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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也不催,只站在门边,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跟押犯人似的。
简熙磨磨蹭蹭地换了身干净的宫装,又往慕容轩的偏殿方向望了一眼,这才跟着青杏出了东宫。
一路上她走得极慢,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许多念头。
慕容庭去上朝了,这会儿根本赶不回来。
仪嫔敢在昨日之后还这般大张旗鼓地来拿人,分明是仗着名头好听,又拿捏着分寸不至落下把柄。
说白了她笃定这祈福的皮子底下是什么肮脏事,外人轻易瞧不穿。
她当了小半辈子心理咨询师,明明最擅长跟人共情沟通、化解危机,结果现在怎么束手无策了?
就当是职业生涯最高难度的一次危机干预了!
简熙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不怕,不怕。
只要咬死了是青杏传话、是仪嫔要她祈福,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仪嫔总不至于真把她杀了。
总不至于吧?
……吧。
可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胆量,更低估了仪嫔的胆量。
她被带进仪嫔的寝殿,看见殿中那满当当的刑具,腿肚子没出息地软了一下。
不是?
就这么直抒胸臆的吗?
都不带迂回一下的?!
夹棍、银针、铁尺、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钩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中,在幽暗的殿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仪嫔半倚在软榻上,脸色灰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哪还有半个月前那副娇美容颜。
身上还穿着素白的寝衣,头发也只松松挽着,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串佛珠,指节捏得发白。
几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嬷嬷分列两侧,一个个面无表情,活像地板下钻出来的判官。
简熙被两个宫女按着跪在殿中冰冷的金砖上,膝盖磕得生疼,却顾不上揉,只把额头抵在地上:“奴婢拜见仪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仪嫔像是没听见,只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仪嫔才沙哑着嗓子开口,“简熙。”
简熙浑身一抖,伏地更低:“奴婢在。”
“本宫的孩子没了。”
仪嫔说这话时,声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却听得人头皮发麻,“本宫怀了五个月的孩子没了!”
“就跟本宫那无辜的婢女一起,被你这个黑心烂肺的贱婢,生生咒没了!”
简熙突然抬起头,脸色煞白地开口道:“娘娘明鉴!奴婢绝没有害娘娘和小皇子的心思!那日奴婢只是……”
“只是把听到的话如实告诉殿下,从未存过半分害娘娘的念头!”
统计这话仪嫔忽然笑了起来:“如实告诉殿下?你空口白牙污蔑本宫和探花郎的清白,害得本宫怒火攻心,害得本宫的孩子离我而去!”
“若不是你胡言乱语,本宫怎会受那样的奇耻大辱!”
越说越激动,随即直接撑起身子,将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简熙头上:“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婢!”
佛珠落地,滚珠四散,弹跳在简熙膝边的金砖上发出脆响。
简熙被砸得额角一痛,硬是咬紧了牙关,“娘娘,奴婢是不是胡言乱语,您自己心里清楚,再者此事只有您和东宫的人知晓,若您要处置奴婢,那……”
“住口!”
仪嫔尖叫着打断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理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你还在攀咬!你还在胡说!探花郎温文尔雅,怎会是你口中那等龌龊小人!分明是你……”
她的话音一顿,眼神骤然变得阴鸷而疯狂,缓缓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
然后死死盯着简熙那张白净的脸蛋,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你就是靠这张脸,才入了太子的眼,才敢在本宫和探花郎之间挑拨是非,害死本宫的孩子!”
简熙心头剧震,刚想开口分辨,却听仪嫔阴冷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听得人毛骨悚然。
“来人,给本宫按住她。”
几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将简熙死死按在地上。简熙拼命挣扎,却敌不过那几双铁钳似的手,脸被按得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半边脸颊都压得变了形。
“本宫倒要看看,没了这张脸,你还能拿什么去勾引太子,还能拿什么去祸乱宫闱!”
仪嫔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飘出来一般,冷得简熙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给我划烂她的脸!”
刀锋已经贴上简熙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一线,贴着颧骨缓慢地压下来。
简熙能清晰地感觉到银刃在皮肤上微微陷入,再深半寸,血珠就要滚出来了。
她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了,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砰砰砰地撞,眼前全是白花花的光。
完了完了完了!
这他妈的是真刀!!不是梦!!
殿下!
你昨天还信誓旦旦说闹不到东宫,现在人家直接把我提审出东宫啦!
你在上朝,你的小宫女却要被毁容啦!
旁边按着她的嬷嬷凑近了些,一双手像铁钳子似的卡着她的下颌,逼得她动弹不得。
仪嫔慢慢从软榻上起身,拖着素白的裙摆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在欣赏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给我划。”
仪嫔的声音轻飘飘的,轻得像在吩咐宫女点一盏灯。
简熙闭上眼睛,害怕的泪水唰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流进鬓发里。
就在刀锋即将用力的那一刹,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尖细嗓子……
“娘娘!东宫的福总管来了!”
殿门外,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扑进来,跪在地上禀报。
仪嫔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那柄即将落下的银刃,听见这话,眉头一拧,头也不回地啐道:“没眼色的东西,本宫正在料理宫务,不见!”
那小太监面露难色,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回娘娘,福公公说……说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来的,有要紧事求见娘娘……奴才不敢拦啊。”
“太子殿下==……”
仪嫔攥着帕子的手一紧,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银刃还悬在简熙颊边,可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门外分去了一半。
她咬了咬牙,仍是硬声道:“就说本宫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让他改日再来!”
小太监领命欲走,却被仪嫔身侧一个贴身宫女悄悄拉住了衣角,又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沉稳,正是兰秀。
她快步走到仪嫔身侧,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娘娘,福喜是太子跟前第一等得用的人。”
“您这会儿若执意不见,他回去添油加醋一说,反倒落下口实。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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