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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霜不知何时已经从城头落到了地面上,白衣掠过一片焦黑的废墟,数百人看着她,连骂都骂不动了,只剩下满脸的恐惧。
“诸位找我复仇,怕是这辈子不可能了,记得下辈子别忘了我们,投胎到我小宛来,做个良民,不要再打打杀杀了。”
那几个伤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有一个年长的修士勉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谢谢……谢谢……”
然后他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白霜霜看了他一眼,一剑削掉他们的脑袋。
城门口,大将军张行杏站在巨坑边缘,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他出身西境军旅,打过仗见过血,可眼前这种场面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数千修仙者,御剑的、掐诀的、骑妖兽的,都是他在战场上连正眼都不敢多看的存在,此刻全被炸成了焦炭和碎肉,躺在一个大坑里冒着青烟。
他蹲下去拿手指戳了戳坑边那层被烧成黑红色的沙土,手指碰到硬邦邦的玻璃状表面,心里一阵发凉。
他抬起头,看着旁边面色阴沉的秦超,语气里带着三分敬畏七分心惊:“大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用了什么武器,怎么会将修仙者炸成这样,这种毁天灭地的武器,我们是否要大规模建造?”
秦超蹲在坑边,拿一根树枝拨拉着坑里融化又凝固的铁钉残骸,“这些人违逆天意,坏事做绝,方才雷霆万钧,怕是遭了天谴,务必将这件事告知西境全部子民,我小宛就是天命之国。”
张行杏听得心神震动,连连点头,心中不由得一颤:“没想到这国王如此了得,竟然可以引来天雷……我真的是眼拙,没能看清这人的底蕴。”
他躬身退下,连夜安排人去各处张贴告示,整个小宛一夜之间沸腾了,国王引来天雷轰杀数千反贼,天命在宛,万民归心。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秦超在小宛国内召集了几十名工匠,把丹堂后院那套制火药的法子全盘教给了他们。
猫儿山的修士最近已经移民到了小宛,此时一个个忙着开窑。
选址、砌窑、备料、研磨、配比、晾晒、装填,一条龙操作安排得明明白白,还在城外划了一块专门的地方盖了工坊,日夜开工赶制火药弹。
头三天做得顺顺当当,第一批成品试炸的时候效果不错,丹堂的弟子们兴高采烈地加班加点。
秦超站在工坊门外看着黑烟升腾,心里盘算着这玩意儿要是能量产,别说西境七十七国的散兵游勇,就是沐阳仙门再来几个金仙老祖他也能跟他们掰掰腕子。
就在他正做着西境军火大王梦,忽然听见城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连他床头的茶碗都震得跳了一下。
窗外,一道赤白色的闪电从天穹直贯而下,劈在工坊正中央,整座工坊瞬间被轰成了废墟,砖石飞溅、火光冲天,方圆百步之内所有可燃物同时被点燃。
“咔嚓……”
天雷连地面都被轰出一个焦黑的深坑,坑壁还在滋滋地冒着电弧。
等火灭了之后,秦超站在废墟前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工坊没了,工匠没了,攒了四天的半成品也没了,连那些磨石和铁臼都被天雷震成了碎渣,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焦土里。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重新袭上心头。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许他这么干。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大规模建造火药?”
夜空沉默,月亮沉默,连风都停了。
秦超等了半天没有答复,低头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石,转身往回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瞪了一眼天,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行,你狠,不造就不造,那我自己做几颗防身总行吧,这你管不着了吧?”
