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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非鬼,是人心欠的债
深夜,一通跨城电话打进了李玉涛的手机。
听筒里的女声清甜温柔,软而不嗲,很有礼貌: “请问是李玉涛老师吗?我叫苏小弟,山东菏泽的。”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家里情况娓娓道来。
她妈妈有非常严重的梦游症,经常半夜三更起床后独自下楼,在小区里游荡,醒来全然失忆,对夜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两年时间,国内大小医院跑遍,中西医全都试过,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去,检查结果永远正常,药物理疗尽数无效。
所有科学手段,对此症束手无策。
身边亲友实在没了办法,私下劝她,或许不是病,是沾染了说不清的斜事儿。
走投无路,她才辗转问到了李玉涛的联系方式。
“李老师,科学治不好,我只能求玄学碰碰运气。您方便来菏泽一趟吗?报酬好说,绝不亏待您。”
李玉涛听完全程,语气平淡:“可以过去看看,但我不打包票,具体要看实情,是煞、是邪、还是病,得看情况。”
“好,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李玉涛指尖揉搓着手机屏幕,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他对所谓的梦游兴趣不大,唯独对这个名字——苏小弟,心生好奇。
次日,山东菏泽。
小区环境规整,楼局端正,在本地绝对算高端住宅。
楼下等候的苏小弟,一眼就让人眼前一亮。
姑娘生得极高,净身高将近一米七,身形亭亭玉立,肩颈线条干净利落,无一丝赘肉。皮肤是冷调的白皙,通透细腻,不见半点瑕疵。穿搭时尚利落,简约短裙搭配利落长靴,气质清爽又矜贵,眉眼通透灵动,举手投足都是优渥家境养出来的从容大气,算漂亮得有辨识度。
两人碰面,苏小弟引路,径直走进自家豪宅。
屋子很大,内装修奢华大气,格局开阔,落地采光极佳。
客厅方正周正,无缺角、无压梁、无冲煞,全屋动线流通顺畅,明暗均衡。以阳宅风水论,此宅屋形端肃、间架整齐、四望光明,属标准富贵稳宅。外局前低后高,明堂开阔,左右护砂均衡,无路冲、无巷煞、无阴物压制,宅气干净纯正,财气稳、根基厚,是实打实的旺宅吉局,根本不存在招邪聚阴、引煞扰灵的风水问题。
李玉涛目光扫过全屋,玄关、卧室、阳台、死角尽数看过,心底已然排除了宅形风水作祟的可能。
视线落到苏小弟妈妈身上
女人年纪不轻,却容貌极年轻,保养得宜,五官温婉端庄,气质有明显贵气。只是眉宇间隐约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看似神色平静,实则极力遮掩心绪,维系着体面。
李玉涛站在相学角度,很容易看透了隐在外表之下的真相。
三庭规整、五官圆润,起码现在看是富贵衣食相,算是享福命格。
可细观隐相,破绽全藏在细节里:
印堂侧观亮但泛灰、不暗不散,是心结郁结、藏私藏愧!
眼形虽秀、瞳光浮动,神不落地,是心性不定、功利重情薄!
山根隐纹细碎,是一生取舍过重、遇事利己、杀伐果断、擅长断舍!
福德宫看似饱满,实则浮而不实,福薄难守情义,只享富贵、不担因果!
这不是招邪之相,更不是敦厚善人相。
是外显贵气、内藏凉薄,一生多次取舍、为前程断情、事后日夜自困的执念之相。
她面上极力从容体面,眼底压着两层极致矛盾的情绪:
深重的自我愧疚,和一份不肯死心、日日期盼的执念。
屋内闲谈几句,实情慢慢铺开。
当下苏家是单亲家庭,家境极其优渥,所有资产都是是苏父往生后留下的丰厚遗产,衣食无忧,富贵安稳。
妈妈的夜游症,是两年前开始出现的。
走遍全国医院,查不出病因,治不好症状,所有人都定义为疑难精神顽疾。
李玉涛听完,再度笃定判断。
要真是阴邪缠身、鬼魅扰人,面相必带晦黑死气、眼露浊光、福禄破损、气场散乱。若真是煞气冲体,宅中必存阴滞之气、角落阴冷、气场违和。
可眼前宅宅气清正、人面相贵净,无鬼、无煞、无阴、无祟。
从头到尾,和玄学阴邪之事,毫无关系。
李玉涛当即直言:“你妈妈身上没有脏东西,家里风水也基本完美,不是邪事作祟,我的本行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苏小弟神色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的释然。
“但。”李玉涛话锋一转,目光沉稳,悄悄凑到苏小弟耳旁说道:“我你妈妈目前看虽然命格优越、家境安稳、容貌端庄,本该心宽气顺、安享富贵,偏偏心结深重、自责难安、执念极强。事出反常必有因,不是邪祟,如果也不是病,那就……另有隐情。”
他看向苏小弟眼睛:“我和你妈妈单独聊聊行吗?”
