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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乾帝便在御书房召见了章衡。
郑同也在。
桌上放着一只木匣,章衡知道里面装着的昨天虎巢搜出的账册、书信、供词等等证据了。
乾帝刚批完折子,正喝着汤。
看到章衡进来,他放下汤碗,问:“刺杀你的事跟周彬之事有结果了吗?”
章衡下面行礼:“爷爷,我查到了些东西。”
听到章衡喊爷爷,乾帝一时间感觉颇为亲切,他挥挥手,示意章衡上来说话。
章衡抬起头,他从乾帝眼中看到的并不是那种虚假,而是一种老人的落寞。
这皇帝做的也挺累,天天防这防那。
其他皇孙要是听乾帝让他们上去,大多会战战兢兢的,而章衡不至于。
章衡坦然走上去,直接跟乾帝一起并肩坐到了龙椅上。
郑同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但乾帝却毫不在意的拍了拍章衡肩膀笑道:“衡儿,你说说谁刺杀你吧,爷爷给你出气。”
旁边的刘喜看到这一幕倒是露出了笑容,平日里,乾帝太孤单了。
身居高位,所有人怕他,敬他,除了皇后之外,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孙,都跟他有巨大的疏离感,而章衡此时此刻看着却一点也不见外。
这种不见外的亲情对乾帝来说太珍贵了。
章衡伸手拿过木匣,说道:“爷爷,刺杀孙儿的虎巢首领金刀已死,其麾下六十一人,除两人活口外,其余都俯首,这是从他们巢穴搜出的账册与信件,上头写明,虎巢近年所耗银两,有六成来自六皇叔名下的一处商号。”
乾帝接过来,翻看账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还有这个。”章衡又递上周彬的供词,“周彬供认,指使他设假题局的,明面上是太子詹事钱鹤年,但真正与他联络的人,是六皇叔身边一个叫沈福的人。”
乾帝没说话,只盯着供词,脸色越来越冷。
“你的意思,是你六叔想要杀你,他想要嫁祸给太子?”乾帝问。
章衡委委屈屈道:“孙儿不敢妄断,但周彬跟虎巢杀手的证据都摆在这里,请爷爷决断。”
乾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森寒。
“传楚王进宫。”
说完这句话,乾帝侧头问章衡:“衡儿,最近可还有什么新作?”
“有啊,孙儿新写了一些诗,还有两本话本。”
这个时候,一旁的刘喜说道:“陛下,世子爷写的《三国演义》现在可是整个大景最流行的话本。”
乾帝笑了:“是吗?不错,不错,看来我们章家真要出一个大儒了。”
章衡摇头道:“爷爷,大儒什么的我不敢兴趣,我只想帮大景百姓开开民智,提升下整体素养。”
章衡的格局很大,站位很高,乾帝点了点头。
乾帝思索了下问道:“如果让你代表朝廷写书的话,你会写什么样的书籍?”
章衡说道:“孙儿会编撰一本百科全书,里面涵盖着历史典籍、把天文、地理、文学、医药、工艺、戏曲等各类资料汇总,让人可以快速查阅各类知识。”
章衡将《永乐大典》跟《四库全书》的说法搬过来。
乾帝轻描淡写问道:“这种书有点吃力不讨好啊。”
章衡摇头道:“爷爷,这书会汇集几千种著作,集中保存我们如今各领域的文化成果,反映大景朝的文化高度,如果此书能成,将为当今百姓跟未来百姓提供可观研究资料,书会在不经意间保留很多别处看不到的社会生活跟民俗材料,将是一部史诗级著作。”
听到章衡的话,乾帝陷入沉思,随后,他眼前一亮,能够将这件事做成,那也意味着大景朝在他的统治下,文化氛围浓郁,后世之人将赞扬这个时代。
想着想着,乾帝看向章衡的眼神越来越满意,这孙子看着就是顶尖的文化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有才。
乾帝道:“那交给你主持,选派翰林院的人帮你?”
章衡摇头道:“爷爷,此事不能急,编撰此书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等过几年国库充盈些再来操作好一点。”
章衡先给乾帝画一个大饼。
乾帝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其他方面的事情,大多数时候是乾帝在问,而章衡在解释。
章衡的才华跟见识广度远超寻常才子,乾帝是越聊越喜欢这孙子。
不到半个时辰,六皇子章元宥便到了。
楚王大约四十岁,生得白净斯文,穿一身浅青常服,未戴冠,进殿时,脸上还带着笑:“父皇急召儿臣,可是有什么喜事?”
