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远东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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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十一月三日，上午十点，津福市西郊的玉泉山庄。
孟瑶坐在茶室角落的红木椅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边缘。对面的男人正在翻看她带来的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陈远图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是远东电科的创始人，三十年前和陆振霆一起在电力行业打拼，后来两人分道扬镳，成了业内人尽皆知的冤家。
“这些资料，够吗？”孟瑶问。
陈远图没有立即回答。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图纸，对着光线仔细端详。图纸上是SFIT-2030A的早期设计草图，标注着功率转换模块的参数和AI控制系统的接口定义。这是去年项目立项时的内部版本，已经过时了三个月。
“够发起一场诉讼了。”陈远图放下图纸，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但我要提醒你，孟女士，这些都是早期版本。远东的律师团队比对过，这些参数和我们’智能变流器’的专利描述有六处重叠。官司能赢，但不一定能彻底打垮他们。”
“我没想打垮华晟。”孟瑶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想让他们乱。乱了，陆承宇就坐不住。他坐不住，我才有机会。”
陈远图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种老江湖的审视。
“你和老陆好歹夫妻一场。他现在人没了，你就这么急着收拾他儿子？”
“夫妻？”孟瑶冷笑一声，“他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夫妻？他遗嘱里一个字都没提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夫妻？我现在做的，不是针对华晟，是要回我应得的东西。”
陈远图没有追问。他和陆振霆的旧怨更深，当年两人合伙创业，陆振霆趁他出差期间以极低价格收购了他的股份，独吞了华晟的前身企业。这口气他憋了三十年。
“好。”陈远图把文件重新装回袋子，“三天之内，远东电科会向津福市中级法院递交诉状，指控华晟智电的SFIT-2030A侵犯我们’智能变流器’发明专利。同时，我们会在行业媒体上发布声明。”
“舆论那边，我来安排。”孟瑶说，“津福晚报有个王记者，之前找过我。我会给他提供一些背景资料。”
“什么背景资料？”
“华晟内部分析报告。”孟瑶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件，“陆承宇的津福智电，核心技术是从华晟母公司转移出来的。500万技术咨询费，绕过董事会进了私人口袋。监事会调查过，但被他的人压下来了。”
陈远图接过报告，翻了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孟女士，你比我想象的准备充分。”
“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茶室外传来脚步声，陈远图的司机在外面咳嗽了一声。两人同时停下交谈。
“还有一件事。”孟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华晟核心实验室的门禁卡复制件，和一份最新的内部通讯录。密码写在卡片背面。”
陈远图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中山装的内袋。
“孟女士，这算是额外服务？”
“算是定金。”孟瑶站起身，“事成之后，我要五十万。”
陈远图点了点头。
“事成之后，远东电科的产品总监位置，也给你留着。”
孟瑶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茶室，门口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司机拉开车门，她弯腰坐了进去。车子启动，沿着玉泉山庄的碎石路缓缓驶出，消失在初冬的薄雾中。
陈远图站在窗前，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他从内袋掏出那个信封，抽出复制门禁卡，对着光看了看。
“陆振霆，你欠我的，该还了。”
十一月六日，上午九点，华晟智电总部28层。
陆承宇正在审阅Q4的生产排期表，内线电话响了。
“陆总，温察务总监和顾临川总监同时要求见您。温总监说，是紧急法律事务。”
“让他们上来。”
