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 故里山河尽归梦 > 第8章 暗号安好

第8章 暗号安好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此时的宇文伐脚步未停,穿过密林,翻过山脊,回到鹰愁岭下集结地时,禁军校尉正在清点人数。宇文伐面不改色,挂上弓箭,对校尉拱手道:"山林太密,绕了一圈,。"

    校尉点了点头,并未起疑。

    射猎时限到,众人陆续回归。白峻猎了五只野兔一只小鹿,墨昂猎了一只小鹿两只山雀,各有所获。唯独墨不安迟迟未归。禁军派人入林搜寻,一个时辰后只在一处断崖边缘发现了墨不安的马,

    马鞍上还挂着未用完的白羽箭,人却踪迹全无。

    搜寻的兵卒在崖下深谷搜寻半晌,天色渐暗仍无所获,只得回报"疑似失足坠崖,下落不明"。墨城闻讯脸色变了变,长公主在一旁淡淡说了句"可惜了,这孩子在射术上大概缺些运气",墨城沉默着没有接话。

    白峻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射术比试综合前三最终公布:宇文伐稳居第一,白峻第二,墨昂第三。宇文伐领赏时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只对禁军统领淡淡说了句"山林猎射,意外难免,望诸位节哀",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

    当夜,白峻坐在墨不安那间草屋前的石阶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发了半夜的呆。后半夜起了风,他也没有走。他想起很多年前,墨不安刚搬来城外那会儿,蹲在河边一下午也钓不上一条鱼,他笑他,墨不安就一本正经地说:“钓鱼要耐得住性子,我娘说的。”那时墨不安的母亲还在,偶尔进城来,会给两个泥猴煮一锅热腾腾的姜汤。后来那间屋子里的灯,就再没亮过。白峻仰头望着天,哑着嗓子开口:“黑鱼,你要是还活着,就托个梦给我。你要是真没了——”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去,狠狠擦了一把脸,“那宇文伐的底细,我迟早替你查个明白。”他对着空荡荡的草屋说了很久的话,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站起身,把屋门替墨不安掩好,一步一步走回城去。

    次日,武斗正赛继续,宇文伐几乎未费什么力气便一路碾压过关,决赛中对上白峻,铜锣声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手。白峻那柄暗紫色的横刀出鞘,刀刃上篆刻的儒学字符在浩然紫气中一一点亮,如一行行微小的经文流转。他先攻,刀走轻灵,横刀贴着陌刀的长柄滑进,直削宇文伐握刀的手指——宇文伐却不闪不避,手腕一沉,陌刀横斩,势大力沉,铛的一声撞在白峻刀身上。白峻只觉一股大力顺着刀身涌来,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带得斜退两步。他心下微凛:这柄陌刀少说几十斤重,握在宇文伐手里,却轻若无物。他随即变了路数,不再硬接,横刀或点或撩,专走偏锋,刀刀不离宇文伐的腕、肘、腰——刀身上的儒门字符随他心意流转,紫气凝成细丝,缠向陌刀的长柄。宇文伐皱了皱眉,终于退了半步,随即一声暴喝,陌刀挟着万钧之势横扫而出,把缠上来的紫气连同白峻的攻势一并劈散。两人翻翻滚滚又斗了二十余合,白峻自知硬拼无望,浩然紫气全力催动,台上紫雾氤氲,幻阵一座接一座铺开——看客们只觉眼前一晃,明明是白日校场,台上的宇文伐却像是陷进了一片紫雾织成的迷宫,刀锋明明劈向白峻,落处却总差了半寸。观战的武官里有人低呼:“好一手浩然幻阵!”可宇文伐始终面不改色。他不看幻阵,不看紫雾,只盯着白峻的脚。七步之后,他忽然暴喝一声,陌刀挟着万钧之势直直劈下——不理幻象,不避虚招,以力破巧,生生劈碎了整座阵眼。紫雾炸散,白峻踉跄后退,被一掌推出擂台。

    白峻落地时踉跄稳住身形,抬头望向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人,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墨不安在山上失踪那天,你是最晚回来的。"宇文伐停在台边,侧过脸,语气平静:"白公子,节哀。"

