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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新君肇立
泄末,承前代余基,镇抚九夷,绥定方国,中原罢战,老丘安疆。
数十年兵戈少举,农稼得耕,夏境渐有太平之象。然上古无医药调护之术,君王操劳祀天理政、临断邦事,岁年积耗,气血暗枯,沉疴伏体,久而难彰。
夏后民智质朴,朝野皆知:血肉之躯,难逃朽坏。鸟兽老死必腐,人君亦为凡胎,无长生之神。王室唯赖巫祝禳祀、香草洁身、静居避寒,无以治脏腑沉疾、愈肌理暗伤。
是岁晚秋,朔风骤起,寒入王庭。泄偶染风寒,初惟神倦畏寒、寝食不宁。巫祝循古礼设坛告天,卜问神祇先祖,断为邪气扰身、鬼祟轻侵,行禳除之仪,敷草汁、洁寝庐,望得天佑。
旬日之间,病势陡转急危。先王身热弥甚,气息壅促,昼昏暮沉,神思恍惚。夏无针石、无汤药、无医官辨证施治,重疾一旦迸发,唯凭躯壳血气自撑。累岁勤政亏空之身,至此油尽灯枯,天命将穷。
王宫肃穆,朝野屏息,宗老、巫祝、百官环侍寝庭,日日祈天,终不能挽天数定数。
泄弥留垂绝之日,内宫嫔御临盆,诞下一子。是为扃,泄幼子,不降同母幼弟。大行将崩,新雏初啼。
王庭一片哀寂沉沉之中,忽起婴孩细碎啼声,生死相叠,悲喜相冲。先王气息奄奄,目不能张,声不能出,终未及见幼子一面,未闻稚子一声,未留半分遗训于幼婴。
顷刻之后,泄气绝,殂于老丘正殿寝堂。在位二十五载,夏祚一时空悬。
国丧骤启,举城皆素。夏人深谙生死腐坏之理,不待尸骸露秽,即刻遵王族古仪:洁拭王躯,束以重麻缯帛,敛入素棺,不使先帝肉身遭天地朽污。巫祝昼夜诰天祭祖,告夏后氏先王灵域,迎帝泄魂归先祖,安祀冥壤,护佑夏邦。
夏后礼制尚简,不筑崇陵、不起高丘。择高阜吉壤,深挖圹穴,陈陶彝、玉璋、牲醴为殉,封土平实,无显赫标识。
历经千年水土淤积、风雨剥蚀、兵戈耕垦,终使夏王冢茔泯于厚土,后世无可稽考。大丧既定,社稷需君。
先王长子不降,时年十九,英毅沉肃,早预朝政、熟谙邦度、明于夷势、深得臣心。宗老、王族、百官聚于王庭,奉先王默定储统,于先王灵前行传位大典。
不降素服临堂,三拜天地,再叩先祖,终敬先王灵位,受夏后氏玺器,承天下共主之大统。
十九岁新君,少年践祚,肩承二十五载先王基业,肩负万方夏土山河。而襁褓幼童姒扃,甫出世便逢国丧,呱呱孤弱,无父可依。
新君不降悲念父终,怜弟孤稚,当庭谕告王族:幼弟扃,王室教养,终身庇之。
一丧一生,一长一幼。旧王归冥,新君登极,稚子始生。夏室二十五载之变局,尽聚于此晚秋数日之间。
自此,不降临御天下,开启华夏首个太平之世。后世或疑不降寿数八十有八,悖上古生理之常。盖岁月辽远,口传叠纪,世系混讹,或为王号代世、非尽一人之龄,真伪湮于简策,难以尽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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