苏小弟极其机灵,瞬间会意,浅浅一笑:“行,我下楼买杯奶茶喝,你们慢慢聊。”
女孩转身离去,步履轻盈,看似全然无心。
房门轻合,客厅只剩两人。
苏母沉默片刻,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又疏离,带着认命的疲惫:“李老师,其实没必要麻烦你远道而来。我这毛病,医院都治不好,我心里清楚是自己的问题。孩子孝顺,瞎操心,非要找师傅来看。等下我让她把报酬给你,辛苦你跑一趟,我大概就是这个命,无伤大雅,熬着就过去了。”
她语气认命,可眼底深处,竟然出现一抹极致温柔、无比真切的幸福感期待。
这一丝隐秘期许,被李玉涛精准捕捉,分毫未漏。
李玉涛看着她,缓缓开口,故意假话试探:“我刚和你女儿商量过了,这梦游到现在也找不到病根,为了安全,那就只能防。我让她等下买一把链锁,装在入户门内侧,夜里睡前上锁。哪怕你无意识梦游,也出不了家门,彻底安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方才还温和认命、淡然佛系的苏母,情绪骤然失控。
她身子微微一僵,语速陡然变快,语气带着近乎失态的过激和抗拒,眉眼间的平静瞬间碎裂:“别!我不需要,没那个必要!绝对不用!”
话音脱口,她才猛然惊醒自己反应过大,连忙收敛失态,强行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抬手揉了揉眉心,掩饰慌乱:“不好意思李老师,我……我最近实在睡不好,神经一直紧绷着,情绪不稳定,让你见笑了。”
慌乱、遮掩、后怕,层层叠叠,藏不住。
李玉涛缓缓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透彻的淡笑,眼神清亮,洞穿所有伪装:
“你根本不怕梦游出门,你是根本不想被拦住。”
“你夜夜下楼游荡,根本不是病症。告诉我,深夜出门,到底是想去见谁?”
一句话,戳破两年伪装的假面。
苏母浑身一震,无地自容。
长久的沉默后,她眼眶微红,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同意道出压在心底数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隐秘往事。
他说丈夫过世后,她独居孤寂,交往了一个男闺蜜,说白了就是情人。
这件事,她瞒得死死的,从来不敢让女儿苏小弟知道,怕破坏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怕母女生隙,怕体面尽失。
她哽咽苦笑:“李老师,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外人。求你千万替我保密,别让我女儿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我真的很难堪。”
听完始末,李玉涛轻轻摇头,以相学铁口断死谎言
“您也不用再遮掩了,情人?你没有情人,也不可能有!”
她立刻投来对质疑的不满眼神。
“我不会看错。你虽然是富贵相,但带薄情。不过面相上起码当下根本没有桃花浮色。”
“呵呵,我都跟你说了实话,你竟然不信?”苏姆质疑李玉涛道!
“你没有桃花相,眉眼无媚光、眼尾无曳色、山根无杂纹、妻妾宫干净平整,无暧昧、无私情、无外欲。但凡暗中私会、暗藏桃花、私情缠身的人,面相必带浮艳浊气,眼底必有摇曳欲色,福德宫必定暗损。”
“你全无半分桃花杂相,一身郁结全是愧疚执念,绝非私情风月。”
“所谓深夜梦游、出门游荡、暗中私会,从头到尾,也是为了掩盖其它事情的伪装罢了。”李玉涛一脸诚恳地说道:“说实话吧,我真的可以帮你……”
一语定音,她彻底沉默……
真相轰然落地。
两日之后,李玉涛返程离开菏泽,同行的还有苏小弟。
车子驶离小区,远离那片奢华豪宅,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一路沉默,苏小弟终于开口,语气平静通透,早无半分懵懂:
“我妈真以为,你不会把这事儿的事情告诉我 ?”
李玉涛侧头看她:“是,她打心底觉得,你完全不知情。你要知情他不会让你跟我走。”
苏小弟轻笑一声,清淡又通透:“你要是真不告诉我实情,今天我也不会跟你走。”
李玉涛失笑:“别……别这么说,搞得像你跟了我似的,你算小屁孩儿,以后叫叔叔。是你临时起意,想学点东西而已。”
苏小弟垂眸,轻声道:“想学是真的,但不全是。我只是……想给她留最后一点体面和空间。”然后表情有点失落:“她说你很厉害,我说跟你去学点玄学,拜你为师,我一个女孩子要跟一个陌生男人走啊?她竟然完全没有半点迟疑就答应了,是你真的厉害到那种程度吗?还是我在她心中根本就没有位置?”