    说完便转身接过武状元金令,再不看他一眼。看台上,孔道远缓缓放下茶盏,神色凝重,对身旁的人道:“白峻那孩子,输在力上,不输在道上。可老夫总觉得……”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起身离席时又停了一停,“替老夫带句话给白峻——道不在一时之胜。”白瀚挤出人群扶住白峻,压着嗓子道:“你疯了?当着满台文武的面问那种话!”白峻低着头,攥紧的指节泛白,半晌才道:“堂兄,我总觉得,那日的事不对。”白瀚一愣,想说什么,终是叹了口气:“……回去再说。”

    墨昂在季军战中击败道门清云子,拿下第三。领奖时他面上带笑,眼底却有一丝旁人看不透的晦暗,目光几次扫过远处空荡荡的墨家席位。回府的马车上,墨昂一直没有说话。长公主见他神色不对,温声道:“昂儿,一个武状元的名头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墨昂垂着眼:“娘,大哥他……”“死了。”长公主打断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射猎失足,禁军都这么报。你只管好你自己的前程。”墨昂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掀起车帘一角,望着城外草屋的方向——那里孤零零的,像被人间忘了。

    同一夜,洛阳城西的真武别院。后院的灯早熄了,只有正殿还亮着一线。朱洵躺在偏殿的屋脊上,翘着腿看星星,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师兄们都说,他是真武百年来最不像道士的道士,一心只想摆烂,掌教见了他都要皱眉。正殿的门忽然开了,朱洵下意识把身子往瓦片后一缩。掌教亲自送一个人出来,那人披着黑袍,袖口绣着一尾暗金色的鱼纹。朱洵认得那纹样——龙伯教的。他听见掌教的声音压得极低:“……东西已备齐,只等阁下的船。”黑袍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身形一晃便没入夜色。朱洵躺在屋脊上,把嘴里的草茎吐掉,翻了个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不过是个摆烂的小弟子,师门的事,轮不到他操心。可那一夜之后,他值夜时,总忍不住朝东边的海多望几眼。

    是夜,宇文府书房。宇文伐垂手立在灯下:“办妥了。墨家那边报了失足坠崖,无人起疑。”宇文严“嗯”了一声,又问:“听说你在崖上,耽搁得比预想中久?”宇文伐沉默了一瞬:“那小子临死前,露了一手不该有的剑法。”宇文严缓缓抬眼:“哦?”“路数古怪,不像墨家的传承,倒像是——”他斟酌了一下,“像是海外的东西。”书房里静了片刻,宇文严才淡淡道:“人死如灯灭,不必再想。你如今是武状元了——宇文家的正事,也该提上来了。”宇文伐低头:“是。”

    比武大会落幕当晚,鹰愁岭深处一座隐蔽岩洞中,墨不安缓缓睁开眼睛。老人掌间金色暖流仍在源源不断注入他肋间的伤口,看着他那双渐渐清明的眸子,轻声道:"醒了就好。

    外面的事,等你再好些,我慢慢告诉你。"墨不安侧过头,望向洞外漆黑的夜色,忽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白峻……他们比完了吗?"

    老人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比完了。宇文伐第一,你那个朋友第二,你弟弟第三。"墨不安闭上眼,昭寒月剑横在身侧,剑柄白龙蟠纹在微弱的灵力光芒中泛着沉沉的霜色。

    他没有再说话。过了许久,他忽然睁开眼,哑着嗓子问:“前辈,宇文伐的路数,你看过么?”老人沉默了一瞬:“远远看过一场。他的刀,力大势沉,却少了中土武学的底蕴——倒有几分海外的影子。”墨不安心头一动,又想起白峻说的那些话,想起宇文家与龙伯教走得那般近,只觉得那团迷雾又深了一层。他闭上眼,没有再问。“走吧,回蓬莱。”老人说,“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都藏在蓬莱祖宅里。”墨不安低头握紧剑柄,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前辈,我想给白峻留句话。”

    老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快些。”

