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灵纹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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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斗散场,人群还没散尽,秦嵩已经把人拦在了祠堂前。他方才在演武场拂袖而去,谁都没料到,他并没走远——他转身去了族老席,拉着几位族老,在祠堂前的石坪上站定,扬声,把正要离开的秦逸,叫住了:
「逸儿侄,且留步。二伯还有句话,当着诸位族老,想问个明白。」
秦鸿眉头一皱,便要上前。秦逸轻轻拉住父亲的袖子,站定,转身,声音平平的:
「二伯请讲。」
「侄儿莫怪二伯多心。」秦嵩一脸恳切,朝几位族老拱了拱手,「老叔公,诸位叔伯——秦家立族数百年,可曾有过一个灵徒,胜过灵者巅峰的先例?」
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摇头。
「别说灵徒胜灵者了,」秦嵩声音一提,「便是差着一段,都是天堑!逸儿侄三个月前,品灵大典上,还是灵徒四段;三个月后,灵徒巅峰,越一个大境界,赢了灵者巅峰的烈儿——老叔公,您走南闯北一辈子,可曾听说过,天下有这样的'快法'?」
石坪上一静。秦嵩这话,说得并不全无道理——便是最信秦逸的人,心里也难免犯嘀咕:三个月,四段到巅峰,还越级胜了大境界的对手……这修为来得,确实太快了些。先前与秦嵩交好的几位族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犹疑:这样快的“快法“,放在谁家身上,都透着几分邪。
「侄儿若有堂堂正正的来历,老夫第一个服气!」秦嵩说得掷地有声,「可若没有——兹事体大,逸儿侄这身修为若真是旁门左道,今日能祸及自身,明日,便要祸及秦家满门!侄儿,当着祖宗祠堂,你可敢让族老们,验一验你这身'本事'的来路?」
这话一出,族老们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皱眉。这话毒就毒在:它打着“为秦家满门着想“的旗号,你若不应,便是心虚;你若应了,验出个好歹,便是万劫不复。
秦鸿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爹。」秦逸拉住他,低声道,「让儿子来。」
他转身,看着秦嵩,没有半分火气,也没有半分惧色,只问了一句:
「二伯想怎么验?」
秦嵩一噎。他本意是激秦逸发火失态,谁知他竟这般平静,倒像是……早有准备?秦嵩定了定神:「简单。侄儿这三个月,若真是靠自己练回来的,那必有些来历。侄儿不妨当着诸位族老的面,把你这三个月练的东西,亮一亮——是功法,是机缘,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秦逸道,「侄儿这三个月,只学了一门手艺。二伯要看,侄儿便献个丑。」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老叔公腰间那柄佩剑上,拱手道:
「老叔公,可否借您的剑一用?」
老叔公一愣,解下佩剑,递过去:「逸儿,你这是……」
「谢老叔公。」秦逸接过剑,并不拔出,只把剑连鞘平托在掌中,走到石坪中央,站定。
满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秦嵩眯着眼,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秦鸿攥着拳,心提到了嗓子眼;族老们交头接耳。
秦逸垂着眼,忽然想起杂物屋里那十几片废铁。练纹那三日,他废了七片,第八片才成了形——那时他以为,这门手艺,是夜里躲着人用的暗器;万没想到头一回在人前亮出来,竟是要当着满祠堂的族老,给爹撑住这一场。
他定了定神,指尖灵力一起,整个人便静了下来。台上台下那些目光,忽然都远了。
他抬起左手,并起食中二指,指尖凝起一线灵力——然后,他当着满场人的面,以指为笔,灵力为墨,在剑鞘上,一笔一画,刻了下去。
他刻得从容。聚灵纹的纹路,他闭着眼都能画了,此刻更是行云流水:起笔如凤点头,行笔如蛇游走,一笔三折,纹路首尾相连,一气呵成——
最后一笔落下,剑鞘上那道纹,微微一颤,亮起一层淡淡的灵光,顺着纹路流转了一遍,又缓缓没入鞘身,不见了。
满场死寂。
秦嵩的笑,僵在脸上。他盯着剑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旁边一位族老,忽然「啊」的一声,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指着剑鞘,声音都劈了:
「灵、灵纹?!」
「聚灵纹!老朽年轻时在中域行商,见过灵塔的大师刻过——就是这样的纹路!」那族老激动得胡子直抖,「逸儿,你、你方才——你是灵纹师?!」
石坪上,轰然炸开!