两分钟后，温察务推门而入。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色比平时更冷。顾临川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份技术文档。
“怎么了？”陆承宇放下手中的文件。
温察务没有废话，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陆承宇面前。
“津福市中级法院的传票。远东电科于昨日下午正式起诉华晟智电，指控我司SFIT-2030A产品侵犯其’智能变流器’发明专利。法院已立案，要求我司十五日内提交答辩状。”
陆承宇接过传票，快速浏览。原告：远东电科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华晟智电科技有限公司。案由：专利侵权纠纷。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生产、销售SFIT-2030A产品；二、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五千万元；三、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五千万。”陆承宇放下传票，“陈远图胃口不小。”
“不只是官司。”温察务说，“今天一早，三家行业媒体的记者同时打电话到法务部，询问我们对专利门事件的回应。津福晚报已经出了稿子，标题是《华晟智电明星产品陷入专利侵权漩涡》，网站上阅读量已经破十万。”
陆承宇走到电脑前，打开津福晚报的网站。头版头条的标题刺目地挂在页面上。他点了进去，文章列举了远东电科的指控，引用了知情人士的话，说华晟内部管理混乱，核心技术来源存疑，还提到500万技术咨询费未经董事会正常审批。
“孟瑶。”陆承宇说出了这个名字。
“除了她，没有别人。”温察务说，“这篇文章里的每一个内部爆料，都是她在监事会调查时用过的素材。”
顾临川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陆总，从技术角度，我需要跟你说清楚。”他打开一份技术比对文档，“远东电科这个’智能变流器’专利，申请时间是2026年，授权时间是2028年。专利的核心技术点是基于传统PID控制算法的电力电子变换器自适应调节方法。而我们的SFIT-2030A，使用的是AI驱动的预测性控制算法，技术路线完全不同。”
他指着屏幕上的两张架构图。
“传统PID控制，是反馈式调节。系统出了偏差，控制器再去修正。这就像开车只看后视镜。我们的AI预测性控制，是前馈式调节。系统还没出偏差，AI就已经预测到并提前调整。这是根本性的技术路径差异。”
“所以，从技术上讲，我们不侵权？”陆承宇问。
“不仅不侵权，而且领先整整一代。”顾临川说，“但问题是，专利诉讼不是技术竞赛。法官不一定懂技术，陪审团更不懂。远东电科可以选择一个技术背景薄弱的法院，用复杂的专利术语混淆视听。”
温察务补充：“而且，专利诉讼的周期很长。一审加二审，可能要两年。这两年里，只要官司没结束，对华晟的市场声誉就是持续伤害。”
陆承宇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停在落地窗前。窗外，津福港的货轮正在缓缓进港，起重机的长臂在空中划出机械的线条。
“客户的反应？”
“已经开始有了。”温察务说，“今天早上，东山省电网的郑建国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语气很谨慎。他说，省里有人看到了新闻，问华晟的产品到底有没有知识产权问题。另外，西南电网的试点项目，对方要求暂缓设备发货，等事情搞清楚再说。”
陆承宇转过身。
“还有吗？”
“还有两家已经签单的客户，要求暂停付款。理由是合同中有一条知识产权瑕疵免责条款，他们说在官司结束之前，不会支付尾款。”温察务顿了一下，“涉及金额大约八千万。”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钟。
陆承宇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
“让江哲、温若瑜、贺宝林十分钟后到28层开会。另外，通知叶总监，让她也参加。”
上午十点，28层小会议室。
江哲第一个到，他刚从机场赶回来，西装外套上还有飞机舱里的折痕。
“路上看了新闻。”他在会议桌前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津福晚报那篇稿子，已经被三家财经网站转载。我让人查了，转载的源头都是同一个IP段，应该是远东电科统一安排的水军。”
温若瑜第二个到，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
“早上有两家银行打来电话，询问专利诉讼对津福智电经营的影响。工行那边态度还好，但建行和招行的客户经理明显紧张了。如果这场官司拖过三个月，我担心会影响下一轮融资的授信审批。”
贺宝林最后一个到，他是监事会的外部监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陆总，温总监已经给我看过传票了。”他在会议桌的末端坐下，“我来之前，做了初步的法律分析。”
陆承宇点了点头，环视众人。