    墨不安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洞口,从怀中摸出一枚随身多年的石片——那是小时候白峻送他的,扁圆形,河滩上随手捡的,不值钱,他却一直揣在身上。

    他用昭寒月剑尖在石片背面刻了三道浅痕,像波浪,又像飞鸟的翅影,最后在正中点了一个极小的圆点。这是他和白峻年幼时的暗号——波浪代表“河边老地方”,圆点代表“安好”。

    从前他们常约在河边见面,若一方有事去不了,便在草屋门缝里塞一块刻了暗号的石片。他将石片放在草屋窗台最里侧的角落,用一块松动的砖压住半边,露出那三道波浪纹。

    旁人看来不过是块寻常石头,只有白峻知道这个位置、这个刻法代表什么。他放好石片,却没有立刻走。他推开虚掩的门,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木剑还靠在墙根,母亲留下的那卷翻旧的《庄子》还搁在案上,连他喝了一半的茶碗都还在。他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只怕碰了,就再也舍不得走了。他退出门,掩好屋门,对着窗台低声道:“白峻,等你看见这块石头的时候,我大约已经到了海那边。别担心我,好好练你的刀,等着我回来找你算账。”做完这些,墨不安在晨雾中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多年的草屋,转身随老人走入翻涌的白雾之中。

    蓬莱在东海之极,老人以灵力催动云雾托起二人,日夜兼程,约莫两日便到了。墨不安在云中俯瞰脚下碧蓝无垠的大海,蓬莱仙岛从雾气中缓缓露出轮廓,山峦青翠、

    楼阁隐现,海鸟盘旋不去,远远有钟声从岛深处传来,悠长而沉静。两日的云雾行程里,墨不安问了老人许多事,问母亲小时候爱吃什么,问听涛院的梅树是不是母亲亲手种的,问蓬莱的冬天冷不冷。老人一一答了,末了看着他,忽然道:“你像你娘。她当年离岛的时候,也这样一路问个不停,像是要把家装在眼睛里带走。”墨不安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云下越来越近的仙岛,忽然想:娘,我替你把家看回来了。

    老人说:“到了。”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京郊鹰愁岭下,天光尚未完全亮透。

    墨城是独自来的。他没有带随从,没有通知任何人,只穿了一身深灰常服,沿着搜寻兵卒标记过的山道一步步走上断崖。晨露打湿了他的鞋面,衣摆在灌木丛中刮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崖边站了很久,看着脚下翻涌的云雾,一动不动。终于,他蹲了下来。崖边碎石上有一小片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兵卒说那是血迹,但辨认不清是人的还是猎物的。

    墨城伸手在那片痕迹边缘碰了碰,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崖边的灌木丛里,其实有一条被反复踩出来的小径——这几日,他独自来过好几回,每回都站到天黑。头一回他来,带了一壶酒,浇在崖边,低声说了句:“如歌,我对不住你,也没能护住安儿。”那话散在风里,再没有第二个人听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了半辈子笔杆和笏板的手,此刻竟像是头一回觉得如此无力。

    风从崖底涌上来,吹得他鬓边几缕白发微微晃动。墨城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蹲在那里,将那片沾了血迹的碎石子拢进掌心,握了许久,然后额头缓缓抵在手背上,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

    山间空寂,只有风声和他极力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站起身,将那颗碎石子揣入怀中,转身沿着来路慢慢下山。走出十几步,他停了一下,

    回头望了一眼断崖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说了句什么,但那句话太轻,风一吹就散了。

    崖下云雾翻涌如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草屋窗台那块被砖压着的石片,在午后的日光里静静地躺了三道波浪痕,和正中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圆点——等一个会看到它的人。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新书推荐: 苦鸣卷 名义,汉东第一拳王,汉东王来了 九天玄歌外篇:尘世笔录 小厨娘带崽开食肆,全边关都馋哭了 我是剑修啊,神级炼体什么鬼? 长嫂貌美,阴湿小叔子情难自恃 精灵:每月一个系统礼包 末日安全屋求生指南 刻意之后 极寒重生囤货,我靠御兽通关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