乾帝没接话,只把账册和供词往他面前一推。
“混账,自己看。”
章元宥弯腰捡起,翻了几页,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父皇,这……这不是儿臣所为!”他猛地跪下,“这账册定是有人仿造!沈福?沈福只是儿臣府上一个寻常下人,他怎会做下这等事?儿臣毫不知情!”
六皇子死死盯着章衡,他想不到虎巢会这么快被全员剿灭。
“不知情?”乾帝冷笑,“你名下商号每月拨出去的银子,你不看账?你府里的人出去见谁,你不过问?你一个当王爷的,连自己府里都管不住,朕要你有何用!”
章元宥连连磕头:“父皇明察,儿臣确有失察之罪,但儿臣绝无伤害衡儿之心!儿臣与老四素来和睦,怎会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乾帝道,“那好,把沈福交出来,若交不出他,你就去宗人府待着,这楚王称呼也别要了。”
乾帝非常看重家庭和睦,最为忌惮手足相残,六皇子这次明里暗里想要杀章衡,显然触碰到了他的逆龄。
章元宥浑身一抖,额上汗珠滚滚:“父皇!沈福他前几日就告假回乡了!儿臣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乾帝没再看他,只对郑同道:“传下去,全城搜捕沈福。”
郑同领旨。
章元宥仍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他已经慌到了极致。
乾帝摆手:“滚出去,没朕的话,你今日起不得出府。”
章元宥被两个侍卫架了出去。
御书房里重归安静。
乾帝靠在龙椅上,半天没说话。
章衡也不催,只静静站着。
“衡儿,你满意吗?”乾帝忽然问。
章衡抬头看着乾帝道:“孙儿不敢有过多要求。”
“这件事你不怀疑太子?”
章衡道:“怀疑过,但孙儿更相信证据。”
乾帝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你倒理性。”
乾帝目光柔和了些:“你接下来去工部想要怎么做?”
章衡说道:“做点实事出来,为百姓、朝廷谋福。”
乾帝没说话,只挥了挥手:“去吧,沈福抓到之后,这件事就结案吧。”
看来乾帝并不打算进一步深究此事,章衡也无可奈何。
乾帝不只是会护他,同样会护其他皇子。
这也跟章衡没有真出事有关系,他要真死了,乾帝才有可能杀人。
章衡拿出那块金牌道:“爷爷,这块金牌我能不能留着,以后我可以随时进来找您说说话?”
乾帝似乎看穿了章衡的小心思,笑道:“那你留着,但爷爷要是发现你滥用,我就收回来。”
“谢谢爷爷。”
章衡给了乾帝一个坚实的拥抱,随后告退离开。
看着章衡离开的身影,乾帝问郑同:“这几天你跟他做事,你觉得世子是什么样的人?”
“下臣不敢评价。”
“恕你无罪。”
郑同思索一下之后说道:“聪慧、果断、够狠、做事目标感强,亦懂得灵活变通,可以很清晰找到解决麻烦的最佳办法。”
“世子颇有陛下年轻时候的英姿,绣衣卫、禁军、燕王府上下同行之人都敬佩世子爷的能力。”
乾帝听到这些话笑了笑,能让郑同对自己孙子有这么高评价,说明章衡的人格魅力跟能力都不错,跟他当年起兵的时候一样,周围人都会被感染。
“他要是太子的孩子就好了。”乾帝再次叹了口气。
回到燕王府。
赵小甲过来找章衡:“世子,沈姑娘邀请您明日去黄鹤楼,去吗?”
章衡点点头,沈婉婉还没过门,不会经常来燕王府,这黄鹤楼也是她嫁妆。
章衡笑道:“当然。”
.......
次日,黄鹤楼。
章衡到来的时候,发现不只是沈婉婉在,还有林诗韵。
两人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红衣,坐在临窗的雅间里,正说着什么。
看到章衡进来,两女都起身行礼。
章衡笑着摆手:“你们都坐,别客气,我今日就是来躲清静的。”
沈婉婉给他倒了杯茶:“世子如今是忙人了,想见你一面恐怕比见陛下还难。”
这几日章衡都忙的不见了踪影,只是加派了多个侍卫给她们,书信叮嘱她们留在府中,不要贸然走动。
章衡仰头饮尽:“不将那些刺杀我的人找出来,不安心啊。”
林诗韵担忧问道:“找到了吗?”
