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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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风还裹着草木的凉意，沈知芜站在灌木丛外，指尖攥得发白。刚才那阵山道脚步声还隐隐飘过来，不知道是谁。许青辞侧耳听了片刻，脚步声走得缓慢，没有朝着灌木丛这边过来。他转头看向沈知芜，暮色把她的轮廓压得很淡，眼底藏着挥不去的疲惫。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许青辞放轻声音。
“顺着这条小路绕出去，避开主路，我送你到老街巷口。”
沈知芜迟疑了两秒，雾溪小镇不大，后山连着老街，从这条偏僻的小径下山，可以绕开主路，不容易碰到二中的老师。
她抬眼看向许青辞，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刻意拉开一小段距离，保持着安全的分寸。
山路凹凸不平，碎石子嵌进泥土里，踩上去时不时打滑。许青辞走在靠山坡的一侧，默默把相对平坦的路留给她。
偶尔有横生的树枝挡在前面，他会抬手，不动声色地拨开，不让枝条扫到沈知芜。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鞋底摩擦枯叶的沙沙声，还有山风穿过林子的轻响。
沈知芜偶尔侧眼瞥他，少年身形清瘦，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从前他们只在管护站的日落时分见面，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安静。这是第一次，两个人在校外，一同走在黄昏的山路上。
走到山脚出口，远远就能看见小镇老街的灯火。
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沿着巷子铺开，和山上暗沉的色调完全不同。
沈知芜脚步放慢，心里有些拘谨。
他们私下在后山碰面这件事，不能被旁人看见。一旦被同学或者镇上的熟人撞见，流言很快就会传遍雾溪二中。
“我们分开走，隔一段距离，到巷口再汇合。”沈知芜低声提议。
许青辞颔首，应了一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老街，傍晚正是镇上做饭的时候，两侧老旧民居的窗户飘出饭菜香气，混着煤炉淡淡的烟火味。
有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竹椅上摇蒲扇聊天，偶尔有人抬眼扫过街道。
沈知芜一直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尽量不让人看清脸。
走到半程，斜前方突然走过来两个穿着二中校服的女生，边走边聊周测的题目。
沈知芜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墙边靠，想躲开视线。
许青辞不动声色往她外侧挪了半步，恰好挡住那两个女生的目光。女生们只顾说笑，没有留意墙边的两人，径直走了过去。
等人走远，沈知芜悄悄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她转头看许青辞，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许青辞声音依旧淡淡的，目光扫过前方错落的巷子，“快到你家那条巷口了。”
越靠近目的地，空气里的氛围就越微妙。原本只是下山顺路同行，可一路沉默相伴，拘谨慢慢漫上来。
沈知芜的心跳莫名快了些，她刻意把注意力放在街边的景物上，看墙根丛生的青苔，看门口摆放的盆栽，不去看身侧的许青辞。
他们走到巷子入口，那盏老旧路灯立在墙头，灯光不算亮，带着一层暖融融的黄晕，落在青石板上，投下两个人长短不一的影子。
巷子里再往前几十米，就是沈知芜家。许青辞停住脚步，不再继续往前走。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沈知芜停下，转头看向他。
“嗯。”许青辞站在路灯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人家的说话声隔着墙壁传过来，模糊不清。两人之间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沈知芜的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布料被捏出褶皱。这是第一次，除了后山管护站之外，他们单独待在一起。
没有山林草木做屏障，没有日落作为掩护，暴露在小镇的路灯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今天后山巡查，你之后过去要多留意。”许青辞先开口，语气依旧克制。
“我记住了。”沈知芜轻轻应声。
“还有家里。”许青辞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要是再发生争执，别一个人闷着。”
这句话很轻，落在沈知芜耳朵里，却让她心口微微发颤。
从小到大，家里发生的所有争执、委屈，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温和地提醒她，让她不要独自硬扛。
继母指责她，继父大多只会沉默或者和她争吵。虽然林小满是她最好的朋友，可她不愿意把家里乱糟糟的事全部倾倒给对方。
只有许青辞，看见了她藏起来的窘迫。
沈知芜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她原本就容易发烫的耳尖，一点点染上浅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廓。
许青辞原本还准备再说一句，视线不经意往下移，恰好捕捉到这一幕。
暖黄路灯下，少女低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两只耳朵红得很明显。
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顿住了。
沈知芜没有察觉到他的注视，还在想着刚刚后山的事，低声开口：“我会小心，今天麻烦你了，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不麻烦。”许青辞的声音比刚才稍轻一点。
他静静看着路灯下泛红的耳尖，心里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从省城转来雾溪小镇之后，他一直活在封闭的世界里，速写本、安静的独处，长久失眠。沈知芜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愿意主动奔赴、愿意小心守护的人。
沈知芜这时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短暂的对视，她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偏过头，想要藏起发红的耳朵。
巷口隔壁小卖部的灯亮着，老板娘拉开铁门，探头往外看，目光直直朝着路灯下的两人扫过来。
老板娘是沈知芜继母的远房亲戚，一眼认出了沈知芜，已经抬手拿出手机，看样子打算发消息告诉她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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