“好，人都到齐了。今天的会，只有一个议题：怎么应对远东电科的专利诉讼和舆论攻势。温察务，你先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温察务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远东电科的专利，名称是’一种智能变流器的自适应控制方法及装置’，专利号ZL20261034XXXX.X。这个专利的权利要求书共有十二条，核心技术点我概括一下：通过传统PID控制算法，实现对电力电子变换器输出电压的自适应调节。”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技术架构图。
“我们的SFIT-2030A，使用的是谢文渊团队开发的AI预测性控制算法。技术路径完全不同。但远东电科在起诉状中，用了一些很宽泛的技术描述，试图把我们的算法也纳入他们的专利保护范围。”
“这就是专利流氓的惯用手法。”贺宝林说，“用宽泛的权利要求，去覆盖别人的创新。”
“没错。”温察务说，“但我们的应对策略，不能只限于不侵权辩护。我昨天晚上让团队做了检索，发现这个专利存在严重的现有技术漏洞。”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打印件，分发给众人。
“这是2019年IEEE发表的一篇论文，详细论述了基于PID控制的电力电子变换器自适应调节方法，比远东电科的专利申请早了整整七年。也就是说，远东电科的这个专利，很可能是在现有技术的基础上做了些微改进就申请了保护，不具备专利法要求的新颖性。”
顾临川接过论文，快速浏览，眼睛亮了起来。
“这份论文我看过。2019年IEEE工业电子年会的最佳论文之一。如果这篇论文公开的技术方案已经覆盖了远东电科专利的核心权利要求，那这个专利就是废纸一张。”
“我需要你出一份正式的技术比对报告。”陆承宇说，“详细论证远东电科的专利与这篇论文之间的技术重叠。要专业，要严谨，要让法官看得懂。”
“给我两天时间。”顾临川说。
“不行，给你二十四小时。”陆承宇说，“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报告。”
顾临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二十四小时。”
江哲在电脑前敲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大家。
“舆论这边，我的方案是这样的。第一，今天之内发布官方声明，不承认侵权，表示将积极应诉。第二，安排行业媒体专访，让顾总监从技术角度解释我们的创新点。第三，主动邀请第三方检测机构对我们的产品做知识产权合规认证，用报告说话。第四，找到那篇IEEE论文的原始作者，请他们出具专家意见。”
“第五。”陆承宇补充，“把津福晚报那个记者的背景查清楚。谁给他提供的线索，谁安排的水军转载，全部留证。”
“已经在查了。”江哲说。
温若瑜把财务报表摊在桌上。
“财务方面，我需要提醒大家。这场官司对华晟的直接经济损失，不只是五千万的赔偿请求。客户暂停付款、银行收紧授信、市场信心下滑，这些间接损失可能是赔偿金额的三到五倍。我建议立即启动诉讼准备金，按最坏情况计提一亿五千万。”
“同意。”陆承宇说，“另外，让财务部准备一份津福智电的独立财务评估报告。如果客户因为官司取消订单，我们要有数据证明公司的持续经营能力不受影响。”
贺宝林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放下手中的笔。
“陆总，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远东电科是怎么拿到我们的技术资料的？”贺宝林说，“起诉状里提到的那些技术参数，有些是我们内部测试数据，从未公开发表。他们不可能凭空知道SFIT-2030A的功率转换效率和AI预测准确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陆承宇看向温察务。温察务点了点头。
“贺监事问到了关键点。”温察务说，“我让人查了。远东电科起诉书中引用的技术参数，和我们去年11月的一份内部测试报告高度一致。那份报告，当时只有项目组核心成员和几位高管看过。”
“内鬼。”江哲说出了两个字。
“内鬼。”温察务重复了一遍，“而且不是普通员工。能接触到那份报告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陆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查。不管查到谁，一律按法律程序处理。贺宝林，这件事你主导。温察务配合。”
“明白。”贺宝林说。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众人散去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陆承宇独自留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的技术架构图。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方总，是我。”
电话那头，方腾应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陆总，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津福晚报那篇稿子，我看到了。”