章衡说道:“找到了,老六,杀手组织也被我全灭了。”
林诗韵轻声问:“那就好。”
章衡点头,没细说这些事,他不想把朝堂上的腥风血雨带进这间屋子。
“不说这些,今日只喝茶陪陪你们,不谈公事。”
沈婉婉却在一旁说道:“世子越不说,我们两个就越担心,外头都在传,说太子要杀你,六皇子也要杀你,你现在看着风光,可每日都像走在刀尖上。”
章衡放下茶杯看着她:“那你们怕不怕?”
沈婉婉一怔,随后摇头:“既然圣旨已下,我们就是同生共死。”
林诗韵低声道:“怕,但我知道你能应付得来。”
章衡笑了:“这就够了,你们在后头安安稳稳的,我就能在前头安心办事。”
沈婉婉哼了一声:“早点将苏家妹子娶进来,她在外头也不安全。”
章衡道:“此事我自有主张,算算日子,咱们的婚事也快到了。”
沈婉婉已经不给章衡看什么酒楼或者香水账册了,只是偶尔会给章衡念叨两句,反倒是她时常跟林诗韵聊这些。
林诗韵虽没有做过生意,但聪慧,学什么都快。
三人也都达成了默契,章衡不会管这些家宅内事,他只需要做好外面的大事就行了。
至于外头的公务,章衡愿意跟她们说,她们就听一会,章衡不说的,她们也不会追问。
聊了一会之后,赵二从外头进来,在章衡耳边说了句什么。
章衡脸上笑容未变,放下茶杯。
林诗韵问道:“怎么了?”
“能指证六皇子的沈福死了。”章衡低声道。
林诗韵神情一顿。
沈婉婉也抬起头:“怎么死的?”
“今早在城南一口枯井里被人发现,手脚捆着,后脑有钝器伤,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那六皇子……”
“虽然死无对证了。”章衡认真道,“但这下更坐实了,皇祖父会怀疑他,只是人死了,就没法咬出更多人。”
沈婉婉哼了一声:“那就这么放过他?”
章衡摇头道:“当然不是,沈福死了,还有账册啊,六皇叔名下的商号跑不了,最重要的是,皇祖父会提防他,这一点他就无法翻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阳光正好,洒在秦淮河上。
“不过,现在最难受的不是我,也不是六皇子。”章衡道,“是太子。”
林诗韵一怔:“太子?”
“周彬的本是太子的人,已经让皇祖父对太子起了疑。你觉得皇祖父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这金陵城里,他的儿子们一个都靠不住。”
沈婉婉道:“那岂不是对我们有利?”
章衡道:“有利也有弊,皇祖父现在会更高看我,但也会把我放到火上烤,所以,这段时间,我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能太高调,不然所有人注意力就会吸引到我身上。”
林诗韵点头:“那我回去跟父亲说,让他在朝中尽量不掺和。”
章衡道:“不必如此,岳父很聪明的,你只需要将信息跟我的态度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章衡说着,继续夹菜吃了起来。
黄鹤楼的菜品是金陵城顶级了,沈婉婉找关系请了两个从御膳房出来的御厨做菜。
沈婉婉小声对林诗韵道:“姐姐,你看他这样,谁能想到他刚知道死了个人。”
林诗韵道:“他比我们想的更撑得住。”
沈婉婉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福的死,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
金陵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六皇子章元宥被禁足在楚王府,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出不来。
楚王府的幕僚、内侍、门客,全被绣衣卫问了个遍。
太子那边也不好过。
周彬的供词虽然没直接指向他,但钱鹤年参与了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东宫坐立不安。
钱鹤年自请告病,闭门不出,绣衣卫的人已经监视住了他。
太子则在东宫大发雷霆。
“老六,好一个老六,孤当他是兄弟,他却在背后给孤下刀子!”
太子一把将案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碎片四溅。
另一个幕僚吴平站在下面,低声道:“殿下息怒,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生气,而是如何让陛下相信此事与东宫无关。”
太子冷笑:“父皇信不信,现在还有什么用?那周彬是孤的人,满朝都知道,那钱鹤年是孤的詹事,朝中也无人不晓,现在六弟那边又死了个沈福,倒显得孤这边像是跟六弟合谋要杀章衡!”
