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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陈野被手机震醒。
他睁开眼,没有动。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三下,又停。他摸到手机,屏幕亮着,是苏晚。
这个时间,苏晚从不轻易发消息。
他点开。三条消息,连着发过来。
第一条:“查到了。”
第二条:“马成功。五年前收网时,分局某科的内勤,负责收网前的情报整理。泄密的那通内部电话,就是从他办公室打出去的。”
第三条:“他借口病退,办了手续。现在在临港一家贸易公司挂名。”
陈野一下子坐起来。他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马成功。
五年前那个从他和老周手里溜走的人,背后的那只手,终于有了名字。
他回了一条:“能抓吗?”
苏晚:“证据不够。那通电话没有录音,只有记录。要抓他,得有他和先生勾连的实锤。”
陈野:“录音和纸条,不算?”
苏晚:“算。但只能证明‘老马’存在,不能证明马成功就是老马。我需要他现形。”
陈野没有再回。他躺下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五年前那天晚上,老周倒在他面前,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疼,是“查她”。
他一直不知道那个“她”是谁。现在,他知道了。
现形。要让马成功现形,就得让这条链子,动起来。
第二天上午,陈野正在楼上值班,阿豹上来叫他:“先生让你下去。”
陈野跟着阿豹,下了楼。会所负一层,那间他从没进去过的会议室里,先生坐在主位,旁边是小美,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西装革履,一个戴着手表,一个夹着包,像是从外面来的。见陈野进来,只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先生看见他,招了招手:“坐。”
陈野在末位坐下。
“计划提前了。”先生开口,“不等下周三了。明晚,送人。”
阿豹问:“不是定了周三吗?”
“夜长梦多。”先生说,“这批货在临港,一天都是风险。”
他看向陈野:“陈野,明晚的车,你跟着。”
陈野心里,猛地一沉。他面上没露,只是问:“我跟着?”
“你熟悉楼上的人。”先生说,“到了那边,交接要清点,你去看着。别出岔子。”
陈野沉默了两秒,应了一声:“哎。”
他说完,看了一眼先生。先生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信任,是试探。
先生要看他,敢不敢干这件事。
他要是推脱,那就是心里有鬼。他要是干得麻利,那就是可用之人。
陈野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干,而且,要干得像一个真正的帮凶。
散会后,陈野回楼上。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苏晚发消息:“计划提前。明晚送人。先生让我跟车。”
苏晚回得很快:“跟车?这倒是机会。”
“车从华庭苑出发,走城东那条路。”陈野说,“出城前有三个路口能拦。”
苏晚:“哪个路口车最少?”
“第二个。过了环线,下高速前,有一段城乡结合部,没有监控。”
“就那儿。”苏晚说,“我们在第二个路口等你。你车上一旦有情况,给我信号。”
“好。”
陈野收起手机。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明晚。他要在那辆车上,看着那批女孩被送走——然后,亲手把这条链子,掐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那根红色编织手绳。
小满已经安全了。可这栋楼里,还有六个女孩,要在他面前,被装上车。
他不能让她们,变成下一个“上个月的小满”。
傍晚,小美上楼,直奔小雯那间房。
陈野拦在门口:“美姐,你这是?”
“带她下去。”小美说,“明晚送人,她得提前准备。”
陈野没有让开:“先生说了,明晚我跟车,她归我管。交接前,她不能出岔子。”
小美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她忽然笑了一下:“行。你管。”
她说完,转身下楼去了。
陈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墙。他知道,小美刚才那句“你管”,不是真的信他。她只是把球踢了回来——要是明晚小雯出了岔子,第一个背锅的,就是他自己。
他没有退路。他也不打算退。
他敲了敲小雯的门。门开了一条缝,小雯的脸露出来,比前两天更瘦了。
“明天晚上,”陈野压低声音,“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怕。”
小雯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疑惑。
“信我。”陈野说。
小雯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门缝,又合拢了一点。
陈野听见她在门后,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信你。”
他关上门,走了。
晚上十点,先生让阿豹来叫陈野。
“先生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野跟着阿豹,上了三楼。办公室里,先生坐在桌后,桌上放着一沓文件。
他见陈野进来,没有抬头,只是说:“坐。”
陈野坐下。
先生翻了翻那沓文件,忽然开口:“陈野,我让人查了你的档案。”
陈野的心,紧了一下。他面上不动:“先生查我,是应该的。”
“临港城东人,行政管理专业,应届生。你爸在槐安路开了个五金店,十几年了。”先生念着,抬起眼,“对不对?”
“对。”陈野说。
先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爸那个店,我去过。去年冬天,我还在那儿买过一把扳手。”
陈野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去年冬天。槐安路的五金店。
他不知道先生是真去过,还是在诈他。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先生看出,他心里那一下,乱了。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陈野这个身份,他背了快一个月——他爸叫什么,店在槐安路哪一段,隔壁是修车铺还是早点摊,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先生要是真去过,问一句“你爸最近腰还疼吗”,他答得上来。先生要是诈他,他就更不能露怯。
他扯出一个笑:“那敢情好。我爸那人,做生意实在。您要再去,报我名,让他给您抹个零。”
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实在好。实在人,走得远。”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没有再看他。
“陈野,”先生又叫了他一声,“好好干。干好了,往后临港这一摊,有你一份。”
“谢谢先生。”陈野说。
“去吧。”先生说,“明晚的车,楼下等你。”
“哎。”
陈野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先生那一句“买过一把扳手”,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每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晚上十一点,陈野下到一楼。
他先去了趟仓库,把要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机,充电宝,还有兜里那把钥匙。
那把五楼的钥匙,他得一直带着。万一车上的女孩有事,他得靠它,说得上话。
华庭苑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灯开着,发动机嗡嗡响着。
后面那辆车的后窗,拉着黑色的帘子。帘子后面,是那六个女孩。
阿豹站在第一辆车边,看见他,招了招手:“上车。”
陈野走过去,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他刚坐稳,就看见阿豹拉开副驾驶的门,也坐了进来。
“先生说了,”阿豹头也没回,“这一趟,我跟你一起押。”
陈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车里没有其他人。后面那辆车,才是装人的。
他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只发了三个字:
“多一人。”
他发完,就把手机锁了屏。阿豹在副驾驶上,正看着后视镜里的路。
“陈野,”阿豹忽然开口,“你在后面,盯紧点。这一趟,出不得岔子。”
“放心。”陈野说。
他的目光,越过阿豹,落在车窗外。华庭苑的铁门缓缓打开,门口的灯,照出一条明晃晃的路。
后面那辆车的引擎,也响了。
“出发。”阿豹说。
车队,驶出了华庭苑。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去。
陈野坐在后座,手心里,攥着那部手机。
第二个路口。
他等着那个路口的灯,亮起来。
这一夜,要么收网,要么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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