……
秦超回到王宫的时候,步子拖得跟灌了铅似的。
一路上守夜的士兵朝他行礼,他闷头应了几声,脑子里全是城外那堆焦黑的废墟和那道从天而降的雷光。
天道不许他量产火药,他心里头窝着一团火,却连朝谁发都不知道。
整条回廊走完,他袍角上沾的全是灰烬和焦土,整个人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推开殿门正要往里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殿里的烛火亮着,白霜霜正坐在桌旁,手里握着一柄通体墨黑的杀猪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极薄极细的银白色光泽,像月光凝成的霜。
她低着头,拿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刀身,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眼神露出温柔的光亮。
“回来了?”她问,语气平平淡淡的。
“嗯。”秦超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一屁股落在椅子上,整张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响。
他抬眼看了一下她手里那柄杀猪刀,目光在那流畅的刃线上停了一瞬,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没认出是什么。
白霜霜把刀托在掌心里递过来,刀柄朝前,烛火在漆黑的刃面上流出一道细细的光痕:“你的杀猪刀已经我亲自给你重新铸造了,你快试试看。”
秦超愣了一下,入手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到了后脊梁。
那柄刀不再是之前那把粗铁片子似的杀猪刀了,刀身薄韧如柳叶,刃口锐利得仿佛能切开烛火本身,漆黑的刃面上布满极细极密的银色纹路,像冬夜河面上的冰裂纹。
刀柄换了新的乌木,打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掌心里严丝合缝地贴合着掌纹,仿佛为他的手量身定做的一般。
秦超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看着白霜霜,“师姐……亲自动手铸造,真的是太辛苦你了。”
试着爱抚摸着杀猪刀,感受着刀身的灵力波动,那是一种脱胎换骨的重铸,从凡品直接跃升为玄品神兵,甚至隐约藏着法则之力,不由得心中一颤。
天下兵器大致分为两类,入品与不入品,入品为神兵,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普通修士可以通过灵力淬炼,将兵刃炼化到黄品甚至玄品神兵,而想要达到天地品级,则需要法则之力加以炼化,而法则之力,只有每次突破之时,才会从雷劫中渗出一丝。
天道极为吝啬,降下天雷时法则之力几乎很难捕捉,所以秦超根本没有。
师姐竟然为我如此,当真是拿我当最亲近的人,我怎么能辜负她的心思。
随即一把揪住了白霜霜的衣领,将她拉向自己,同时迅速凑上前。
“啵!”
一记清脆的亲吻落在白霜霜唇上。
秦超松开手,强作镇定地挑眉,虽然心跳如鼓。
白霜霜一愣,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红晕,如同雪染胭脂,一路红到耳根。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泛起涟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秦超猜测接下来是冰雹还是雷霆时,却见白霜霜红着脸,微微偏过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再亲一下……”
这反应完全出乎秦超意料。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就吻了上去。
正待化被动为主动,好好“安抚”一下思念他的师姐……
就在这时候,天空忽然一道空间裂缝瞬间爆裂。
轰……
一股庞大的真仙老怪的灵压,如同无形的海啸,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宛国王宫,乃至整座城池。
“小子,安敢伤我小妹,出来受死……”
白霜霜一把推开秦超,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凝重,眼神锐利如剑。
“有老东西前来寻仇,来者不善,快去处理……”
秦超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却燃起怒意,他拍了拍白霜霜的手背,咬咬牙:“他奶奶的,敢打搅我的好事,今天那他脑袋做夜壶!”
说罢,他身影一晃,已冲出静室,来到宫殿外的广场上空。
心念一动,杀猪刀已握在手中,一股股银白色灵压在手里爆发。
本来被炸窑就心情不爽,此时被打搅了好事,秦超心中怒火中烧,声音灌注灵力,怒吼一声,“哪个老不死的在那儿学狗叫,报上名来,小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狂妄小辈,不知死活!”
一个身穿褐色长袍的老者凌空而立,周身真仙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着,搅动风云。
“老夫哈桑,今日便替我苦命的小妹,讨个公道,将你抽魂炼魄,方解我心头之恨!”
秦超掏了掏耳朵,嗤笑一声,“你妹就是那老贱人啊,她对新王不敬,本王略施惩戒,合情合理,倒是你,老东西,先王被杀时你在哪儿,怎么不见你出来主持公道,欺软怕硬的断腰老狗,说你们是狗,都侮辱狗了,狗还知道护主呢!”
“牙尖嘴利……找死!”
哈桑似乎戳中了他某些隐秘,顿时勃然大怒,不再废话,法杖一挥,“雷蝶-噬魂!”
法杖顶端的紫晶爆发出刺目光芒,无数由雷电构成的的幽蓝色蝴蝶,铺天盖地地朝着秦超飞来,翅膀扇动间,带起噼啪的电弧,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与毁灭的气息。
这些雷蝶看似美丽,却足以瞬间击穿大乘修士。
“来得好!”