吴平想了想道:“殿下,臣有一计。”
“说。”
“既然沈福死了,六皇子也摘不干净,不如把这案子再推回去,刺杀皇孙,雇凶的物证在六皇子名下商号,传话的沈福又是六皇子的人,至于周彬,不过是一桩科举舞弊未遂,与刺杀案并无直接关联,殿下大可以退一步,先让陛下严办六皇子。”
太子眯起眼:“你的意思,是让孤对付老六?”
吴平说道:“是,主动对付他,殿下应上奏,请求严查六皇子,为燕世子做主。”
太子皱眉:“让孤为章衡做主?开什么玩笑。”
吴平说道:“正因所有人都觉得殿下与他有仇,殿下这么做才越显得坦荡,六皇子已经完了,殿下若此时不决断,反而会引火烧身。”
太子沉默下来。
他走到窗前,负手想了很久。
太子点头:“好,孤就为章衡出一次头。”
吴平躬身:“殿下英明。”
夜里。
燕王府书房。
章衡正看赵大送来的密报。
“六皇子府的人,今天一天没出门,不过,他府里有个采买的小太监,午后从后门出去了,我们的人跟了一路,见他进了城北一间茶楼,待了一炷香,又原路回去了。”
章衡放下密报:“茶楼里见了谁?”
“一个男子,戴着斗笠,没看清脸,那茶楼是六皇子名下商号开的。”
章衡道:“六皇子这是在准备销毁各大商户证据,让绣衣卫赶紧去抓人。”
“是。”赵大应声退下。
章衡刚坐回桌子前,窗户忽然轻轻一响。
苏星月从外头翻了进来,动作极轻,像片夜风中的落叶。
章衡头也没抬:“我不是说过吗,燕王府高手如云,你也不怕被当成刺客。”
苏星月娇声道:“是张伯带我进来的。”
章衡一怔,笑骂:“这老头。”
显然,张伯已经看出来苏星月跟他的关系。
苏星月走到他对面坐下认真道:“听说你查到刺杀之人是六皇子了。”
“你消息挺快的,是查到一些,但一个接头人死了,现在要动他,还差点火候。”
“我可以帮你。”
章衡看着她:“怎么帮?”
苏星月摇头:“六皇子的商号,不止在金陵,北境也有,我在北境长大,对那边很熟,若你要查他的底,我可以替你走一趟。”
章衡沉默了一下,最终摇头:“不用去,太危险了。”
苏星月道:“我本身在刀口上过日子。”
章衡道:“北境暂不能去,我父王如今没有兵权,你一个人去,若出了事,我这边够不着。”
苏星月笑了一下:“你也会怕?”
章衡道,“我怕你死在北境,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苏星月笑容淡下去,别开眼,她知道章衡不会让她冒险。
“那我不去了。”她低声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章衡忽然道:“等我大婚之后,我会独立开世子府,你要不要进府?”
苏星月猛地抬头:“进府?”
“对,进府里帮我做事。”
“什么身份?”
“你想什么身份就什么身份,诗韵跟婉婉她们一直问我何时娶你进门。”
苏星月脸一红:“我需要先征得师傅同意。”
“一直没问你,你在什么门派?”
苏星月犹豫了下,最终说道:“道一圣坊,我师傅是掌门,里面收留了不少前朝官员的子嗣。”
苏星月这段时间知道章衡心性,也不怕告诉他身份。
章衡接着问道:“那你父母是谁?改天我去拜访下他们。”
苏星月犹豫之后道:“他们都不在了,我父亲是前朝偏将军苏凌,你知道吗?”
章衡说道:“苏凌,死于北方之战,被骠骑将军徐世基斩杀。”
“徐世基是太子的人,也是个一流高手,护卫不少,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是想复仇?”
苏星月摇摇头:“我没想过复仇。”
章衡盯着她眼睛,仿佛要将她看穿。
苏星月叹了口气道:“好吧,是有一点。”
章衡思虑之后说道:“如果徐世基是一个好将领,我不会帮你,但徐世基这人张狂无度,嚣张跋扈,犯下的事不少,本身跟我燕王府对立,所以,我找到机会会帮你。”
燕王一系是军队中最大的派别,但依然有部分的勋贵将领是太子的人。
苏星月看着章衡认真的态度,问道:“为什么帮我?”
