缓缓倒下。
但我总不能这么说。
「嗯……应该算是见过吧?」我做出思考状,「硬要说的话,就是比刚才的更快一点,更直一点的斩击吧。」
「更快一点……更直一点……」
艾莉丝松开我,退后半步。她低下头,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柄,眼神变得专注,嘴里喃喃重复着我的话。
几秒后,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某种了然的神色。
「这样吗?我知道了!」
「话说刚刚那个魔术……是什么啊?」
艾莉丝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悬崖边散落的土块。
「土魔术的一种应用。我叫它赫拉克勒斯之臂。」
「赫拉……克勒斯?」
「就是很有力气的意思啦。」
白斗篷在峡谷的风中扬起。
短弯刀收回腰间的鞘中,发出轻微的「咔」声。
★★★
三天后,我们抵达了下一个城镇。
说是城镇,其实更像一个大型聚落。魔大陆的聚居点大多如此,用石块和木材垒砌的简陋房屋,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围成围墙,出入口有穿着皮甲的守卫把守。
这里的守卫看到瑞杰路德时明显紧张起来——虽然我们给他做了伪装,把头发剃光,还用护额遮住额头,但斯佩路德族的身高和体格还是太显眼了。
不过,在听到「Dead End」这个名号,又看到我从怀里掏出的C级冒险者卡片后,守卫的脸色从警惕变为敬畏,挥挥手放行了。
魔大陆尊重强者。
而「Dead End」,尤其是在利卡里斯镇击退魔物潮、斩杀巨狼王的Dead End,已经算得上小有名气的强者团队了。
进入城镇,街道比预想的要热闹。
两侧是露天摊贩,卖着各种魔大陆特产的药材、矿石、魔物素材,也有一些简陋的武器防具。
行人种族混杂,大多是魔族,也有些兽族、长耳族、矿坑族,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族,但大多衣衫褴褛,神情惶恐。
「先找地方住下,补充物资,然后去冒险者公会看看有没有新情报。」
瑞杰路德点头,艾莉丝也没意见。诺伦走在我身边,小手拉着我的衣角,好奇地四处张望。
我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老板是个独眼的兽头老人,看到瑞杰路德时也愣了愣,但没多问,收了钱就给了我们两间房钥匙——我和诺伦一间,瑞杰路德和艾莉丝一间。这是惯例,诺伦还小,需要人照顾,而瑞杰路德和艾莉丝都是战士,住在一起能互相照应。
放下行李,我让艾莉丝带着诺伦在旅馆休息,自己和瑞杰路德去了冒险者公会。
公会的建筑比旅馆气派些,石砌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木牌,画着剑与盾交叉的图案。推门进去,嘈杂声和酒气扑面而来。大厅里挤满了各种族的冒险者,有的在交接任务,有的在喝酒吹牛,有的在吵架。
我和瑞杰路德走到布告栏前,仔细查看上面的委托和情报。大部分是讨伐魔物、采集药材之类的常规任务,报酬不高。
情报栏贴着几张寻人启事,有些已经泛黄,看来贴了很久。
我一张张看过去。
没有。
没有任何人的消息。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但还是会感觉很沮丧。
转移事件已经过去一年半,我们在魔大陆旅行了快一年,走过十几个城镇,每个城镇的冒险者公会都会来查看,每个城镇都会发布寻人启事。但至今没有任何回音。
「鲁迪乌斯。」瑞杰路德低声说。
「嗯。」
「还没有。」
「……嗯。」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冷静。要冷静。没有消息不一定是坏事。魔大陆这么大,他们可能被转移到其他区域,可能被其他聚落收留,可能……还活着,只是还没找到这里。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
万一他们被转移到更危险的地方?万一他们遇难了?万一他们被魔物……
不。不能这么想。
塞妮丝是前S级冒险者黑狼之牙的成员,保罗这时应该有着剑圣级的实力,莉莉雅也有相当的实力。他们没那么容易死。
更何况,前世他们都在转移事件中活了下来,这一世我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他们活下来的概率应该更高才对。
但为什么找不到?