“是我解决了她的问题,很彻底那种!是你在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是你知道实情后的临时回避。当然也是你们母女对我的信任,学不学东西吧,我看你也没这个天赋,到山河首府,玩儿几天吧。”
原来:
苏小弟两岁那年,父母便彻底离婚。
当年离婚的原因很俗,她爸爸那时候太穷了,一贫如洗,看不到未来那种,母亲决然选择离开。把她留给了爸爸,一走便了无音讯。
离婚之后,命运反转。
苏父事业一路腾飞,暴富发家,彻底翻身。
苏小弟自幼跟着父亲生活,七岁就到了美国上学。
九岁那一年,时隔多年之后的母亲又突然主动联系她,言辞恳切,极尽思念。
那时候苏小弟父亲为事业长期奔波于各国之间,她身边只有一个保姆,基本算孤身海外,无亲人照料。母亲借着思念之名,重新靠近她。
而那时,母亲早已二婚,第二段婚姻里,她生下了一个儿子,比苏小弟小几岁。
为了重新贴近长女、她自称必须要弥补亏欠、留住亲情。所以毅然决然和第二任丈夫离婚,净身出户,彻底斩断第二段婚姻,也彻底抛下了那个年仅六岁的小儿子,从此再无相见。
苏小弟十三岁那年,母亲回头,与离异多年的苏父复婚,一家人重新团聚。
安稳日子一直持续到苏小弟十九岁,苏父意外往生。
也就是她父亲离世的前夕,怪事第一次出现。
深夜十二点过后,她总会清晰听见楼下传来沙哑青涩的少年嗓音——
清晰透彻,非常真切,喊的是:妈妈……妈妈……
时隔十余年,哪怕经年未见,这孩子的嗓音,她一听便知。
是她当年狠心抛下的、第二段婚姻的亲生儿子。
那一刻,她瞬间崩溃惊惧。
她愧对孩子,日夜难安。
从此每一个深夜,只要耳边响起那声还有些许稚嫩的“妈妈”,她就忍不住下楼,在小区里疯狂寻找。
可次次闻声,次次空无一人。
看不到人影,寻不到踪迹,唯有声声呼唤,穿透深夜,真切刺骨。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二婚、弃子的黑历史。
苏家所有人,包括苏小弟,从头到尾,无人知晓她二婚生子、弃子离亲的过往。
她怕家人鄙夷,怕亲友非议,怕毕生体面彻底崩塌。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编造谎言,被发现后就说自己睡着无意识就下了楼,于是……梦游症诞生了。
全家人信以为真,四处求医问药。
整整两年,所有开回来的安神药、镇定药、治郁药,她一粒未吃,全部偷偷扔掉。
她不是治病无望,她是根本不想治好。
当年离婚抛夫弃子,她亏欠那个孩子一生。
离婚分手后,她彻底和第二任一家人断了联系,再也没能见过自己的小儿子。后来据她说,她也曾偷偷打探,电话早已停机,住址早已搬迁,邻里传言纷杂,甚至有人说那父子二人早已意外离世,阴阳两隔。
两年深夜闻声,经常夜里寻子。
世人皆以为她梦游癫狂、神志不清。
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谓梦游,从不是病。
是一个亏欠孩子一生的母亲,执念成魔,夜夜奔赴,只想再见自己遗弃的儿子一面。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阴阳相隔。时间长了,她打心底里认为,那声音就是鬼
但即便是鬼,她也必须见一面,
她不怕深夜独行,不怕小区阴冷,不怕鬼神邪祟。
极致的愧疚,早已战胜了所有恐惧。
她最近甚至想过,从楼上跳下去,就能看到自己儿子了。
他感谢李玉涛及时出现……
————
车厢内,气氛有点微妙。
许久,李玉涛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小弟,轻声发问:
“你夜里,听过楼下有小男孩喊妈妈吗?”
苏小弟目视前方,眼底通透清明,毫无意外:
“经常听,两年来,隔三差五就有,同一个声音,一个男孩子……”
李玉涛:“那你觉得,那是鬼吗?”
苏小弟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哎我跟你说我一直认为那是我们楼下一个学习很好的大男孩,每天很晚回家在喊他妈,没想过是不是鬼,话说回来,要真是鬼,今天就不会心甘情愿跟着你去往河北。”
“哎呀你怎么老说的跟你跟了我似的,我是你叔叔啊,特殊情况,你回避几天而已,哎呀。”
“哎呀什么哎呀,老古董,不过你确实很厉害……”
故事未尽,悬念落地。
李玉涛和苏小弟离开之前的凌晨时分,小区夜班保安室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清瘦、眉眼青涩的年轻小伙走了出来。
少年眉宇之间,藏着和苏母如出一辙的疲惫郁色,眉眼轮廓,更是近乎复刻。他刚一出门就被一个带着面罩和牛仔帽的人拦住了去路,吓了一跳。
李玉涛声音沉稳,一字一句:
“你今年十八。”
“十六岁那年,就已经在这里值夜班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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