章衡挑起她下巴反问道:“帮岳父母报仇还需要什么理由?”
苏星月本是顶尖高手,章衡对她动作很轻佻,她本可以躲开,但她却没有躲。
苏星月脸红了,后退一步,看着章衡道:“我问你,你娶沈姑娘跟林姑娘,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有用?”
章衡没料到她这么问:“都有吧,为什么这么问?”
“她们都是好姑娘啊,你以后会负她们吗?”
“娶了她们,自然就不能负她们,如果以后负了,你一剑将我挑了,反正我不防备你。”
章衡笑了笑。
苏星月怔了怔,随即轻声道:“你又不是负我,干嘛杀你。”
章衡道:“同样的,我也不会负你。”
苏星月低头喝茶,嗯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金陵城表面恢复了热闹。
六皇子被禁足,太子自请查六皇子,六皇子一连串的商号被连根拔起,涉及了一些朝中人也纷纷落马。
太子这边也有损失,钱鹤年被流放,一批官员先后贬职,那些空缺位置,林怀远不断找人补上。
章衡没有再去绣衣卫,而是去到工部,开始熟悉那边的公务。
这期间,燕王府上下都在忙着筹备大婚。
林诗韵和沈婉婉的嫁妆单子,一项一项列出来,堆在霍凝桌面上。
林诗韵的嫁妆不多,不是林府不重视,而是林怀远本身没多少钱。
而沈万楼就不同了,沈婉婉的嫁妆说得上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铺子、田地、金银珠宝无数。
章衡这段时间的高光,让沈万楼下定了决心跟燕王府绑到一起。
“以前只是听说沈家有钱,果真如此,以后这世子府可比燕王府生活富裕。”霍凝的一个丫鬟说道。
“衡儿有福气,那沈家姑娘跟他是情投意合。”霍凝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据世子爷身边人所说,沈家姑娘三天两头就找世子去那黄鹤楼见面。”另一个丫鬟说道。
“世子爷什么条件,世上女子倾慕于他很正常。”
“沈家姑娘很大方,上次来燕王府赏花,府里的下人几乎人人都得了赏钱。”
“林家姑娘就清冷了一些,下人都比较怕她。”
“林家姑娘更为端庄贤淑,颇有主母姿态。”
“也不知世子爷更喜欢林家姑娘还是沈家姑娘。”
几个丫鬟陪伴章凝时间很久了,说话稍微胆子大了些。
章凝说道:“你们呐,话那么多,以后要将嘴巴封起来。”
这个时候,章衡也过来了,
霍凝说道:“三日后就要大婚了,你最近也别出门了。”
章衡点头道:“孩儿知道了。”
霍凝又跟章衡交代了一些婚礼事项。
正说着,章令微从外头跑进来,怀里抱着只雪白小猫,一头扎进章衡怀里:“哥!你看,我捡的!”
章衡低头看了看那猫:“哪儿捡的?”
“后花园,它躲在花丛里,后腿伤了。”章令微仰起脸,“你能让张伯给它治治吗?张伯最会治伤了。”
章衡笑道:“张伯治人还行,治猫可不一定会。”
“那让苏姐姐来,她治伤最厉害。”章令微道。
章衡一愣:“哪个苏姐姐?”
“就是那个穿男装的苏姐姐呀,她前天来看我,还教我打弹弓。”章令微道。
章衡回头看霍凝。
霍凝道:“星月那孩子隔三岔五就来,也不找你,只跟你妹妹玩,你爹都认得她了,还顺手指点了下她武艺。”
章衡扶了扶额。
这苏星月,嘴上说不适合来燕王府,但现在都快混成半个王府的人了。
章元辙跟霍凝明显也是将她当成章衡的红颜知己了。
“她今日来吗?”章衡问。
“来,说给我带城西的桂花糕。”章令微道。
正说着,赵小甲进来禀报:“世子,苏姑娘来了,还带着个俊俏书童。”
不一会,苏星月提着一只食盒进来,她今日穿了浅青男装,头发用木簪束着。
“令微,城西的桂花糕,热的。”苏星月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看都没看章衡一眼。
章令微欢呼一声,抱着小猫跑过去。
霍凝笑着看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前头还有事,星月啊,你们坐吧。”
苏星月忙行礼:“王妃去忙便是。”
霍凝一走,这里只剩章衡和苏星月,再加一个专心吃糕的章令微。
“你如今登门都不用先找我了。”章衡笑着道。
“我找令微,又不是找你。”苏星月理直气壮。
章衡笑了笑,没跟她争。
“案子怎么样了?”苏星月问。
“我没管了,如今我就等着成亲。”章衡道。
苏星月:“哦。”
“哦什么。”
苏星月低头,摆弄着袖口,“成亲好啊,成亲了,就有人管着你了。”
章衡被这话逗笑:“怎么,你还担心我没人管?”