「去奴隶市场看看。」我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干涩。
瑞杰路德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点头。
奴隶市场在城镇的东南角,用木栅栏围出一片区域,里面搭着简陋的棚子。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和排泄物的气味。栅栏入口有两个守卫,看到我们走近,其中一个伸手拦下。
「干嘛的?」
「看看。」我简短地说,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递过去。
守卫接过银币,在手心里掂了掂,咧嘴露出黄牙。
「进去吧。不过,」他斜眼看了看瑞杰路德,「你这护卫,别惹事。」
「他不惹事。」
走进栅栏,里面的景象让人胃部发紧。
一排排木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不,不全是人,也有亚人、兽族,甚至有几个看起来像混血的长耳族。他们大多衣衫破烂,身上带着伤,眼神空洞或麻木。笼子旁立着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种族、年龄、价格。
我慢慢走过一排排笼子,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
没有金色头发的女性,没有褐发的婴儿,没有褐发的女仆。
「哟,小客人,来找什么样的奴隶?我们这里什么货色都有哦。」
那是个肥胖的猪头商人,满脸堆笑,但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他搓着手走过来,身上的金属饰品叮当作响。
「我在找人。像这样的有看到过吗?」
商人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
「茶色头发绿眼睛……金色长发……嗯——」
他拉长了声音,然后摇摇头。
「抱歉啊,这里没有你说的那种特征的奴隶呢。要不要看看别的?我这里刚到了一批好货,年轻力壮,能干活能打架——」
「不需要了,谢谢。」
我打断他,转身就走。
「等一下嘛小客人!价格好商量!或者你想要小孩?我这里也有几个不错的——」
我没再理会他的叫喊,快步离开了那个区域。
走到市场角落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我停下脚步,一拳捶在身旁的空铁笼上。
「可恶……」
铁笼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的手背传来疼痛。但这种疼痛反而让我冷静了一点。
走出棚子,那股混杂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我走到栅栏边一个没人的角落,背靠着木桩,闭上眼睛。
该庆幸吗?在奴隶市场没找到他们,说明他们没有被抓为奴隶。在魔大陆这种地方,成为奴隶往往意味着生不如死,尤其是女性。
该担心吗?魔大陆这么凶险,到处都是魔物,没有文明社会的庇护,普通人很难活下去。
他们如果没被抓为奴隶,那在哪里?是死了,还是在哪个我们还没抵达的聚落艰难求生?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下来,鲁迪乌斯。
冷静。乐观点想。
说不定他们根本没有被转移到魔大陆。前世塞妮丝被转移到了贝卡利特大陆,保罗组织了搜索团,莉莉雅和爱夏也在其他地方活着。这一世转移事件的规模可能和前世不同,但也许他们还是被转移到了其他大陆。
如果是那样,保罗他们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像前世那样组织搜索团,然后到各个地方的冒险者公会去发布信息。
塞妮丝姑且是前S级冒险者,经验丰富,莉莉雅身上似乎也还保留着剑术的技能。他们没那么容易死。
对。冷静点。说不定他们都还活着。只是被转移到了不同地方,需要更多时间汇合。
我缓缓吐出那口气,感觉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一个笼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哭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带走我的女儿!」
「放开我!爸爸!妈妈!」
我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是一个比较大的铁笼,里面关着一家四口——父母和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十岁左右。他们穿着虽然已经沾满了尘土有些破烂,但能看出是高级货的衣服,材质和剪裁都不是普通平民能拥有的。
人族,而且很可能是贵族。
他们正死死护着那个女孩,而笼子外,一个满脸横肉的牛头商人正指挥手下打开笼门。
「吵什么吵!你们现在是我的财产!我想卖谁就卖谁!」
「求求您!钱我们会还的!只要联系上我们在拉诺亚的家族——」
「闭嘴!什么拉诺亚,这里是魔大陆!你们的家族管不到这里!」
商人粗暴地打断父亲的话,手下已经抓住了女孩的手臂。
女孩尖叫着挣扎,母亲扑上去想拉住女儿,被一个手下狠狠推开,撞在笼壁上。男孩想去帮忙,被另一个手下踩住了手。
周围的其他奴隶和买家都冷漠地看着,没人出声。
我的脚步停住了。
该走了。我自己的家人都还没找到,关心别人的家人干什么?像个蠢货一样。
但那个父亲的哭喊还在继续。
「至少……至少放过孩子们!把我怎么样都行!但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
家人?
