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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
弘阳桩功的基础力量从两千斤涨到两千二百斤。
白虎狂刀的运力稳在两倍,偶尔劈出一刀能摸到两倍一的边。
陈安顺照旧扎桩、劈刀、啃牛肉。
日子过得跟磨刀一样,一天一天地蹭。
第十一天清早,他蹲在院子里扎弘阳桩的时候,枣红马突然炸了毛。
马厩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栏杆被撞得咣咣响。枣红马嘶了一嗓子,尖得发颤,不是平时撒欢的那种,是惊了。
小辰的喊声从马厩那头传过来,劈了叉。
“陈爷!”
陈安顺站起来。
两条腿没发麻,腰背没酸。两千二百斤的底子撑着,蹲半个时辰跟没事人一样。他大步往马厩走,走到一半,脚步顿住了。
不对。
空气不对。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但浑身上下的汗毛齐齐竖了起来。
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从东边铺过来,把赵府整个罩进去。
不是杀气。杀气有形有质,能挡能躲。
这是境界碾压。
陈安顺在白羊山遇到赵有道的时候,感受过一次类似的东西。赵有道是一流巅峰,站在那儿不动,周围的气场就矮了一截。
但赵有道给他的压迫感,跟眼下这个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股压迫感从天穹上面压下来,匀匀整整,没有波动,没有杀意,就那么不轻不重地盖着。
呼吸没受影响。血脉没受阻滞。但脖子后头那一片皮肉,拔凉拔凉的。
陈安顺的右手搭上了刀柄。
不是要拔刀。是本能。
他往马厩走了几步,小辰已经抱着枣红马的脑袋蹲在栏杆底下了,小脸煞白,两条腿打颤。
“陈爷,这、这啥玩意儿……”
陈安顺没答他。
赵府正院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几拨人在跑,夹杂着压低了的呼喝。
他拍了一下小辰的脑袋。
“待在马厩里,别动。”
说完,沿着夹道往正院走。
正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护院管事林威带着七八个护院列在院子里,手按着兵器,没人说话。
赵光峰站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
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老头儿,七十出头的模样,身量不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了个松垮的髻。背微微驼,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这老头儿陈安顺三天前见过一次。
赵光峰引荐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是赵有道的师父,左光宗师。”
后天巅峰,整个山北州能排进前二十的人物。
赵光峰把左光请到赵府,是准备好了要跟方县令硬碰硬的。
但此刻,左光的两只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那双手在抖。
不是怕的抖,是身体在那股压迫感底下产生的本能反应。后天巅峰的修为都压不住这种反应,足够说明城墙上站着的那位,是什么级别。
左光偏过头,对赵光峰说了一句话。
声儿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先天。”
两个字落地,院子里七八个护院的脊背同时僵了一瞬。林威的手从兵器上滑下来,又搭上去,反复了两回。
赵光峰一动没动,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纹路往下沉了半寸。
“能挡吗?”