苏星月不说话了。
章令微忽然抬起头:“哥,苏姐姐也要嫁给你吗?”
章衡摸着额头道:“谁跟你说的?”
章令微认真道:“我自己想的,苏姐姐总来看我,还教我打弹弓,姐姐们说,若一个姑娘总往一个男子家里跑,就是想嫁给他。”
章衡:“你少跟府里那些丫鬟嚼舌头。”
章令微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章衡说道:“那得你苏姐姐愿意。”
章衡等忙完大婚再去搞定她那师傅。
苏星月脸已经彻底红了,她站起身:“我先走了,这糕,你可以带去给林姑娘她们也尝尝。”
她说完,也不等章衡再开口,转身便走。
章令微看看苏星月的背影,又看看章衡:“哥,你不追吗?”
章衡拍了下她的脑袋:“追什么追,吃你的糕。”
章令微低下头去喂猫。
章衡却忍不住想,这苏星月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大景九年,四月初八。
燕王府,张灯结彩。
从正门到后堂,红绸铺了一路。
府中下人全换了新衣,进进出出,脚不沾地。
章衡天没亮就被叫了起来。
霍凝带着四个丫鬟围着他,更衣、束发、挂玉、佩香囊。
章衡站在铜镜前,恍惚间像回到了刚穿越来的那个早晨。
“今日之后,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霍凝眼眶微红,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褶皱,“诗韵和婉婉都是好姑娘。进了门,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胡闹。”
“母亲放心。”章衡道。
章元辙推门进来,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难得没有冷哼。
“还行,有我当年几分风采。”
霍凝横了他一眼:“当年你娶我时,连袍子都穿反了。”
章元辙脸一红:“陈年旧事,还提他作甚。”
章衡笑而不语。
迎亲的队伍很快出发。
林家和沈家都在金陵城中,只是方向不同。
燕王府出了两队人,一队往东,一队往西。
章衡亲自去林府,沈府则由燕王亲自出面去接,然后两家在燕王府主街上合并,先后进入燕王府,这是霍凝想出的法子,两不得罪。
林府门前,早已人山人海。
林怀远站在门口,见章衡一身吉服骑马而来,神色复杂。
一系列的流程之后,最终,他朝章衡拱了拱手:“世子,小女交给你了。”
章衡翻身下马,郑重一礼:“岳父放心。”
林诗韵被搀出来时,满街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她凤冠霞帔,身量纤纤,虽蒙着盖头,却能感受出那股子清雅端庄。
章衡上前,低声道:“诗韵,我来了。”
盖头下,林诗韵轻点头。
章衡送她上了喜轿,自己骑马并行。
与此同时,沈府那头也是鞭炮齐鸣。
沈婉婉的嫁妆比林诗韵还多了百抬,整条街都挂上了红布,嫁妆直接从沈府到燕王府,延绵一路。
沈万楼站在门口,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拿袖子擦眼睛。
“嫁过去,别怕,他若待你不好,我沈万楼第一个不答应。”
沈婉婉重重点头:“爹,我记住了。”
燕王亲自护送,到了合并的时候,两台花轿一前一后入了燕王府。
正堂里,高堂端坐,宾客满堂。
方秉文来了,江修简来了,于兼来了,不少燕王一系将领来了,同科进士们也来了。
刚要开席的时候。
乾帝跟皇后穿着便服来了。
按照礼制,世子大婚,皇帝皇后有空就会出席。
章衡如今是乾帝皇孙一代最出色之人,乾帝的出现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众人齐齐跪拜。
一系列的礼毕,两个新娘被送入后院。
章衡留在前厅敬酒。
章衡用内力逼酒,来者不拒。
从方秉文到于兼,从武将到文臣,从燕王旧部到新科同僚,人人举杯。
应付了一阵子。
章衡才去了主卧,两位新娘子都已经在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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