家人…….
这个词像针一样刺进我的耳朵。
我抬起头,望向天空。
如果……如果那个男人是我,会是什么反应呢?
如果我的家人被当成奴隶带走,我可能会把绑匪的一切、这座城镇的一切全部摧毁。
但那是因为我有这个能力,所以才会这么想。
而如果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像他们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骨肉和自己分离,想必我的心情也和他们一样。
绝望。无力。愤怒。
我转过头,看向那一家人的脸。父亲脸上混杂着愤怒和绝望,母亲在哭泣,男孩在咬牙忍耐疼痛,女孩在拼命挣扎。
于情于理我都不想坐视不管。
如果是瑞杰路德来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救下他们。
Dead End队内规则其一,不能对小孩子见死不救。
Dead End队内规则其二,绝对不能对小孩子见死不救。
「……啧。」
咂了咂嘴,我走了过去。
「等等。」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哭喊和怒骂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商人和他的手下都看了过来。
「嗯?小鬼,有事吗?」
商人上下打量着我。我穿着普通的旅行者服装,外面套着斗篷,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族小孩——在魔大陆,这种形象通常意味着好欺负。
「那里的那个女孩,我要了。」
我指了指笼子里的女孩。
商人挑了挑眉,露出狡猾的笑容。
「哦?有眼光啊小客人。这丫头虽然年纪小了点,但长得不错,养几年肯定是个美人——」
「我说,我要了。」
我打断他的话,从怀里掏出一枚绿矿钱。
在魔大陆,这相当于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费。
商人的眼睛瞬间直了。他吞了口唾沫,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小客人,这家人是一起卖的。你要买就得全买——」
「那我就全买了。」
我又掏出三枚绿矿钱。
四枚绿矿钱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商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他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怀疑,但贪婪最终占了上风。
「成、成交!不过得现钱交易,不许反悔!」
「不会反悔。」
我把钱递过去。商人几乎是抢过去的,仔细检查了真伪后,咧嘴笑了。
「好!爽快!他们是你的了!」
他示意手下放开女孩,然后拿出钥匙打开笼门。
「出来吧,你们走运了,这位小少爷买了你们。」
笼子里的四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困惑和警惕。
「出来。」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冷淡。
父亲最先反应过来。他拉着妻子和孩子们走出笼子,然后把我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商人。
「别紧张,交易完成了,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商人摆摆手,然后凑近我,压低声音。
「小客人,要不要我帮你给他们戴上奴隶项圈?免费的——」
「不需要。」
我转过身,看向那一家人。
「跟我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市场外走去。
那家人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
他们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我,还是跟了上来。
我带着他们走出奴隶市场,穿过街道,一直走到城镇外的荒野。这里没人,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我停下,转身,把手里的钥匙递给那个男人。
「自己解开。」
男人愣愣地看着我,没接。
「解开项圈。还是说你们想一直戴着那东西?」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接过钥匙,先给妻子和女儿解开项圈,最后解开自己的。项圈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女人抱着女儿,哭了。不是大声哭,是压抑的、肩膀颤抖的哭泣。男人也红了眼眶,但强忍着,朝我深深鞠躬。
