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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旺家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媳妇,身形健壮得有些魁梧,很有力气。
当年,原主出阁之际,楚夫人担心她高嫁入侯府后被欺负,特意挑了冯旺家的在侯府里保护原主。
在内宅中,妇人远比未出阁的丫鬟更方便。
能在院子里听使唤,也能到外院传话、出府采买等等。
只可惜,仆妇再忠心,也需要一个立得起来的主人。
终于等到回来的这一天,冯旺家的心情激荡。
“姑娘!”
奔到跟前,冯旺家的“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是奴婢护主不周,让您受苦了!”
楚云舒忙伸出双臂,将她扶起:“不是你的错。”
原主所遭遇的一切,是朱夫人精心设下的陷阱。
心软善良,本就不是错。
迫于无奈被赶走的仆妇们,更没有做错什么。
“姑娘……”
冯旺家的从地上爬起来,扯起衣角擦去眼里的泪:“好姑娘,您且歇着吧,这里都交给我。”
她突然出现,吸引了三个孩子的视线。
知道她是楚云舒原来的仆人,都没有躲开。
池松走到木墩旁,用力拔出嵌在里面的斧头,又将那块只被劈掉一小块的木柴扶正。
“咔!”
干脆利落一声响,木柴被劈成两半。
“娘,还是我来吧。”
池松放下斧头,嘴角翘了翘,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浅得让人差点忽略。
不过,楚云舒还是捕捉到了。
她默默退开半步,心道:算了,少爷许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就让他干活吧。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得做成点什么事,不然心里空得慌。
三个孩子头一天到这里,周遭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得让他们有成就感。
有了成就感,心里才踏实。
就像劈柴这样的小事,却能让池松找到自己的价值一样。
想通了这一点,楚云舒便不再大包大揽,开始给每个孩子分配活计。
应然将柴火抱出来,池松劈柴,池如雁洗菜。
有了冯旺家的,很快就烧开了一大锅热水,又另洗了一个锅,熬上一大锅萝卜白菜粥。
池远舟送来的食材很丰盛,还有部分海货,诸如虾皮干贝海带之类。
楚云舒想了想,撒了一把虾皮到粥里。
不能吃太油腻的,虾皮就刚刚好。
营养价值丰富,高钙高纳,还有各种楚云舒记不清的矿物质,都是眼下孩子们所急需的。
趁热粥还熬着,楚云舒把池如雁叫到里屋净房内,先给她洗澡。
“姑娘,我再烧锅水,待会就提来。”
冯旺家的把澡豆皂角放好,又找了两条干净的大巾子备着。
楚云舒一边试着水温,一边问她:“冯旺家的,你叫什么名字?”
古代的女人大多随夫姓,仿佛嫁了人,自己就不存在了一样。
就像原主在剧中只得一个“楚氏”的称呼,还是她穿过来才从记忆中知道,原来两人的名字一模一样。
冯旺家的,因为她丈夫叫冯旺,她就成了“冯旺家的”。
楚云舒实在不喜欢这种称呼,便开口询问。
冯旺家的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大大咧咧笑起来:“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奴婢娘家姓杨,在楚家时夫人给了一个叫杨柳的名字。”
她是楚家的家生奴婢,因生得壮实,是楚夫人院子里的粗使丫头。
后来配给了冯旺,又一起来到威远侯府。
“杨柳挺好听的,以后我还管你叫杨柳吧。”
比“冯旺家的”好听了不知道多少,楚云舒在心里给原主母亲的审美点了个赞。
楚云舒说着,替池如雁脱了衣服,将她抱进木桶。
冯旺家的彻底怔住。
她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能听到出嫁前的名字,竟有些恍然。
“好,姑娘说了算。”
给孩子洗澡用的,是打水的木桶。
池如雁趴在木桶边上,刚好能把头露出来。
“舒服吗?”
楚云舒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笑着问她,替她搓洗四肢。
“嗯嗯!”
池如雁大力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娘,我都好久没洗过澡了。”
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让她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
声音很轻,就像小猫打呼噜似的。
热气从每一根毛孔往里钻,把冷入骨髓的寒意一点点从体内驱逐出去,连骨头缝里都泛出暖意。
下一秒,脚上生着的冻疮开始发痒。
痒得就像无数只小蚂蚁从脚趾上爬过,让她忍不住用手去挠,越挠越痒。
“怎么了?”
察觉她的不对劲,楚云舒问。
池如雁痒得快哭出来,大大的杏眼里泛起水光:“好痒……”
她痒得直跺脚,两手交替挠着手上的冻疮,哭着说:“娘,脚上、手上好痒。”
不止是痒,还带着火辣辣的细微疼痛。
楚云舒定睛一看,池如雁手背上那些紫红色的冻疮涨得发亮,皮薄得近乎透明,底下淤血像要渗出来似的。
糟了!
她千防万防,还是好心办坏事了。
上辈子她出生时,物质条件已经很不错,从来没有得过冻疮这种难缠的病。
可她听大堂姐说起过生了冻疮的艰难,还专门提过,冻疮发作的时候千万不能泡热水。
“别挠。”
楚云舒声音发紧:“挠破皮会留疤,更难受。”
池如雁很听话,将两只小手紧紧抓住木桶边沿,忍住手脚上的又痒又痛,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两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知道她难受,楚云舒加快手上的速度,黑灰的泥水从她身上滑落,将整个木桶的水都染成了灰色。
她身上实在太脏了,必须再洗第二遍。
杨柳提着一桶刚烧好的热水进来,楚云舒忙道:“你先别走。雁儿冻疮发了,得洗快些。”
“哎哟,这遭罪的!”
不能再泡澡了。
杨柳在木盆里兑好温水,楚云舒改为擦洗。
洗完身体,她再将池如雁抱在怀里平躺好,杨柳给她洗头。
一刻钟之后,终于把小姑娘给洗干净了。
随着时间推移,冻疮发作时的痛痒终于慢慢平复下去。
净房地方小温度高,把楚云舒累出一身汗。
她反手擦了一下从眉骨滴下来的热汗,看着清爽干净的池如雁,乐开了花。
“瞧瞧,哪家的小姑娘这么好看呢?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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