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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的阳光隔着旧窗帘滤进客厅,光线蒙着一层灰黄。老式吊扇悬在天花板上,叶片积着薄灰,慢悠悠转着,吹不散屋子里沉闷压抑的气息。
沈知芜刚洗完一摞碗,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搪瓷碗摞在案板上,还带着水渍。
继母周桂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年幼的弟弟,指尖抠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随口抛出一句话,像一块冷石头砸在地板上。
“知芜,跟你说个事。下学期,你别去二中读书了。”
沈知芜脚步一顿,指尖还残留着洗洁精滑腻的触感。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桂兰。
“家里条件撑不住两个人上学,你弟弟马上要上幼儿园,学费、奶粉样样要钱。你是姐姐,懂事点,早点出去打工补贴家里。”
周桂兰抬眼,理直气壮,“女孩子读再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挣钱。”
这不是第一次提起这件事,可这一次,继母直接敲定了时间,不再是随口试探。
沈知芜的指尖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读书是她为数不多的退路,也是她留在雾溪,继续寻找父亲下落、守住管护站唯一的底气。一旦退学,一切都会崩塌。
她没有立刻爆发,低声开口:“我可以申请助学金,周末去镇上打零工,不会拖累家里,我不能退学。”
“助学金能有几个钱?”周桂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拍,声音拔高,怀里的小孩被惊得哼唧两声。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就这么定。下周我去学校帮你办休学手续。”
沈知芜猛地抬眼,父亲失踪之后,这个家的话语权早就落在周桂兰手里。名义上的商量,不过是单方面通知。
她心里清楚,继母早就嫌她是个累赘,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动手。
“我不会同意。”沈知芜的声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倔强,“学籍是我的,没有我的签字,谁都办不了退学。”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周桂兰,她把孩子放到沙发软垫上,站起身,快步走到沈知芜面前,眉头拧成一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你爸失踪三年,是谁供你吃住?现在家里困难,你只顾着自己读书?”
周桂兰声音尖利,“你爸当年守那片山,人都找不回来。现在你还惦记后山那间破屋子,早晚惹祸上身,趁早断了念想。”
争吵声传到里屋,沈知芜的继父从房间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桂兰,好好说话。”男人低声劝道。
“好好说?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周桂兰转头冲他发火,
“你天天在外打零工,挣的钱够干什么?这丫头心思全在后山,早晚闯出大祸,到时候我们一家子跟着遭殃!让她出去打工,既是减轻负担,也是让她收收心。”
沈知芜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外人。
继父性格懦弱,凡事都顺着周桂兰。
继母借着家里经济压力,想直接掐断她的学业,顺便断了她往后山跑的机会。
一旦离开学校,管护站、父亲失踪的线索,全部都无从追寻。
“我不会退学。”沈知芜重复一遍,目光看向继父,“我爸留下的管护站,我不能丢。书,我也一定要读。”
“护林员的工作早就不是你爸的了,人都找不到,你守着那破院子又有什么用?”
周桂兰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拽沈知芜的胳膊,“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死,这事没得商量。”
沈知芜侧身躲开那只手,胳膊被擦过的地方一阵发麻。积压三年的委屈、压抑,一下子翻涌上来。
她不想继续争吵,在这里多说一句,只会引来更多无休止的拉扯。
“我出去一趟。”
她抓起挂在玄关的帆布包,快步走向门口。
“你敢走!”周桂兰在身后厉声喊。
沈知芜没有回头,拉开大门,踏出家门。门外的阳光晃得她眯起眼睛。身后的争吵声还在飘出来,弟弟的哭闹声混在里面,缠得人喘不过气。
她沿着小镇街巷快步往前走,没有停留,一路朝着后山方向走。
脚步越走越快,直到镇子的房屋落在身后,路边野草慢慢多起来,山林的松香扑面而来,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走到管护站栅栏外,她停下脚步。按照她和许青辞定下的草木暗号,松针代表“别来”。
今天家里出了事,她心绪大乱,不适合碰面,更不想把这份糟心事带到两人约定的空间里,也不想让许青辞卷入她家的矛盾。
她弯腰,从脚边的地上捡了三根干燥的松针,细细长长,带着淡淡的松脂味。蹲下身,轻轻把三根松针并排摆在管护站木门的门槛正中。
门槛上的松针,是给许青辞的警示。只要他远远看见,就明白今日不便相见,会直接转身下山,不会靠近院子。
做完这件事,沈知芜直起身,准备转身往林场深处走。
她想独自进山,去父亲当年巡山的那条老路静静待一会儿,整理乱糟糟的思绪。
可就在她抬脚,准备离开的一瞬间。
吱呀—,管护站的木门,从里面,缓缓向外推开了。
沈知芜浑身一僵,她明明锁好了小屋的门。昨天傍晚离开的时候,她确认过门栓扣紧,窗户也都关好。
门一点点打开,阴影从屋内漫出来。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门缝,心脏重重撞在胸腔。
是谁?
许青辞按约定,要日落时分才会过来。这个周末上午,根本不该有人待在管护站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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