「谢、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
「不用谢我。」我打断他,「我不是什么好人。救你们只是因为我心情不好,想花钱让自己舒服点。」
男人愣住了。
「你们是转移事件的受害者?」我问。
男人点头,声音还有些抖:「是、是的。我们一家原本住在拉诺亚魔法王国,只是来阿斯拉王国旅行,结果……结果就被卷进了那个白光……醒来时就在魔大陆,被奴隶贩子抓住,一路带到这里……」
拉诺亚魔法王国。魔法三大国之一,距离阿斯拉王国很远。
「之后打算怎么办?」我问。
男人苦笑:「不知道……我们身上的钱和行李都没了,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
他顿了顿,又朝我鞠躬:「那个……虽然可能很冒昧,但能否请问恩人的名字?我是拉诺亚魔法王国的……」
「你们也没必要感谢我,我没打算和贵族扯上关系。」
「我讨厌看到小孩子哭,仅此而已。就当救你们出来只是……纯粹为了自我满足罢了。」
我厌恶着贵族。
一群玩弄权术,自诩站在社会顶点,置亲情于不顾的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从以前开始,我就讨厌贵族之间的肮脏争斗。
前世是,这一世也是。所以能不和他们扯上关系,最好别扯上。
男人僵住了。
我从怀里又掏出一枚绿矿钱,反手抛过去。
男人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是给你们的路费。往西走,大概十天路程,有个叫米斯特霍姆镇的地方。那里有冒险者公会,你们可以在那里发布信息,联系家人,或者找商队离开魔大陆。」
说完,我抬脚往前走。
「等、等等!」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那个……还没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脚步顿了顿。
「我是Dead End的鲁德。」我没有回头,「但是你们记住,帮助了你们的不全是我,是Dead End的瑞杰路德。」
虽然是这种情况,但报上瑞杰路德的名字也没什么坏处。倒不如说,能更快帮瑞杰路德洗刷污名。
「那么,就此别过。」
说完,我继续往前走。
风中传来他们哽咽的感谢声。
我没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走出很远,我才停下脚步,长出一口气。
虽然只是做了件没意义的事。
但心情不可思议的轻松了很多。
★诺伦观点★
哥哥最近总是在看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是那种画满了奇怪符号、写满了小字的地图。还有一本厚厚的书,书页都泛黄了,哥哥说那是「魔大陆风土志」。
每天晚上,在旅馆的房间里,哥哥都会趴在桌子上,对着地图和那本书写写画画。蜡烛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毛会微微皱起来,看起来很认真,也很累。
我知道哥哥在找什么。
他在找爸爸、妈妈、莉莉雅阿姨,还有爱夏。
我们已经找了快一年了。
从我还是四岁的时候开始找,现在我已经快五岁了,还是没找到。
我想回家。
但我知道,哥哥比我更想。
所以他才会每天都看地图,每天都去冒险者公会问,每天都皱着眉头。
我的生日快到了。
五月十七日。妈妈以前总说,我出生那天院子里的花开得特别漂亮。
但我不会告诉哥哥的。
我们一直都在赶路,都是为了早点回到家里。如果我告诉哥哥,哥哥肯定会想办法给我过生日。可能会买东西,可能会准备礼物,可能会带我出去玩。
但那样会耽误时间。
我的任性会给哥哥添麻烦。
更何况……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哥哥的生日估计都已经过了。
十二月生日的话,应该是在我们离开米格路德村之后不久?但哥哥却连半点心思都没放到他自己身上。
所以,我没有说。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我想做。
我想让哥哥看看,我学会的东西。
我躲在旅馆后面的小空地上,左右看了看。
没有人。艾莉丝姐姐在房间里保养短剑,瑞杰路德先生去补充物资了,哥哥在房间看地图。
好。
我伸出双手,像哥哥教我的那样。
集中精神。
想象水的气息,水的流动,水的形状。
然后——
手掌间出现了一个水球。
圆圆的水球,像透明的宝石,在我手心里轻轻晃动。
成功了。
无咏唱的水球。
我练习了好——久好久。从哥哥第一次教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一开始只能变出一点点水,后来能变出拳头大的水球,但要咏唱。哥哥说,咏唱是「为了让魔力听话的咒语」,等熟练了就可以不用咒语了。
