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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烈驾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拼了命地冲向消防通道出口。
后视镜里。
停车场深处那个人影正在变小。
罗烈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着。
不是怕死。
他在缅北待过三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怕死的人做不了刑堂堂主。
但今晚这个人不一样。
一百个人,一百个。
最后三个背靠墙根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个兵退伍前是侦察连的尖子,十五秒都没撑过。
不是人。
消防通道的出口已经能看见了,橘黄色的灯光照进来,外面就是街面。
只要冲出去,只要上了路......
突然。
一辆黑色SUV从外面横着插进来。
车头对车头。
罗烈连踩刹车的机会都没有。
撞击的声音在封闭的通道里放大了好几倍。
两台车的引擎盖同时拱起来,碎片四溅。
安全气囊弹出来拍在他脸上。
鼻梁咔地一声,不知道断没断,满脸都是血。
他的脑袋嗡嗡响了几秒,然后拼命推开气囊,从变形的车门缝里滚了出去。
膝盖撞在地上,裤子当场磕烂。
罗烈踉跄着爬起来,抬头看向通道入口。
灯管一明一暗地闪。
林炎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步子跟刚才在尸体堆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罗烈咽了口血水,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
这刀跟了他十一年。
他把刀横在身前,沉喝一声扑上去。
罗烈的刀法是在实战里磨出来的,没什么套路,全是杀招。
头三刀奔的是要害。
咽喉,腋下动脉,肝脏。
角度刁钻,出刀果断,放在江湖上能排得上号。
林炎侧身让过第一刀,第二刀用小臂外侧格开,第三刀直接后撤步躲了。
第四刀出去的时候,手腕被扣住了。
第五刀没出来。
林炎扣着他手腕往外一翻。
罗烈的虎口一麻,短刀脱手飞出去,弹在墙上叮的一声响。
紧接着右臂被反关节拧到背后,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差一点就脱臼。
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按在了商务车的引擎盖上。
引擎刚熄火没多久,铁皮还是烫的。
面颊贴上去的那一瞬间。
皮肤被灼出滋滋的声音,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罗烈痛得牙齿咬得咯吱响,但没叫。
这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林炎拽着他的手臂把人从引擎盖上拖下来。
不是搀,是拖。
一路拖着往停车场中央走,跟拖一条死狗没什么区别。
经过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的时候。
罗烈的眼皮跳了一下。
有几个他认识,跟他喝过酒,管他叫哥。
现在一个个摊在血水里,姿势扭曲,有的眼睛还睁着。
一百个人。
他妈的,一个都没剩。
林炎在停车场中央一根水泥柱旁边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截铁丝。
铁丝是之前绑线缆用的,上面还沾着灰。
他把罗烈的双手拉到柱子后面。
铁丝缠上去,拧了三道。
每拧一道,铁丝就往肉里嵌一分。
罗烈额角渗出汗,从太阳穴一路淌到下颌骨,滴在胸口上。
但他还是撑着。
一个字没吭。
他盯着林炎,笑了一声:
“你杀了我,罗家不会放过你。”
林炎没理他。
罗烈又说:
“你以为干掉一个刑堂就完了?罗家的根基比你想的深一万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作对。”
说完盯着林炎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反应。
什么都没有。
这张脸从头到尾就一个表情。
没有表情。
林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把沾了血的匕首,在手里慢慢翻了个面。
刀刃上的血已经半干了,暗红色的,发黏。
罗烈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就算死,也不会说一个字。”
“嗯。”
林炎站起来,一拳砸在罗烈的左膝膝盖骨上。
拳头落点精准得过分,正好压在髌骨下缘和胫骨粗隆之间的缝隙上。
这个位置没有肌肉保护,硬骨碰硬骨,疼痛直接沿着骨膜传上去。
罗烈整个人弹了一下,铁丝勒着手腕,想弹也弹不了多远。
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二下,右手中指的指关节。
拳头不重,但角度刁。
指骨之间的软骨被冲击力挤压。
罗烈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两下。
第三下,左侧第七和第八肋骨之间的肋间隙。
这一下他用了肘。
罗烈的嘴巴猛地张开,想喊。
但气管里的空气被肋间肌的痉挛挤了出去,发不出声音。
脸上的肌肉全拧在一起,五官几乎变了形。
每一下都控制在不会要命但疼痛拉满的尺度上。
不打器官,不击要害,专挑骨缝、关节、末梢神经密集的区域。
这种打法不是打架。
是审讯。
罗烈受过抗审训练。
呼吸节奏在刻意控制,标准的抗痛呼吸法,三短一长。
前四分钟。
他靠着这套呼吸法撑住了,一声没吭。
第五分钟,呼吸节奏开始乱。
林炎换了部位,开始打脚趾。
五根脚趾,一根一根来。
每一根都不打断。
就是拿拳头碾压趾骨和甲床之间的位置。
这种疼法没有上限。
罗烈的嘴里开始发出压不住的声音,一截一截地往外蹦。
第七分钟,他崩了。
“别打了!”
“别打了……你要问什么,你问!”
林炎收了手。
他蹲到罗烈面前,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罗家的钱,怎么洗的?”
罗烈大口大口往肺里灌气,胸腔起伏得剧烈。
每喘一口肋骨缝就疼一下,疼得脸上的肉一抽一抽。
他闭了一下眼,牙齿咬了两下,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交战了几秒钟。
最后防线彻底垮了。
“钱……不归罗敬山直接管。所有资金链路,都经过一个人的手。”
“谁?”
“外号叫财神。”
林炎的眼睛微微收了一下。
“你见过这个人?”
罗烈摇头,幅度很小,脖子已经没力气了:
“我做了八年刑堂堂主,只听过这个代号。从没见过他的面。连罗敬山跟他联络都是单线的,用的什么渠道我不清楚。”
“真名叫什么?”
罗烈的额头上青筋鼓起来,拼命在记忆里翻。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嗓子眼,就差最后一哆嗦。
“他……他好像姓……”
声音停了。
不是他不想说。
罗烈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紧接着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四肢像通了电一样抖。
口鼻同时涌出黑色的血沫,黏稠的,成股往下淌。
不到五秒。
身体软下去了。
林炎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动脉。
没了。
林炎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罗烈脖子上残留的血。
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盯着罗烈的脸看了几秒。
死状很特殊。
黑色血沫说明是溶血性毒素,发作速度这么快,不可能是临时服用的。
口腔里没有破碎的胶囊碎片,牙齿闭合完整,排除了咬毒囊自杀的可能。
体内预埋的。
而且是被远程激活的。
有人一直在监控罗烈。
从罗烈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有一双眼睛或者一只耳朵在盯着这里。
罗烈说到“财神”的时候没有触发,说到“姓”的时候才动手。
卡点精确到了秒。
这意味着监控方对罗烈掌握的信息量有极其清晰的评估。
允许他泄露代号,但不允许泄露真名。
因为代号可以换,真名换不了。
林炎站起来,低头看了罗烈最后一眼。
结果他性命的那一下,不是来自面前这个打了他七分钟的人。
而是来自他拿命效忠了半辈子的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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