东荒是什么地方?灵力稀薄,修士尚武,一门心思都在打打杀杀上。炼器、炼药的传承都稀罕,更别提灵纹一道——那是要读万卷书、走万里路、穷极天地之理的手艺,整个东荒,能有几个正儿八经的灵纹师?
秦家立族数百年,从没出过一个灵纹师。城里的人说起灵纹师,都是当传说听的:说中域的灵塔,是天下灵纹师的圣地;说哪个大族请到一位灵纹师坐镇,祖坟都要冒青烟;说天剑宗当年为请一位客卿灵纹师,开出的礼数,够养秦家三年!
而此刻,这个被满城嘲了五年的“废物少主“,当着满祠堂的族老,以指为笔,随手,就刻出了一道聚灵纹!
「老朽方才还当是看花了眼……」先前那位帮秦嵩说话的族老,声音都变了调,「逸儿,你这纹术,是跟哪位大师学的?」
「三个月前,偶得一位前辈指点。」秦逸声音平平,不卑不亢,「雕虫小技,让诸位见笑了。」
「雕虫小技?!」老叔公瞪着他,胡子翘得老高,「你可知就你方才这一手,放到东荒任何一座大城,都够你吃一辈子的供奉!」
秦鸿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看儿子,又看看那道没入剑鞘的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哑着嗓子:
「逸儿……你、你什么时候——」
「爹,」秦逸转过身,看着他,声音轻轻,「儿子这三个月,白天练功,夜里学纹——学的就是这个。先前没跟您说,是怕二房那边得了信,横生枝节。今日,儿子一并亮给爹看。」
秦鸿喉头滚动,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
秦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精心备下的话术,什么“邪术妖法“,什么“祸及满门“,在这道灵光流转的聚灵纹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灵纹师,是堂堂正正的“师“道,与炼药同列,是东荒最稀罕的手艺。他说秦逸使邪术?秦家若真能出一位灵纹师,那是祖坟冒青烟的造化!他方才那番话,此刻听来,句句都成了笑话。
「嵩侄,」老叔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往日重了几分,「逸儿的纹术,是真是假,众目睽睽。你方才说的'邪术妖法'——这话,往后,老夫不想再听见第二遍。」
秦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到底是个能屈能伸的,片刻,硬挤出一副笑来,朝秦逸拱了拱手:
「侄儿……好本事。是二伯眼拙了。秦家能出侄儿这样的灵纹师,是天大的喜事——二伯方才,也是为秦家着想,侄儿莫怪。」
「二伯言重了。」秦逸回了一礼,声音平平的,「侄儿也盼着,秦家往后,能少些这样的'误会'。」
这话不软不硬,把秦嵩噎得干笑了两声,再站不住,灰头土脸地,带着秦烈走了。秦烈跟在父亲身后,脸色铁青,走出老远,才恨恨回头,啐了一口。
祠堂前,风向已经变了。
方才还围着看笑话的人,此刻再看向秦逸的眼神,又敬又畏;几个族老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问的尽是“逸儿何时学的手艺““可能替族中刻两道纹“。老叔公把佩剑收回腰间,爱惜地摸了又摸,忽然回头,正色道:
「逸儿,比斗你胜了,纹术你也亮了——少主之位,是你实打实挣来的,今日起,谁再敢多说半个字,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落地,先前随秦嵩起哄的那几位族老,脸上讪讪的,再没人敢提“交玉入族库“的旧话——那枚玉,如今戴在一位灵纹师的胸口,谁还敢打它的主意?
人群散尽,夕阳把祠堂的檐角镀成金色。
苏清月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了全程。她没上前,什么也没说——只在秦逸转身时,隔着半院子的人,与他对视了一瞬。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先进了厨房。
当夜,秦家祠堂前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整座秦城。
秦府的门房,这一夜,收拜帖收到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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