我现在就不用咒语了。
我捧着水球,小心地走回旅馆,爬上二楼,推开房间门。
哥哥还趴在桌子前,羽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哥哥。」
我小声叫。
哥哥没听见。
「哥哥。」
我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
他转过头,眨了眨眼睛,好像刚从什么地方回过神来。
「嗯?诺伦,怎么了?」
「那个……你看。」
我把水球举起来。
哥哥看着水球,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有点疲惫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哦?学会无咏唱了啊。」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做得很好,诺伦。很厉害哦。」
就这些。
他说完就又转身回到桌子前,重新拿起羽毛笔。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水球慢慢消散,化成水渍滴在地上。
……也是呢。
听妈妈说,哥哥在我这个年纪早就能用更加厉害的魔术了。听说能让很大的一块地方下起大雨,打起雷。我这种程度对于哥哥来说,不过是小意思吧。
虽然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还是会有些想哭。
鼻子酸酸的,眼睛热热的。
但是我不能哭。
不能再任性,给哥哥添麻烦了。
我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小声说:
「那、那我出去玩了。」
「嗯,注意安全。」
哥哥头也不回地说。
我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我走到楼梯口,抱着膝盖坐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
没事的。
诺伦是坚强的孩子。
不能哭。
可是……
好想妈妈。
好想爸爸。
好想莉莉雅阿姨和爱夏。
好想过生日,吃妈妈做的炖菜,听爸爸说「生日快乐」,收到莉莉雅阿姨缝的小裙子,看爱夏对我笑。
好想……
「小诺伦?」
我抬起头。
艾莉丝姐姐站在楼梯下面,歪着头看我。她手里拿着刚保养好的短剑,剑刃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没、没什么。」
我赶紧摇头,用手背擦了擦脸。
「就是……有点无聊。」
艾莉丝姐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上楼梯,在我旁边坐下。
「鲁迪乌斯欺负你了吗?」
「没有的!」我用力摇头,「哥哥他对我一直很好!」
「是吗?」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有点笨拙,但很温柔。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
艾莉丝姐姐突然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走吧。」
「……诶?」
「带你出去玩。」她说,「鲁迪乌斯刚才说,让我带你去城镇上逛逛。他说你最近好像没什么精神,让我陪陪你。」
哥哥……说的?
我愣愣地看着她的手,然后慢慢伸出手,让她把我拉起来。
「不过在那之前——」
艾莉丝姐姐突然弯下腰,用手指擦了擦我的眼角。
「先把眼泪擦干净。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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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岩城比我想象的要热闹。
街道两边有好多摊子,卖吃的,卖小玩意儿,卖亮晶晶的石头。有人在路边弹琴唱歌,有人在表演杂耍,还有人在讲故事,周围围了一圈人。
艾莉丝姐姐拉着我的手,在人群里穿行。
「看,那个。」
她指着一个摊子。摊子上摆着好多木头雕的小动物,有小鸟,有小兔子,还有小狼。
「喜欢吗?」
我看了看,摇摇头。
「不用了……」
「那这个呢?」
她又指向另一个摊子,卖的是串在绳子上的彩色石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还是摇头。
艾莉丝姐姐歪了歪头。
「怎么了小诺伦?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有的,艾莉丝姐姐,我没事的。」
