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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泠伊盯着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她回了一句:“知道了,晏律师。下次拆弹前先报备。”
对话框跳出一个句号。
没有别的了。
周漾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视线从对话内容上扫过,缩回去的时候嘴巴抿成一条线,像在忍什么。
“你笑什么?”
“我没笑。”周漾脸转向电脑屏幕,肩膀在抖。
宋泠伊扔了支笔过去,没扔中。
她把手机放下,拉过工作台上的便签纸,开始写——不是妆面方案,是一份时间线。
从苏晴那段语音的大致时间倒推,到宋茉微渗透进粉丝群的日期,再到沈知意工作室发布所谓“原创概念稿”的节点,最后到律师函送达和道歉声明。
这条线画到最后,笔尖落在一个还没填上内容的空格里。
那个小号背后的人,到底要什么?
把宋茉微的把柄送到她手上,是帮她?还是在用她?
便签纸上的空格还空着。宋泠伊把笔搁下,折起那张纸,夹进手稿本里——和昨晚那张攥皱的便签对在了一起。
她关了工作台的灯,窗外京市夜里的车流声闷闷地压过来。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不是晏斯年,是那个灰色头像的小号——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三秒,消失了。
没有新消息发出来。
宋泠伊没回答,是因为答案还缺一块拼图。
那个灰色头像的小号沉了三天,没有再发任何消息。“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一次就消失了,像一颗丢进深水里的石子,涟都没起一个。
晏斯年那边也没催。邮件里那句“截图内容你需要看”之后,他只在第二天上午发了一条工作进度——“探视权变更已批复,你外公的探视时间调整为每周三、六下午两点至四点,地点以实际住院机构为准。”
宋泠伊当时正在收拾横店最后一天的工具箱。“以实际住院机构为准”这八个字她看了两遍,觉得措辞有点怪,但没多想。
盛煊传媒的道歉声明在律师函最后期限前六小时上了线。措辞比之前那版卑下得多——承认“内部审核不严”,承认对泠然妆造工作室造成了“不实指控”,连“深表歉意”都改成了“诚挚致歉”。
沈知意本人没出面,但删了所有相关微博,关了评论区。
事情收尾的速度比宋泠伊预想得快。行业头部经纪公司认怂认到这个份上,盛恒那张抬头纸的分量可见一斑。
后续的连锁反应来得也快。泠然工作室的账号在这波反转里净涨三十万粉,国风大秀片方追加了宣传合作——把“非遗妆造师维权”的过程做成纪录片物料,预算单已经发到了周漾邮箱。
“钱给得还行。”周漾在电话里念数字,声音飘着,“比你在横店累死累活赚的多两倍——啊不对,三倍。宝贝你以后多被人诬陷几次吧,涨粉效率太高了。”
“你这嘴欠的程度再精进一下可以直接去说脱口秀。”
“我认真的,这次的传播数据——”
“行了。”宋泠伊拉上工具箱的拉链,“我下午的高铁,到京市大概七点。”
“我去接你。”
“不用,有人接。”
话说出口她自己顿了一下。周漾那边也沉了半拍。
“谁?”
宋泠伊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晏斯年上午发的那条消息下面,她回了个“好”字。几分钟后他追问了一句到站时间,她报了车次。
他回了一个“收到”。
高铁上宋泠伊睡了一路。到京市南站出闸机的时候天色擦黑,三月底的风灌进出站口,她拢了一下外套领口,拖着行李箱往接站口走。
人群里她一眼看到了他。
不难找。晏斯年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最边上,没低头看手机,视线直接落在出口方向。周围接站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翘首盼望的表情,就他一个人站得笔直,像来签合同的。
宋泠伊走过去,他把她手里的行李箱接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他打开后备箱放行李,宋泠伊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余光扫到后座放着一个盒子。
包装不花哨,深棕色的牛皮纸盒,上面贴着一张日文标签。
她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
晏斯年发动车子,语气像在说路上堵不堵车:“顺路买的,不算礼物。”
宋泠伊回头把盒子拿到前面,拆了包装。
盒子里面嵌着一对弧形的东西,象牙白的材质,内侧衬着一层薄海绵,外侧印着品牌logo。日本进口的化妆师专用腕托,用来长时间握笔作业时分散手腕受力的。
宋泠伊把腕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型号,是偏小号的女性款。
她的右手腕有旧伤。大学的时候做毕业大秀的妆造,连续赶了四十几个小时的手工活,落下了个腱鞘炎的尾巴,每次长时间握笔就发作,严重的时候手抖得画不了线。
这事她几乎没跟外人提过。在片场赶活的时候偶尔会甩手腕缓解,但不会主动说。
“我没跟你说过手腕的事。”她把腕托放回盒子里。
晏斯年换了个车道,眼睛看着前方。
“你在横店发给我的手稿照片,拍到了第三本,第47页右下角你写了一行批注——‘今天手又抖了,右腕旧伤,明天买护腕’。日期是今年二月二十六号。”
宋泠伊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翻手稿拍照的时候根本没注意页脚批注会被拍进去。那些手稿本对她来说是工作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很多自言自语式的随笔夹在里面——她自己都不一定记得写过什么。
他倒是看得仔细。
车窗外京市入夜的灯光掠过去,路灯一盏盏地闪。宋泠伊把盒子盖好,放在膝盖上。
“谢了。”
“不用。”
到家之后宋泠伊把行李搬回房间,洗了手出来。客厅灯亮着,晏斯年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凉白开一杯温的。
凉的那杯靠近他,温的那杯搁在她常坐的那一侧。
宋泠伊端起温水喝了两口,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你不在这段时间,有件事要跟你说。”晏斯年把文件合上,搁在茶几上。
宋泠伊放下水杯:“什么事?”
“你外公的事。”他声音不高,节奏放得很慢,像是在给她留消化的时间,“探视权审批下来之后,我让助理去确认许老爷子的住院地址——你父亲给你的那家医院,是京市第三人民医院老年科,VIP病房1206。”
“对,我之前去看过他,就在那儿。”
“现在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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