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那天深夜,林深没有睡着。他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面朝帐篷顶。漏进来的月光比前两天窄了一些,像被什么挡了一下。
他翻身坐起来,套上外套,掀帘子走出去。坝顶的水泥地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夜间的凉意。他走到坝顶东侧,在栏杆旁边站定,朝下游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河滩下游那片碎石滩清晰可见。但水边是空的。那个蓝灰色的轮廓不在那里。
他的手指扣紧了栏杆。他在那里站了将近十秒,视线在那片空着的河滩上来回扫了两遍,沿着水边的弧形慢慢走了一圈。P-01不在水边。碎石滩上空空荡荡,只剩下水流在月光下泛着的碎银色光斑和河滩表面被压过的痕迹。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坝底传来的、缓慢的、沉重的呼吸声。他走到坝顶边缘俯身往下看——坝底的暗处,在背光的位置,蓝灰色的鳞甲在阴影中泛着极淡的微光。P-01卧在坝根底下,距离蓄水区的基座不到二十米。它是沿着河岸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的,用他的盲区绕过了那道山脊,没有惊动任何巡夜的人,没有发出足以被察觉的声响。它现在卧在坝根底下,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里看着他。它的脖颈微微拱起一个弧度,像是某种顺从的、不带攻击性的表示。它的身体躺得很低,整个腹部贴近地面,尾巴沿着坝脚的弧线弯过去。
林深站在坝顶边缘,俯身向下看。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带着河水和泥土的气息。P-01仰着头,眼睛倒映着月光,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站在坝顶边缘的剪影——隔着几十米的高度,一个小小的、被月光镶了边的轮廓。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
林深在坝顶边缘站了很久。他的手指扣着栏杆上的锈迹,指腹压着铁锈剥落后的粗糙表面,往下挪了半寸,停在栏杆的横杠上。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在那截横杠上留下了一个浅灰色的指印,指腹压住的那一小片区域,铁锈被他蹭掉了。
他站直身,转身走回帐篷。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坝根底下已经没有痕迹了。只有一小片压平的沙土,和一根被碰断的枯草茎躺在水边的泥地里,断口新鲜,草汁干涸的痕迹还在。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