“影响已经开始了。西南电网要求暂缓发货，两家客户暂停付款。”
方腾应沉默了两秒钟。
“陆总，津福智电的合作协议里有一条回购条款。如果因为知识产权纠纷导致年度订单下滑超过30%，卓能有权要求华晟回购我们的全部股权。”
“我记得。”
“那就好。”方腾应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如果这场官司三个月内不能解决，或者媒体炒作导致订单持续下滑，我会启动那个条款。不是针对你，是对卓能的股东负责。”
“我明白。”陆承宇说，“给我六十天。六十天之内，我会让这场官司烟消云散。”
“六十天。”方腾应重复了一遍，“好，我记下了。六十天后，如果问题还在，回购函会准时送到你的办公桌上。”
挂断电话，陆承宇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津福港的起重机正在装卸集装箱，巨大的金属碰撞声隐约传来。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江哲。
“陆总，查到更多情况。津福晚报那个王志强，昨天发了一条朋友圈，晒了一张在津福海景酒店吃饭的照片。我让人查了酒店的监控，和他一起吃饭的人，是远东电科的市场总监。”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也就是远东电科向法院递交诉状的前一天。”江哲说，“这顿饭不是偶然，是预谋。”
“留证。”
“已经拍照存档。”江哲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今天又有两家客户打电话来询问官司的事。一家是北方电网的设备采购部，一家是西北新能源的副总经理。他们态度都很谨慎，说要看我们的回应再做决定。”
“给所有客户发函，附上正式声明。”陆承宇说，“告诉他们，华晟的产品不存在任何知识产权问题，我们有充分的技术和法律证据支持这一点。”
“已经在起草了。”江哲说，“另外，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远东电科起诉我们的同时，他们自己的股价也在跌。业内有人说，陈远图在向红杉资本亚太区求助，但对方对远东的技术实力有疑虑。”
“消息可靠？”
“可靠。是方腾应的人传出来的。”江哲说，“陈远图想借这场官司提振远东电科的市场信心，但他没想到反噬来得这么快。”
陆承宇思考片刻。
“这条信息有用。如果我们能证明远东电科的诉讼动机不纯，是为了拉升自家股价而恶意打击竞争对手，那反诉的胜算就更大了。”
“我让人继续跟。”江哲说。
挂断电话，陆承宇揉了揉太阳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顾临川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陆总，技术比对报告的初稿。我想先给你过目，看看方向对不对。”
陆承宇接过文件，快速翻阅。报告详细列出了远东电科专利的每一条权利要求，与SFIT-2030A的技术方案逐一对比，结论是：不存在任何技术重叠。
“方向没问题。”陆承宇说，“但有一个地方需要加强。”
“哪里？”
“现有技术部分。”陆承宇指着报告的第三章，“这篇IEEE论文的内容，你需要翻译成通俗易懂的语言。法官不一定是技术专家，你要让他们明白，远东电科的专利是在剽窃公开技术，而不是什么创新。”
“明白。我加一个通俗版的技术解读。”
“还有，找三个外部专家，让他们出具推荐意见。最好是行业内有名望的教授或者研究机构的技术负责人。”
“沈敬山教授可以算一个。”顾临川说，“另外两位，我联系电力行业协会的理事长和清华电力电子研究所的主任。”
“好。”陆承宇说，“尽快。”
顾临川转身离开。陆承宇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传票上。那张薄薄的纸，承载着陈远图三十年的怨恨，也承载着孟瑶对陆家的所有不满。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专利诉讼只是表象，真正的战争在人心。”
十一月七日，凌晨两点，滨海智能制造基地研发中心。
顾临川的眼睛布满血丝，但手里的笔没有停下。他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远东电科的专利全文、2019年IEEE论文的复印件、SFIT-2030A的技术白皮书。
谢文渊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段AI控制算法的代码。苏明远和楚云瑶也在，四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桌上堆满了技术资料和空咖啡杯。
“顾总，这个比对点你过来看一下。”谢文渊指着屏幕，“远东电科专利的权利要求三，描述的是根据输出电压偏差调整PID参数。而我们的算法，根本不用PID参数。我们用的是一个基于深度学习架构的预测模型，直接预测下一时刻的负载变化，提前调整输出。这完全是两个技术世代。”
顾临川走过来，看了几分钟，然后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技术路径根本不同，不存在侵权可能。
