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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庭他让别人顶了。
宋泠伊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睛盯着车顶的阅读灯。
晏斯年把手机放进中控的卡槽里,挂倒挡,车子无声地倒出车位。
地下车库的卷帘门升起来,凌晨的空气裹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涌进来。
出了小区,上环路,并入高速匝道。
路上几乎没有车。道路两旁的灯杆每隔三十米一根,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挡风玻璃,落在车里两个人的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导航显示全程一百二十七公里,预计一小时四十分钟。
宋泠伊没说话。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外套披在肩膀上,手指在袖口里面掐着内衬的线头来回捻。
窗外的路灯和远处隐约的山影往后退。
偶尔有一辆货车从对向车道过去,灯光扫过来又消失。
晏斯年开得又快又稳。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方,左手垂在扶手箱边沿,手表的表盘在仪表灯里闪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他的额头滑到颧骨,再滑到下巴,节奏匀得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里变换着轮廓——有那么一瞬跟她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操场围栏旁边的逆光侧影。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那时候她不认识他。
现在认识了。
车载空调的出风口吹着微温的风,声音很小。导航偶尔冒出一句“前方两公里无收费站”,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在车厢里转一圈就散了。
“你的团队来得及吗?”她开口了。嗓子还有点紧,但声调已经压回来了。
“吴峥住城东,比我们近二十分钟。”
“到了之后怎么进?”
“挂锁的事好办,吴峥车上有工具。进去之后你直接去你外公房间,我在走廊盯着值班室方向。录音设备全程开着——不管见面谈了什么、拿到什么,所有过程都要有记录。”
“万一被发现呢?”
“被发现就切换正式方案。律师函、法院受理通知、护工证词,这三样东西摆出来,他们不敢拦你。”
宋泠伊把外套从肩膀上拽下来搭在腿上。
“你把周三的庭都让出去了。”
晏斯年没应这句。他的视线扫了一下后视镜,变了个道,右手在方向盘上挪了个位置。
“上次替别人顶庭是什么时候?”她又问。
“没有过。”
她转过头看窗外。高速两旁的隔音墙在黑暗里连成一道灰色的线,看不到尽头。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可能是某个镇子或者服务区。
她忽然在想一件事。
从领证到现在,他做的每一件事——调查团队、信托文件梳理、关联图、法律备忘录、清单上那六条对策——全部都在协议的框架之内。帮她处理原生家庭的法律纠纷,保障她的资产权益,这是他们婚前谈好的条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但有些事不在协议里。
凌晨四点开车上高速不在协议里。把周三的开庭让出去不在协议里。深夜十一点站在她身后面对宋朝伟和傅书珩不在协议里。
蜂蜜水凉了重新倒一杯不在协议里。
她够不着的青菜往她那边推一下不在协议里。
凌晨三点从她房门前经过、停了四五秒、又走开——更不在协议里。
车速稳在一百二。前方的路面被远光灯劈开一道白色的锥形光带,两边是黑的,只有中间那一条是亮的。
宋泠伊把腿上的外套拉了拉,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她没拿出来。
“晏斯年。”
“嗯。”
她张了嘴,又合上。
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攥了一下手机,松开。
车窗外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过,光打在他的手背上,打在方向盘的缝皮上,打在他无名指的位置——空的,什么都没戴。
她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路。
很长。天还没亮。
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十三公里。
七十三公里走了五十多分钟。
最后一段路是县道,没有路灯,远光劈开两壁的杂草和低矮灌木,偶尔有个路牌跳出来又闪过去。导航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左转、右转、前方到达目的地。
车拐进一条窄路的时候,宋泠伊的手机亮了。吴峥发的定位,附带一行字:到了,后院东侧,挂锁没换。
晏斯年把车停在距离怡年堂大门三百米外的一处土坡边。熄了火,车灯灭掉,四周的黑暗一下子涌上来。远处半山腰上一栋三层小楼的轮廓在天际线底下浮着,零星亮着两三盏灯。
宋泠伊推开车门。
山里的夜风比城里冷得多,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潮气。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晏斯年已经下车了,绕到后备箱拿了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没拉开,夹在臂弯里。
“吴峥在后面等。走消防通道还是走正门?”
“走正门。”
她的回答和之前商量的不一样。
晏斯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消防通道是夜里的方案。”宋泠伊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山坡上走了两步,“现在快七点了,天马上亮。护工六点换过班,值班室有人。我从后门翻进去被逮住,性质比正面要求探视难看得多。”
她转头。天边已经翻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打在她脸上,把昨晚到现在没睡过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你不是带了东西吗?”
晏斯年看了她两秒。
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拿出手机给吴峥发了条消息:方案变更,正门。你在后院待命,有情况接应。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上走。
怡年堂的正门朝南,一扇铁栅栏大门,旁边挂着块褪色的铜牌。门卫室亮着灯,里面一个穿藏蓝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宋泠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窗。
男人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探视的?”
“对。许正行老人的家属。”
“有预约吗?”
“没有。”
男人把手机放下,从窗口那个小洞递出一本来访登记簿。“没预约不行,我们这边探视要提前一天跟管理处报备。你打电话约了再来。”
宋泠伊没接登记簿。
“我是许正行的外孙女,宋泠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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