秦超虽嘴上不饶人,心里却丝毫不敢大意。
“夜战五猴刀-仆步撩裆……”
他双手握刀,由下至上,奋力一挥。
一道凝实无比巨大弧形刀芒冲天而起,没有迎着那雷蝶,反而直奔哈桑下三路,仆步撩裆,真的是撩裆。
哈桑吓得菊花一紧,“混蛋,不讲武德……”
气得须发皆张,破口大骂,却也顾不上维持高手风范和法术的优雅了。
保命要紧,赶紧撤掉雷蝶进行防御,仓促在身前布下灵力护盾,重点防护下半身。
噗噗噗……
失去操控的部分雷蝶在空中无序地闪烁了几下,化为零星电花消散,而更多的则因为法术中断反噬,在哈桑附近噼啪乱响,反而扰乱了他自身的灵气。
“武德?”
秦超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风般紧随刀芒之后突进,杀猪刀化作一片血色刀网,专挑哈桑周身防护相对薄弱的关节、腰眼、下盘等处招呼,嘴里还不停,“跟你这种老王八蛋讲什么武德?你偷袭、你以大欺小的时候就讲武德了,老子这是教你什么叫实战,什么叫兵不厌诈!看刀,抽刀断水……不,抽刀断子绝孙!”
哈桑又惊又怒,他一身真仙的深厚修为和诸多精妙法术,竟被秦超这种毫无章法、专走下三路的泼皮打法弄得一时手忙脚乱,空有力量却有些施展不开。
每次他想拉开距离施展大威力法术,秦超就如影随形地贴上来,刀刀不离要害,尤其重点“照顾”他的裆部,让他不得不分心防护,憋屈无比。
“小畜生,老夫定要将你抽魂炼魄!”
哈桑咆哮着,法杖挥舞,一道道雷霆或地刺不断射出。
秦超瞬间被一阵雷霆压制,剧烈雷霆震得嘴角溢血,却始终咬着不放。
“哼,我有一指,可以囚天……
哈桑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灰色指芒破空而至,直取秦超心脏,速度快到极致,威力足以洞穿金石。
砰……
巨响声中,秦超身体倒飞出去,撞塌一片宫墙,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看起来狼狈,却并没有伤着多少……
“螳臂当车!”
哈桑冷哼,掌心汇聚更恐怖的能量,“能接老夫一指不死,有点门道。但,仅此而已了,小子,去死吧!”
说着,一根手指再次朝秦超砸了下来,这一次,他直接被击得半截身躯埋进土里。
秦超握了握拳,“老杂毛,你惹怒我了,当年有个叫崔展堂的小崽子,比你还嚣张,还不是被本王一刀削成肉泥,做了包子给罗刹鬼吃,你比起他,你这个老杂毛,也就多了一张能汪汪叫的嘴……”
哈桑挥了挥手,“冥顽不灵……我这就送你下……地狱!”
只见苍穹之中,一刀巨大如月光的冰冷手指从点而降。
直接将秦超周身笼罩,似乎随时都要将他排成肉泥。
白霜霜惊呼一声,“没想到西境还有如此高手,还是小看了这蛮荒部落。”
当即掐个剑诀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越的女声,突兀地在夜空中响起。
“伤他者,死。”
声音未落,一道璀璨如月华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闪现。
这剑光太美,也太快。
快到那哈桑来得及露出极度惊骇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噗嗤!”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利刃入肉声。
剑光掠过哈桑的脖颈,一闪而逝。
哈桑脸上的惊骇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的头颅与身躯分离,脖颈断口处光滑如镜,竟无一丝鲜血喷出,所有的生机都在那一剑之下被彻底斩灭。
无头的尸体和头颅同时从空中坠落。
剑意,只是一道剑意……
一位真仙初期的修士,竟被瞬间秒杀。
秦超摸了摸脖子,瞪大了眼睛,看向剑光来处。
月光下,一道曼妙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虚妄的身影中,剑身光华内敛,却令人望而生畏。
“李……李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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