“还不够。”他说，“我们需要证明，就算我们的技术路径和他们的专利描述有某些表面的相似之处，那些相似之处也属于2019年这篇论文已经公开的现有技术。”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技术手册。
“这篇论文里，第三页有一个表格，列出了七种不同的PID自适应调节方法。其中第三种，和远东电科专利的权利要求一几乎一模一样。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申请专利无效宣告。”
“向谁申请？”
“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顾临川说，“只要我们能证明远东电科的专利不具备新颖性，这个官司就不攻自破。”
苏明远把一份打印件放在桌上。
“顾总，我查了一下远东电科这个专利的审查历史。专利审查员在初审时曾经发出过新颖性质询，要求申请人解释与现有技术的区别。但远东电科的律师提交了一份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把保护范围缩窄了一些，才通过了审查。”
“这意味着什么？”楚云瑶问。
“意味着他们自己也知道专利有漏洞。”苏明远说，“他们在审查过程中被迫缩窄了保护范围，但在起诉我们时，又试图用宽泛的解释把保护范围扩大回来。这在专利法上叫’禁止反悔原则’，我们可以据此主张他们不能用起诉时的宽泛解释来覆盖我们的技术。”
顾临川点了点头。
“这条思路很好。苏明远，你负责整理审查历史和禁止反悔的论证。谢文渊，你继续完善技术比对的细节。楚云瑶，你负责做一份SFIT-2030A和远东竞品FDC-2030的对比测试报告，用数据证明我们的技术领先。”
三人各自领命，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凌晨四点，顾临川完成了技术比对报告的初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手机响了。是陆承宇。
“报告进展？”
“初稿完成，正在校对。预计八点可以送到你办公室。”
“好。”陆承宇顿了一下，“还有一个消息。贺宝林那边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泄密源头锁定了。”陆承宇的声音很平静，但顾临川听得出平静下面的冷意，“行政部原副经理，刘建国。孟瑶的旧部，2015年进的公司，一直在行政系统。去年11月那份内部测试报告，就是他复印带出公司的。”
“证据确凿？”
“打印机日志、监控录像、银行转账记录，全都有。”陆承宇说，“贺宝林在银行流水里发现，刘建国在上周收到一笔十万块的转账，汇款方是一家叫云帆咨询的公司。”
“云帆咨询？”
“就是之前给孟瑶转30万的那家公司。”陆承宇说，“陈远图的空壳公司。”
顾临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顾总，你专心做报告。”陆承宇说，“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上午十点，陆承宇的办公桌上放着顾临川的技术比对报告。
报告标题：《关于远东电科”智能变流器”专利与华晟智电SFIT-2030A产品的技术比对分析》。
报告正文四十三页，附录十七页。核心结论三条：
第一，SFIT-2030A采用的AI预测性控制算法，与远东电科专利所述的传统PID自适应控制方法，在技术原理、系统架构、控制逻辑三个层面存在根本性差异，不存在技术重叠。
第二，远东电科专利的核心技术方案，已被2019年IEEE论文完整公开，不具备专利法要求的新颖性。
第三，基于以上分析，华晟智电建议立即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同时就远东电科的恶意诉讼行为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
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三位外部技术专家的联名推荐意见。沈敬山教授的签名排在第一个。
陆承宇把报告合上，看向站在对面的温察务和贺宝林。
“两件事。第一，以这份报告为基础，今天之内向法院提交答辩状，同时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无效宣告请求。第二，准备反诉。”
“反诉？”温察务问。
“对。”陆承宇说，“起诉远东电科恶意诉讼和不正当竞争。他们明知自己的专利站不住脚，还故意提起诉讼，目的是打击华晟的商业声誉。这是典型的恶意诉讼。”
“证据？”
“贺宝林查到的那些。”陆承宇说，“刘建国收到云帆咨询的十万转账，和远东电科有直接关系。孟瑶提供内部技术资料，陈远图安排诉讼和媒体攻势。这是一整套有预谋的商业诋毁。”
贺宝林点了点头。
“我同意。从法律角度，如果我能证明远东电科在起诉前就已经知道其专利存在现有技术漏洞，就可以论证其主观恶意。打印机日志和银行流水是关键证据。”
温察务沉思片刻。
“专利无效宣告加恶意诉讼反诉，双线并行。如果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无效宣告请求，法院很可能会中止审理，等待无效宣告的结果。”