「是吗?」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们去听故事?」
她拉着我走到那个讲故事的老人面前。老人正在讲一个勇者打败巨龙的故事,声音很大,手舞足蹈的。
周围的人都在笑,在鼓掌。
我也试着笑了笑。
但心里空空的,像是有个洞。
艾莉丝姐姐小声问。
「不是的,」我赶紧摇头,「很好听……」
但声音越来越小。
艾莉丝姐姐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我们又逛了一会儿,看了杂耍,看了卖艺的人喷火,看了用魔术变出花朵的表演。
太阳慢慢斜了,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去吧。」
艾莉丝姐姐说。
「嗯。」
我们走回旅馆。上楼梯的时候,我的脚步很慢。
不想回房间。
回去之后,又要看到哥哥在看地图,在写东西。我又要一个人坐在旁边,不知道做什么。
但是,没办法。
走到房间门口,艾莉丝姐姐突然停下。
「等一下。」
「嗯?」
她转过身,面对我,然后伸手捂住我的眼睛。
「艾莉丝姐姐?」
「别睁眼哦。」
她的手暖暖的,有练剑留下的茧。我听见她推开房门的声音,然后她牵着我慢慢走。
一步,两步,三步。
「好了,睁开眼睛。」
我睁开眼睛。
然后,愣住了。
房间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
烤得金黄的肉,冒着热气的汤,堆成小山的土豆泥,还有——
还有炖菜。
装在陶罐里的炖菜,冒着白色的热气,香味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那个香味……
我呆呆地看着桌子,又转过头,看向房间里面。
哥哥站在桌子旁边,额头上有点汗。他对我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瑞杰路德先生站在窗边,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有一点点笑容。
艾莉丝姐姐松开了捂着我眼睛的手,走到哥哥旁边。
「哥……哥哥,这些是?」
我的声音在抖。
哥哥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他和瑞杰路德先生,还有艾莉丝姐姐,一起说:
「诺伦,五岁生日快乐!」
★鲁迪乌斯观点★
其实计划从一周前就开始了。那天晚上诺伦睡着后,我偷偷找艾莉丝和瑞杰路德商量。
「下周是诺伦的五岁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生日?啊,说起来确实是。」
艾莉丝歪着头想了想。
「要怎么办?买礼物吗?」
「礼物我会准备。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做一顿像样的饭,特别是炖菜。诺伦最喜欢塞妮丝的炖菜。」
「但这里可是魔大陆,材料不好找吧。」
瑞杰路德指出关键问题。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忙。艾莉丝,生日当天你带诺伦去逛街,尽量拖到傍晚再回来。我和瑞杰路德去准备材料和做饭。」
「了解。不过鲁迪乌斯,你会做饭吗?」
「前世……不,以前跟母亲大人学过一点。炖菜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
计划很简单,但执行起来有难度。最大的问题是材料。魔大陆的食材和中央大陆差别很大,很多常见的蔬菜和香料这里都没有。我花了三天时间逛遍库拉塔的市场,才勉强凑齐替代品。
肉用的是类似牛肉的魔物肉,土豆和胡萝卜倒是找到了近似的品种,但洋葱完全找不到,只能用一种带辣味的根茎植物代替。香料更是麻烦,我买了十几种回来,一种一种地试,才调出接近的味道。
然后就是做饭本身。旅馆的厨房很小,而且要和老板借用。我编了个理由,说想给妹妹做顿好的,老板看在我多付了钱的份上答应了,但要求不能弄得太乱。
炖菜需要时间。从中午开始准备,切肉、洗菜、炒香料、慢炖……瑞杰路德帮我打下手,他虽然不擅长做饭,但刀工意外地不错,切肉切菜都很利落。
「你以前做过饭?」
「在旅途中,总要自己处理食物。不过也只是烤熟而已,这种复杂的料理没试过。」
「那今天就是第一次了。」
我们一边做饭一边聊天。主要是关于接下来的行程,关于寻找家人的线索,关于魔大陆的情报。但偶尔也会聊些别的。
「鲁迪乌斯,你真的很重视家人啊。」
瑞杰路德突然说。
我正往炖锅里加香料,手顿了一下。
「是吗?我觉得这只是哥哥该做的。」
「不,在魔大陆,能这样为家人着想的并不常见。很多种族把后代养到能独立就会赶走,有些甚至不会照顾幼崽。」
瑞杰路德的声音很平静,但里面有什么东西。
「斯佩路德族很重视家庭。父母会照顾孩子直到成年,孩子也会赡养年老的父母。但那件事之后……很多家庭都破碎了。」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拉普拉斯战役,斯佩路德族被诅咒,从此被所有种族畏惧和排斥。
