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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露寒。
卫氏府邸,柴房。
卫昭全身上下冻得发紫,只穿着一件单衣,独自劈柴,钻木生火。
穿越来三天,他已经摸清楚了情况。
幽州边关,校尉之府。
亲娘早死,继母当家。
虽是卫氏长子,却实则和府内杂役没什么两样,不仅没有府内的例银,甚至连吃饭都得劈柴担水干活儿,求管事的施舍。
今年秋,天气异常寒冷,前身就是这么被活生生冻毙。
任凭自己前世是特种兵王,意志力远超常人,此刻也冻得够呛,必须赶紧生起篝火。
功夫不负有心人,枯木终于燃气黑烟。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想办法离开卫家。”
卫昭吐出一口寒气。
自己前世是军伍出身,对战场杀敌这套不要太熟。只要能离开卫家,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突然。
嘭!
柴房简陋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好不容易燃起的星火,再次覆灭,化作一缕青烟。
草你大爷!
卫昭抬头,怒目而视!
“小兔崽子,看什么看!”
“臭死了,赶紧洗个澡,去前院正堂见老爷夫人!若碍了夫人的眼,小心你的狗命!”
管家说着丢下一套新衣,又派两个健仆搬来两桶冷水。
逼着卫昭,在寒冷的秋风中,以冷水洗澡。
等收拾妥当,卫昭俨然已经去了小半条命。
这才被带到正堂。
正堂里,卫渊端坐上首。
“老爷,夫人。昭公子在睡懒觉,属下喊了半晌才把人叫起来。”管家恶人先告状。
卫渊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
本想发怒,但想到接下来的事情,这才强行按捺怒火。
“跪下。”
卫昭此时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便宜爹一向不待见自己,放在往常,管家这么上眼药,直接就是一通棍棒教训。
今日,不对劲。
赌一把!
或许今日便是逃离的机会!
卫昭没动,站在原地冷笑。
“父亲叫我来,有事说事。”
卫渊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长子,敢当众驳自己的面子。
他眉头一竖,眼中已带了怒意。
“你这是什么态度?”
“父亲,若是无事,我便回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卫渊猛地一拍桌案。
“站住!”
卫昭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卫渊强行压下了火气。
“你三弟出了事……秋试的时候,同场举子把他告了,说考卷夹带。衙门明天就要拿人。”
“哦……”
卫昭没接话。
陈氏在一旁已经忍不住了,连忙说道:
“昭儿,你三弟才十七,身子骨从小就弱,哪受得了牢狱之苦?更何况,卫家将来总归是要靠读书人撑着的……
你爹和我商量过了,你是做大哥的,这个罪,便由你去顶了罢。”
她说得轻飘飘的。
仿佛在吩咐下人端茶倒水一般自然。
卫昭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顿时气笑了。
“我去顶?陈氏,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好拿捏?”
陈氏脸色微变:“你怎么说话的?我好歹也是你母亲……”
“别!”
卫昭抬了抬手,打断她,“我母亲赵氏,死了十多年了。你算我哪门子的母亲?”
这话一出,陈氏的脸彻底拉了下来。
卫道从旁站起,阴着一张脸:“大哥,我娘好好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真当你还是卫家的大公子不成?”
卫昭斜睨了他一眼:
“你娘?你娘说得是人话吗?让我去替你三弟顶罪送死,你们母子几个在家里高枕无忧……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但问题是,我是欠你们的吗?”
卫道被顶了一句,脸色更加阴沉。
正待反击,只听卫渊再次拍桌。
“够了!”
“卫昭!你今日闹这一场,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三弟的事,你顶也得顶,不顶也得顶!
受卫家庇护这么多年,也该你奉献了!”
“凭什么?那是你儿子,不是我亲弟!凭什么要我去替他死?!”
卫渊也不知道这个平时懦弱的大儿子到底是怎么了,竟然敢当众如此驳了自己的面子。
但到底是有求于他,声音软了几分。
“你们虽不是一母同袍,但你母亲这么多年对你视如己出……”
“你还有脸提我娘!”
卫昭却厉声打断了他,而后问道:
“我娘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卫渊脸色骤变。
“我娘病的时候,你已经是校尉了。请个大夫,抓几副药,能花多少银子?
可你呢?你硬是拖着不给她治,硬生生把她拖死了。
就因为你那时候已经搭上了陈家的线。陈家的女儿不可能做妾,我娘活着,就是你最大的绊脚石。”
“你胡说八道!”
卫渊霍然起身,指着卫昭的鼻子。
“你娘是病死的,与我何干!你再敢胡言乱语,我打断你的腿!”
“我说错了吗?”
卫昭毫不退让,“我娘死了不到三个月,你就把陈氏娶进了门。孝期未满,你就急着办喜事,这卫府上下,谁人不知?”
卫渊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卫昭继续说道:“再说我。我娘走后,我这个卫家长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住的是卫府最偏的院子,吃不是剩饭就是冷粥……我一个卫家的大公子,活得连条府中下人都不如!
现在你让我替他们去送死?我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卫渊的脸色通红,他气急败坏猛的站起身。
“凭我是你父亲!你胆敢违逆我?”
卫昭不慌不忙地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哦~”
陈氏见状,急切地看向卫渊:“老爷,你看他!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这个家!”
卫渊上前一步,俯视着卫昭:“我再问你一次,你去不去?若是不去,我便将你逐出家门!”
卫昭抬起头,目光与卫渊对上,感觉有些好笑。
“那正好,你逐吧。”
卫渊额头的青筋暴起。
陈氏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几乎藏不住喜意:
“老爷,他既然自己要走,不如就随了他的意!
今日便签了断绝书,从此恩断义绝,省得以后再连累家门!”
卫渊顿时沉默了。
他当然不是舍不得卫昭。
他打心眼里不待见这个前妻生的儿子,又瘦又犟,怎么看怎么碍眼。
可要是真把人赶走了,卫讯的罪怎么办?
那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
陈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说:
“老爷,先签了断绝书,唬他一唬。等他出了门、受了苦头,再让人抓回来也不迟。他一个毛头小子,出了卫家还能跑到哪里去?”
声音虽小,卫昭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这傻女人,还想着一石二鸟的好事呢。
卫渊犹豫了一瞬,终究是听了陈氏的话。
他差人取来纸笔,当堂写了一份断绝书。
大意是卫昭与卫家从此一刀两断,生死荣辱各不相干。
写罢,他把笔往桌上一拍:“签了字,你就可以滚了!”
卫昭走上前,提笔,运笔如飞,卫昭两个字力透纸背。
签完之后,他猛地把笔一折,断成两截扔在地上。
“从今日起,我卫昭与卫府,再无任何瓜葛!”
他说完转身便走,大步流星,没有半分犹豫。
如鱼跃,海天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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