“八个月太长了。”陆承宇说，“我要的是六十天内见效。”
“六十天不可能走完全部法律程序。”温察务说，“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说。”
“用技术比对报告做武器，在媒体上发起反击。同时，把远东电科专利的审查历史公开。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他们缩窄保护范围的证据。陈远图看到我们有备而来，可能会主动撤诉。”
“他不撤呢？”
“那就打到底。”温察务说，“但我们必须把舆论战和法律战同步推进。让市场和客户知道，这场官司不是华晟侵权，是远东电科在耍流氓。”
江哲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总，查到那个记者的背景了。”
“说。”
“王志强，津福晚报记者，入行三年。这篇稿子的线索来源，据他自己说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华晟前员工。但我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稿前三天，他接到了四个电话，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谁的？”
“孟瑶的手机。”江哲说，“而且，发稿前一天，他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五千块的转账，汇款方备注是稿费预付款，汇款方是云帆咨询。”
陆承宇的脸上没有表情。
“留证。”
“已经全部留证。”江哲说，“另外，我联系了三家行业媒体的总编辑。他们愿意在明天刊发我们的官方声明和技术专家的解读文章。其中一家还同意安排顾总监做一个深度专访。”
“好。”陆承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现在，我来布置反击方案。”
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双线反击。
“第一条线，法律线。温察务负责，向法院提交答辩状，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无效宣告请求，准备反诉材料。贺宝林负责，把刘建国的泄密证据整理成完整链条，准备内部处理。”
“第二条线，舆论线。江哲负责，今天之内发布官方声明，明天安排顾总监专访，后天发布第三方知识产权合规认证报告。同时，把那篇IEEE论文的核心内容翻译成通俗语言，让所有人都能看懂远东电科的专利是怎么回事。”
“第三条线，客户线。我亲自给郑建国打电话，解释技术比对的结论。江哲负责给其他客户发函，附上技术比对报告和专家意见。”
“第四条线，内部整顿。贺宝林继续查，除了刘建国，还有没有其他人涉及泄密。查出多少，处理多少，绝不姑息。”
四人在白板前站定，各自记下自己的任务。
陆承宇放下笔，环视众人。
“六十天。方腾应给了我六十天。六十天之后，如果这场官司还在影响华晟的订单和声誉，卓能会启动回购条款。那意味着津福智电可能解体，我们八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让这种事发生。所以，六十天不是目标，三十天才是。三十天之内，我要让远东电科的专利变成废纸，让陈远图的脸上挨一记响亮的耳光。”
温察务合上文件夹。
“我去做答辩状。”
顾临川拿起笔记本电脑。
“我去准备专访的技术资料。”
江哲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联系媒体。”
贺宝林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到陆承宇面前，压低声音。
“陆总，刘建国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开除。移送司法机关。”
“孟瑶呢？她是幕后主使。”
陆承宇看着贺宝林。
“先处理刘建国。孟瑶的事，我需要再想想。”
贺宝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承宇一个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津福港的起重机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陆总，津福晚报记者王志强的电话，他说想采访您。”
“告诉他，”陆承宇说，“三天后，华晟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我会亲自回答他所有的问题。”
他挂断电话，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以德报怨，是为了大局。但不是无限度的退让。”
窗外，津福港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悠长而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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