「所以看到你这样,我觉得很好。家人就应该互相珍惜。」
「……嗯。」
我点点头,继续搅拌炖锅。
★诺伦观点★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看着桌子上的炖菜,看着那些食物,看着哥哥的脸。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止不住,不停地掉。
「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哥哥笑了,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今天是你的生日啊。虽然没办法像在家里那样庆祝,但至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温柔。
「至少,哥哥想给你做顿好吃的。」
「可、可是……」我抽泣着说,「哥哥不是一直在忙吗……在看地图……在写东西……」
「那些事晚点做也可以。」哥哥揉了揉我的头发,「今天是诺伦的生日,诺伦最重要。」
我再也忍不住了。
扑过去,一头扎进哥哥怀里。
「哥哥……哥哥……!」
我哭得稀里哗啦,把脸埋在他衣服里,眼泪鼻涕都蹭上去。哥哥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
「对不起,」我哭着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哥哥忘记了……」
「怎么会忘记呢。」
「诺伦的生日,我一直都记得哦。五月十七日,对吧?」
我用力点头,点得头都晕了。
哭了好久,我才慢慢停下来。哥哥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只是笑着用袖子给我擦脸。
「好了,别哭了。再哭的话,炖菜要凉了哦。」
「嗯……」
我吸了吸鼻子,在桌子旁边坐下。
哥哥做的炖菜,和妈妈做的不太一样。妈妈做的炖菜有特别的香味,哥哥做的……有点咸,土豆也有点硬。
但是,好好吃。
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炖菜。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又掉进碗里,但我还在吃。
哥哥坐在旁边看着我吃,瑞杰路德先生和艾莉丝姐姐也坐下来,大家一起吃。
吃了好久,吃得肚子都圆滚滚的。
「生日快乐,诺伦。」
哥哥再次说道。然后,他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几个东西。
「这是礼物。先看这个——瑞杰路德送的。」
瑞杰路德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布包。我打开,里面是一个护额。皮革做的,上面有简单的纹路。
但是很大,对我来说太大了。
「这是......」
「你现在还小,戴不上。」瑞杰路德说道,「可以先当发带用。等长大了,就能当护额了。」
我拿起护额。皮革很结实,但很柔软。我试着戴在头上,但太大了,滑下来能遮住我的眼睛。哥哥帮我调整了一下,系在头发上,当发带用。
「很适合。」
「然后是艾莉丝的礼物。」
艾莉丝姐姐递给我一个小盒子。我打开,里面是一个木雕的戒指。就是今天早上在摊子上看到的那个。朴素,但光滑。
「诶?艾莉丝姐姐什么时候......」
「你去看街头表演的时候,我偷偷回去买的。」艾莉丝姐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喜欢吗?」
我用力点头,把戒指戴在手指上。有点大,但可以戴在大拇指上。
「喜欢!谢谢艾莉丝姐姐!」
「最后是我的。」
哥哥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我打开盒子,然后愣住了。
盒子里,是几个小小的雕像。
用石头做的,很精细。有爸爸,有妈妈,有莉莉雅阿姨,有希露菲姐姐,有爱夏。还有哥哥,艾莉丝姐姐,瑞杰路德,还有我。
我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哥哥轻轻拍着我的背,艾莉丝姐姐也走过来抱住我,瑞杰路德把手放在我头上。
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庆祝我的五岁生日。
虽然家人们不在,但我有哥哥,有艾莉丝姐姐,有瑞杰路德先生。
我还是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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