左光摇头。摇得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
“先天大宗师,后天以下全是土鸡瓦狗,我在他跟前撑不过三招。”
老头儿把手拢回袖子里,抖是不抖了,但整个人的气势塌了一截。
修了一辈子武,爬到后天巅峰,在山北州算得上顶尖人物了。碰到先天境,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陈安顺站在院子角落,没往前凑。
先天大宗师。
左光宗师扛不住的存在。
米帮、中田井、方外势力……这一连串的东西背后,站着的就是这么一个人物。
完全没有赢面。
他听见远处城墙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打斗的动静,是人群在跑,在喊。
隔得太远,喊的什么听不真切,但调子不对,不是慌乱,是一种被压服之后的沉默,间或夹着几声干涩的号令。
赵光峰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都进来。”
书房的门关上了。
赵光峰站在书桌后面。左光坐在东墙下的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头,没说话。
林威带着六个护院站在门边,管家周叔守在窗户旁。
陈安顺靠着西墙,左手搭在刀柄上。
赵光峰开口了。
“城头换旗了。”
五个字。
院子里没人接茬。
“方县令把县令大印交了出去,城墙上的古渚旗幡已经撤了。新挂上去的旗,写着'剑庐'两个字。”
赵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清泉县,从今天起,不再属于古渚。”
静了三息。
林威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了一回。
赵光峰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来的人是先天大宗师,左老也说了,挡不住。我不打算在清泉县殉城,但也不打算跪下来递降书。”
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把屋里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
“我要带人撤,去宁川府。山北州的郡城还在,驻军还在,古渚的旗还飘着。只要到了宁川府,就还有退路。”
说到这儿,赵光峰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背到身后。
“愿意留的,留。清泉县换了主人,不见得会比以前差,剑庐要治地方,也需要人手。我不拦。”
他顿了一下。
“愿意跟我走的,半个时辰后在后门集合,轻装上路,每人只带一匹马、三天的干粮。”
屋子里沉默了五六息。
林威第一个站出来,拱手。
“属下跟老爷走。”
他身后六个护院对视了一圈,其中四个跟着拱手。剩下两个低着头,没吭声。
周叔在窗户边站了两息,走到赵光峰面前,弯了弯腰。
“老奴收拾行李去。”
赵光峰点了点头。
屋里的人陆续表了态。
陈安顺靠在西墙上,右手的拇指在刀镡上蹭了一下。
留还是走?
不用想。两息就够了。
留下来,米帮和方县令的账没销,他有杀身之祸。
走。
再者说,两千二百斤的底子,二流巅峰的实力,清泉县这个池子已经浅了。
弘阳桩功还在涨,白虎狂刀还在磨。宁川府是郡城,高手多,资源多,路子也多。
陈安顺从墙边站直了。
“老爷,我去备马。”
赵光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摆了摆手。
陈安顺推门出去,大步往马厩走。
小辰还蹲在栏杆底下,抱着枣红马的脑袋,两眼通红,不是哭的,是吓的。
“起来,备马。”陈安顺拍了一下栏杆,“赵府的马,能走的全牵出来。”
小辰愣了一息。
“陈爷,咱们要跑?”
“不叫跑。”陈安顺把枣红马的缰绳解开,顺手从墙上摘下马鞍。
“叫搬家。”
小辰两条腿还在抖,但手脚利索得很,一匹接一匹地往外牵马。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挂在枣红马的鞍侧,又从青瓦小院里取出上品补气散的瓷瓶、剩下的银子、半包牛肉干,全塞进褡裢。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歪脖子枣树,粗瓷碗,墙根那片焦黑的草地。
住了不到三个月的地方。
他把院门带上,没锁。
半个时辰后,赵府后门。
七匹马,十一个人。赵光峰骑在最前头的青骢马上,左光坐在一辆轻便马车里。
林威带着四个护院居中,周叔、赵成器和三夫人挤在后头的板车上。
陈安顺和小辰一人一匹,殿后。
城墙的方向,一杆新旗在晨风里展开。
灰底黑字,“剑庐”二字从城头一直垂到墙根。
旗下站着一个人,背上斜插一柄长剑,剑穗在风里晃。
隔着大半个城区,那人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个黑点,但那股压迫感依旧稳稳地笼着全城。
赵光峰勒了一下缰绳,马头朝北。
“走。”
陈安顺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迈开蹄子,跟在队伍最后。
城门还没封。剑庐的人刚占了城头,街面上的秩序还没来得及重新布置。
赵光峰选的时机刚好卡在这个空窗里。
出了北门,官道两侧是连片的农田。麦苗青着,田埂上蹲着几个不知所措的农人,抬头看着这一小队人马从面前经过。
枣红马的蹄子踏在夯土路面上,笃笃地响。
陈安顺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清泉县的城墙在晨光里矮矮的,城头那杆灰底旗已经彻底展开了,在风里猎猎作响。
小辰骑在旁边,缩着脖子,忽然开口。
“陈爷,宁川府远不远?”
“三百里。”
“那咱们……还回来吗?”
陈安顺没答。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踩着官道上新翻的泥土,往北。
身后,清泉县的轮廓一寸一寸地矮下去,矮到最后,只剩城头那面旗的一角,还挂在天际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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